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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除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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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格看了一会奏章便累了,秋言笑着端来糕点,又给琪琪格递了杯茶,“姑娘累了便歇一会吧,那日买的红纸还没写呢,姑娘要剪些窗花玩吗?”
琪琪格摇摇头:“等哥舒回来一起吧。”
“按脚程今日也该回来了,明儿就是初一,不知道赶得及吗?”
琪琪格将看完的奏章叠在一起,捏了一块糕点吃,“但愿吧。”
“我们去外头走走吧,眼睛发酸。”
“外面雪下的大,路不好走。”秋言劝道。
琪琪格又颓废地趴在桌上,“你家陛下呢?”
把奏折丢给她之后,不知道跑哪里逍遥去了。
除夕了,也就愈发想家了。
“陛下忙着呢,这些奏章看完,这段日子也就没有了。大家都盼着过个好年呢。”秋言笑着给她捏肩,又道:“仔细伤到的那只手,别压着了。”
琪琪格讪笑着,“等下我们去看看重霄王送了些什么过来。”
“怕是没那个时间了。等下我伺候姑娘梳洗,晚上的除夕宴,正是可以让姑娘展现自己的机会。”
“我为什么要展现自己?”琪琪格板起了脸,“你以为谁都愿意当你们陛下的妾吗?”
“我若想要当,便要当个正妻,妾始终是妾,更何况我也没有那个意思。你以后不要再谈这个了。”
秋言垂下眸子,不说话了。
她认为简单对琪琪格是有情的,如果简单能够忘了先皇后。
“陛下一早就让人送了三套华服过来,姑娘去挑挑?”
“不挑了,你去将我带来的那一箱子衣服翻一翻,最底下有套缃色的双蝶流仙裙,晚上就穿那套了。”
秋言应了声是便回内室去找琪琪格说的那套裙子。
离开洱仑到现在也有一年了,这是在外面过的第一个春节,希望一切都能顺遂。
琪琪格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批起了奏章。
江南水患有了缓解,赈灾款也都下去了,相信南方可以过个好年了。琪琪格提笔写了个“知道了”便扔在一旁。
下个折子是魏东写的,关于他年后主动请缨,前往柳州驻守的奏折。
琪琪格批了个“好”,放在了另一旁。
魏东确实是个可造之材,庆幸当初没有因为自己的小性子而杀了他。
秋言整理好了衣服,问道:“姑娘,那些配饰也要吗?”
“太繁琐了。”琪琪格摇头,如果不是当日成人礼需要跳舞的话,这些叮当作响的小玩意,是有些花里胡哨了。
秋言抿嘴偷笑,她家姑娘就是个嘴硬心软的,嘴上说着不喜欢陛下,心里却是在乎的。
等琪琪格梳洗好,外面的雪也小了。
琪琪格撑了把伞,秋言跟在后头,即使小路上的雪被清掉了,步伐大了,还是会滑。
所以琪琪格小心翼翼地走着,低着头看自己的脚走出有节奏的步子。
“请问……”
琪琪格听到男声,将伞移开了点,惊讶道:“谨言?”
谨言穿着青色长袍,袖口绣了竹叶,一改往日的形象,倒让琪琪格大吃一惊。
“你怎么也在这里?”
