《锦瑟之思华年》叶子的叶

3、洱仑（三）

　　天亮之后，琪琪格才下山回自家营盘，纳兰在山顶蹲了一晚都不见琪琪格的身影，他决定一天不理琪琪格了。
　　“阿爸，昨晚审出什么了吗？”
　　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毕力格没有外出去牧羊，拿出一张牛皮纸做的地图，示意琪琪格坐下谈话。
　　“我从族长那里了解到，周绕和楚阳一直在争夺地盘，这次是在打洱仑的主意吗？”毕力格表示很担心。
　　琪琪格把昨天晚上得出的结论一一告诉毕力格，“有这次教训，我想周绕有一段时间会安分点了。这段时间也方便我们积攒兵力。虽说是开春，但今年还是别去掏狼窝了，以免狼群过激。洱仑，可是靠腾格里护佑的。”
　　“这阿爸也是清楚的。你此次外出，一个人要注意安全。”
　　“额吉也是这样想的，外面自然是没有家里好。”高云额吉端来早点，让他们边吃边谈。
　　此时气氛有点沉重，毕力格不希望琪琪格离开洱仑，即使是为了寻找巴雅。就算找到了又如何？他会回来吗？
　　“阿爸，你还没跟我说成人礼需要准备什么呢？跟我透露一下呗？”琪琪格笑着给毕力格倒茶，“那第一名有什么奖励呀？”
　　毕力格只当她还是个年幼的小孩，无奈的摇头，“可让族长许一个承诺。”
　　琪琪格笑，“阿爸可想要什么？到时向族长讨这个承诺。”
　　琪琪格说的信誓旦旦，高云额吉在一旁笑得温柔，只享受这片刻罢。
　　“萨仁！”远远就听到思麦的声音，没等高云额吉出去迎接，思麦就掀开门帘进来了。“先生，额吉。”打了个招呼之后才向琪琪格说明来意，“刚才巡逻的卫兵来向阿爸禀告，说是有一商队正在山路，准备入洱仑了。阿爸没有打算去阻拦的意思，我就过来问问先生和萨仁是怎么想的。”一口气说完，接过高云额吉递的奶茶一饮而尽。
　　“商队？没有通关文书就入境吗？”
　　思麦点头。
　　“我还是去看看比较好。”
　　琪琪格做事一向有自己的主张，时而像小孩，时而又老成得像个大人。
　　毕力格点头表示赞同，思麦被高云额吉留下来吃早点。琪琪格一定是和头狼汇合，思麦还是不要去掺合比较好。
　　“纳兰！”琪琪格将马留在山下吃草，纳兰早已在山腰等候，他是最早知道有商队入境洱仑的。
　　一人一狼潜伏在小路的陡坡处，观望远处的商队。
　　十四个人，从服饰上看不出是哪国人。
　　琪琪格轻声向纳兰说道，“你在这里等我。”
　　然后一个人到小路上拦截。
　　“公子，前面有个姑娘，刚好可以问路。”随行的一男子策马和前面男子并行。“小的先去探一探？”
　　“不用。”男子夹紧马肚子，“驾。”不缓不慢地朝着琪琪格的方向，在琪琪格面前勒马。琪琪格退后了几步，厉声道，“你们入洱仑可得到允许了？”
　　男子下马，给琪琪格作揖，“在下姓周，此来洱仑面见族长。”
　　“我问的是你们得到允许了吗？”
　　男子脸色一僵，略显尴尬，“没有。”
　　琪琪格摆手，说道：“那就请回吧。”
　　“在下听闻洱仑的马是世上好马，特意前来买马。”男子说着，示意琪琪格看向他们押着的东西，皆是金条。
　　“买马？”琪琪格蹙着好看的眉毛，“买多少马？”
　　“这个周某想与族长大人亲谈。”
　　男子自然是不会与一个陌生人说自己的目的，“还望姑娘引荐。”
　　“真不巧，洱仑的马匹是我负责的。”琪琪格笑，“既是有意买马，走小路入洱仑，我定然是不放行的。况且商队又何需好马？”
　　比不上琪琪格的伶牙俐齿，男子只好叹气，“行商之人怕山匪，押着贵重之物自然是不敢大摇大摆。有很多货物押在城镇，没有利索的马匹，运出去要多花费些时日了。”
　　说的有点道理，琪琪格咳了一下，有些让步，“要多少？”
　　“五百匹。”
　　狮子大开口？对方是来交易的，这样形容好像不是很恰当。琪琪格听了数量之后眉头一直皱着，五百匹好马数量可不小。只是运东西需要这么多马吗？