“原来你还在这里。”
异口同声,然后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谨言先回道:“我来赴修远的约。”
“原来谨言与修王爷相识。我与周饶的皇帝陛下有个约定,所以暂且住在桃阳了。”
谨言打趣道:“当日修远邀了我三四次,如若知道月姑娘也在周饶的话,当时也不会万般为难了。”
琪琪格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合上了伞跟谨言挤在同一把伞下,“猜你是迷路了。”
“冰雪聪明。”谨言道:“皇宫太大了,正想找个人问路便碰到月姑娘了。”
宴席设在长庆宫,后宫嫔妃在长源殿,与前方的宾客是分开的。虽说琪琪格是女性,但着实与后宫那些人没有什么关系,简单就安排她过来长庆宫。
长庆宫内,被邀请的都是在朝内说的上话的大臣,家眷们都在后头的长源殿与嫔妃一起。
琪琪格一进去就看到了简奕。
简奕也看到了她,当然还有她身边的谨言。他微微怔了一下,表情又恢复了平静,不动声色地站起来,朝他们走来。
他一向穿的素雅,今日却是个例外。他穿着红衣云袖,腰上只挂着一块墨玉,玉的成色是极好的,漆黑如墨,色重质腻,光洁典雅。
琪琪格行了个膝礼:“修王爷安好。”
“原来谨言与小月姑娘相识。”他笑,“入席吧。”
两个人一看就是相交甚久的,连说的话都是一样的。
简奕说有样东西要给谨言看,便将谨言引到后头去了,琪琪格知道他们俩要说些悄悄话,倒也识趣,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
刚坐下,就看着寒丞带着云昊进来了。
方才都在低头交谈的人也止住了声音,纷纷看向他那边,眼神带着莫名其妙,仿佛他是个不速之客。
寒丞也看到琪琪格了,对其他人的目光视若无睹,笑着朝她走来,顺势在她旁边的空席上坐下。
“姑娘也在呢。”
琪琪格点了个头,“丞王殿下安好。”
气氛很是尴尬,琪琪格望了望四周,简奕还在与谨言谈话,简单也没到,在场的连一个能缓解这个尴尬气氛的人都没有。
突然全场都安静了,连方才小声议论寒丞的声音都没有。琪琪格抬眼看向门口,那个刚进来的人。
穿着一身黑衣,黑发如墨,用一条红色丝带绑着,没有束冠,在这个除夕宴上,他是穿着打扮最随意的一个。
可他的眼神没有喜也没有怒,琪琪格看来,就像个没有感情的木偶。
寒丞起身去迎接,行了个礼,唤道:“舅舅。”
寒卿洋!
琪琪格蹙起眉头,又将他仔细打量了一下,外貌跟年龄是不相符的,跟野史记载的,不一样。
他带给人的感觉很阴冷,如果杵在那不说话,活像一尊雕塑。
寒卿洋看到寒丞,脸上才有了表情,眉眼也有了温柔的神色,问道:“住得还习惯吗?”
“一切都好,今日师傅也来了。”寒丞望向云昊的方向。
寒卿洋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同时也看到了邻座的琪琪格,他愣了一下,随后眼神变得很复杂。
作为场内唯一的女宾客,从她进来就一直有人在打量她,可寒卿洋的目光不一样,琪琪格没有那种不自在的感觉,反而觉得这种感觉,有点熟悉。
这种感觉让琪琪格吓了一跳,然后强装着镇定对寒卿洋一笑。
谨言跟简奕谈完话了,一前一后过来,谨言坐在琪琪格身边的位置,偏头看着她,微微笑着。
“什么事情这么开心?”琪琪格问。
“能跟月姑娘一起……”他停顿了一下,又道:“这个除夕会很有意义。”
侍女开始上菜,简单还是没有出现。
谨言面前上了一壶清茶,因为是和尚,估计是简奕吩咐的。而琪琪格面前的是一壶酒,琪琪格面露难色,除夕宴人这么多,吃醉酒的话,面子就挂不住了。
简单过来了,全场又安静了下来,接着都站了起来,像简单行了礼。
简单点了点头,说道:“只是个普通的除夕宴,就跟家宴一样,大家不必拘束。”
接着他举起了酒盏,席上的人也纷纷举起了桌上的酒盏,“愿国泰民安!”
琪琪格也跟着举杯,然后轻轻抿了一口。
这就代表开席了。
“在桃阳还住的习惯吗?”谨言开口,眼睛却看向她手边的酒盏里,浅了一层。
琪琪格应道:“不习惯也得习惯,周饶的皇帝陛下,别看他一本正经,这人啊,怪得很。”
“怎么个怪法?”
琪琪格撇撇嘴,“喜怒无常。”
谨言轻声笑道:“你自有你的判断。”
拿筷子夹了一块肉到谨言盘里,“诺,兔子肉,也是吃草的。”
谨言笑出了声,又感觉到自己的失态,清了清嗓子,她还记得。
“谢谢。”他慢慢低下头,眉开眼笑。
位于主位的简单瞥见了角落里两个人在低声细语,琪琪格还不时掩着嘴笑,看起来跟那个和尚相处的很愉快。
简单挑眉,拿着酒盏,说道:“朕一直想要感谢简月姑娘,不辞辛苦帮朕取得了雁门与菏泽两个重要的城池。”
说完,席上的人又把注意力放到了琪琪格身上。
琪琪格平静地与简单对视,想才他眼睛里看出点什么,戏谑吗?
琪琪格轻笑,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原来是简月姑娘。”席中突然有人说道:“久仰大名了。”
琪琪格循声看去,是一个打扮比较贵气的中年男子。
只见他端起酒杯就要敬琪琪格,琪琪格看了谨言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的酒杯,谨言会意,不动声色地将自己面前的杯子推到她面前,将她的酒杯换了过来。
简单把这一切到看在眼里,却也没说什么。
“久闻洱仑的姑娘个个才貌双全,不知道简月姑娘是否愿意露一手呢?”