　　琪琪格对他们的来意持有怀疑的态度，正不知如何套他们话的时候，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琪琪格回头，见一男子光着上身，下身只用一条破布围着，披散着长发。琪琪格瞪着眼睛，“你怎么……！”
　　男子递给她一封信，说道：“送往主营盘的，我给截下来了。可我看不懂……”说着，男子的眸子垂了下来。
　　“纳兰，你回去吧。”琪琪格语重心长，拆开信看了一下，是伯服呈给族长的密信，原文讲了很多，大概内容就是，若有一个周姓男子带领的商队入洱仑，大可放行。
　　说的就是眼前的商队？
　　伯服与洱仑经济素有往来，族长与伯服的君主交好，如果她强行让他们回去，可能会令两国关系交恶。
　　“周公子。”
　　“会好好说话了？”男子轻笑。
　　“跟我来吧。”琪琪格不计较他语气中的嘲讽，在前面带路。纳兰在半路自己一个人走了，背影很落寞。
　　琪琪格叹了口气，心里在想该如何解决纳兰的事情。
　　主营盘里，琪琪格只允许周姓男子进族长的营帐。
　　“这是伯服给族长的。”琪琪格呈上密信，向族长说了男子的来意，退在一旁。
　　“五百匹马？周公子想用什么来交换？”族长开门见山。
　　“在下准备了金条，不知需要多少。”
　　“金条对我们来说没多少实际意义啊……”族长犹豫间看向琪琪格。
　　“那族长想要什么？予怀尽量满足。”
　　得到族长指令，琪琪格开口道：“两千斤大米，丝绸以及书籍，能提供多少看你心意了。”笑的一脸天真。
　　族长没有异议，周予怀看琪琪格的眼神越发奇怪。那个传言是真的吗？眼前的这个女孩与狼为伍，莫不是真与巫咸那些巫人有关？
　　“予怀会尽早作安排。”
　　“既如此，萨仁先回去准备成人礼的事情，族长爷爷，我就先走啦。”琪琪格欠身准备离开，族长叫住了她，“说到成人礼这一盛事，周公子就留待成人礼过后吧。萨仁，你安排一下周公子的吃住。”
　　得了，自己找罪。
　　琪琪格吐了吐舌头，点头说好。
　　周予怀作揖，和琪琪格两人一同出了营帐。
　　琪琪格牵来马，把照顾周予怀的事情交给了另一个营盘的管事。
　　周予怀对于琪琪格这样安排没说什么，只是叫住她询问别的。
　　“在下有一个疑问，姑娘以大米为交易在下理解，可是这丝绸与书籍对洱仑来说有什么实际意义吗？”
　　琪琪格道：“丝绸只是因为好看，而书籍，你们汉人不是有句话叫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吗？”
　　“而且洱仑珍贵的，并不只是马哦。”
　　琪琪格踩着马镫上马，又对周予怀说道：“周公子这几天大可好好欣赏我洱仑的风光。”
　　按她的想法，这种交易确实公平。
　　……
　　“纳兰？”琪琪格来到纳兰平时栖息的山头，一对耳朵从石头上冒出来。
　　琪琪格蹑手蹑脚地走进，跳上石头俯视着他，“怎么了？”
　　纳兰委屈着小脸，尾巴垂着，“变不回去了。”
　　纳兰不是人。
　　知道这个事情还是在两年前，纳兰第一次以人形出现。纳兰说是腾格里派来的，琪琪格不信，却也无可奈何。
　　纳兰跟她说，在大陆最西边，有个古老的国家，叫巫咸。他就是来自那里，被驱逐的怪物。
　　“你明明知道不稳定，为什么还要化人形？”琪琪格跳下石头，和他面对面坐着。
　　纳兰耷拉着耳朵，“我想和你一起去。”
　　“不行。”琪琪格立马拒绝道：“纳兰，你现在是洱仑的狼王。你有责任，你要守着这片乐土。”
　　“可我更想你陪着我。格格，以前的日子太难熬了，我不想失去你。”
　　纳兰握着琪琪格的手，数她手掌的纹路。
　　“我也有不能失去的人。”琪琪格的眼神很坚定，一旦决定了去做，就不会再回头了。纳兰深知这点，所以他更想挽留她。
　　前方是地狱，不想她以身犯险。
　　“嗷呜……”
　　“哗”得一声，纳兰又变成狼，趴在琪琪格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