琪琪格的一句不愿意就哽在喉咙口,偏偏简单还一脸期待地看着她,看热闹不嫌事大!
“才貌双全是不敢当的,也听闻伯服不管是女子还是男子,均才艺双全。贵公子可否愿意与简月一比?”
见对面的人不吭声,琪琪格又道:“琴棋书画,贵公子选吧。”
“琴乃四艺之首,二位不如比较一下琴艺?”
说话的是寒丞,他云淡风轻地喝了一口杯中的酒,含笑看着琪琪格。
伯服的那位也笑了,“那姑娘就请吧。”
琪琪格望向寒丞,寒丞才道:“秋言,去将鸣岐取过来。”
秋言看了简单一眼,简单轻轻点头,表示同意之后,秋言才向寒丞行了个礼,动身去取琴。
在这个期间,寒丞也没闲着,向伯服的那人建议道:“先生可会酒狂?”完全不考虑琪琪格的感受。
伯服公子一听,乐得直拍手:“好!酒狂!就选酒狂了!我与简月姑娘一起,谁跟不上就算输!”
原来不是想比琴艺,是想比手速。
琪琪格看了眼寒丞,不知道他到底在算计什么。
不多时,秋言取琴回来了,伯服公子面前也摆了琴,不用看,也知道是好琴,看来是有备而来了。
弦动,声起。
琪琪格起了个头,伯服公子也跟了上去,两不相让。
听着琴声,在场的也开始吟诗作赋,杯觥交错。
节奏越来越快,似在发泄内心积郁的不平之气,恍惚间看到一人酒醉后踉跄着倒地。
“我醉欲眠卿且去……”琪琪格刚准备念下句,就忽闻“嘣”一声,琪琪格手不停,抬眼看着对面惊慌失措的伯服公子,接着念道:“明朝有意抱琴来。”
琪琪格抬手作揖,“承让了。”眼底满是不屑,与她之前练过的曲子相比,酒狂还是入门级的。
“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伯服公子自言自语着,缓了一会才放声大笑,“姑娘此境界,庄某甘拜下风。”
简单喝得也不少,脸色泛红,眼睛始终盯着琪琪格。
在场的宾客被琪琪格一曲撼动,皆跑到琪琪格面前跟她敬酒,推辞不过,琪琪格便只能小酌了几口。
长庆宫外的大太监迈着小步子进来,给简单行了个礼,低声道:“庆贵妃来了。”
“宣。”
琪琪格目送着大太监走出长庆宫,领着一位穿着红色华服的女人,一看装扮就知道地位不凡。
“臣妾参加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平身吧。你身子虚,何苦跑这一趟。”语气是放缓了,有些许的温柔。
“臣妾听宫人说,长庆宫有贵人在斗艺,便耐不住,自作主张过来,望陛下不要怪罪。”
简单朝她招招手,“你过来这儿。”
琪琪格挑眉看着简单的举动,暗暗轻笑了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哪里是不会喝酒的样子,只怕喝酒误事罢了。
“这位便是洱仑的琪琪格姑娘吗?”
一语就道破了她的身份,琪琪格笑了一声,“问娘娘安。”
庆贵妃微微一笑,“姑娘这身衣裳,让本宫想起了以前。本宫是个念旧的人,看起来,与云姐姐是有几分相似。”
琪琪格脸色骤变,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庆贵妃想搞什么鬼?
“这套流仙裙,本宫见云姐姐穿过,这世上应该找不出第二件了。姑娘与姐姐相识吗?姐姐生前最爱这套衣裳了。”
“轰”得一声,振聋发聩。
琪琪格脸色苍白,瞪着简单,一句辩驳的话也说不出。
在洱仑简单说的话仍然记忆尤新,伯服赠予的稀世舞裙,他拿着死去的旧情人的衣服来博取她的欢心,更可恨的是,她竟然受用了,还沾沾自喜。
头疼的要命,琪琪格笑了一声,“贵妃娘娘何必拿死人与我相比呢?”
“她还不配。”琪琪格冷哼了一声,眼里满满都是鄙夷。
拿她当替身?那个人有什么资格。
“皇帝陛下,琪琪格先行告退了。”
也不管简单是什么脸色,起身给谨言行了一礼,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担心,然后潇洒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