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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哥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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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的雪下得愈发大了,宫人们忙着过节,地上的雪堆了一层,白茫茫一片。
琪琪格登上了城墙,冷得往手心里呵了口气,搓了搓握紧了手。
不知是天冷还是心冷。
远处有一个黑点,在这白茫茫一片中格外显眼,由远及近,黑点越来越大,最后冲向城门口,驾车的人手持令牌,那人她认出来了,正是哥舒的死士。黑衣满是血污,远远看去,身上斑驳一片。
那哥舒呢?
琪琪格一惊,慌慌忙忙跑了下去,还被长斗篷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于是脱掉了斗篷,小跑着下了石梯。
死士看见了琪琪格,拉住了缰绳,下马车的时候太过着急,滚在雪地上,一句“殿下”还哽在喉咙口,就再也爬不起来。
琪琪格蹲下身去查看,已经没有呼吸了。突然想起什么,快速起身掀开车帘,哥舒像死了一样躺在里面,气息微弱。
“来人啊!去传太医到居仙阁!”
由她驾车,居仙阁伺候的人本来就少,今天是除夕,人都聚一处凑热闹去了,一时也找不到人帮忙。
一六几的个子抱起一米八的男子,放到了自己的床榻上。
腹部中了一箭,身上大大小小的刀伤,满是血痕。
“去打盆温水。”
琪琪格闻声转过头,看了一眼来人,着青色衣裙的女子提着个药箱,走进了些,琪琪格抹了把眼睛,起身给她让位。
“是太医署的?”
她不回答,开始着手处理哥舒的伤,见状,琪琪格也不再过问,安静地待在一旁。
“他去了巫咸?”女人洗手之后,抬眼看她。
琪琪格点了点头,问道:“他,还好吗?”
“失血过多,不死是万幸。日后需要静养,一两年不要舞刀弄剑了。”
“多谢姑娘,姑娘如何称呼?”
“蔻衿。”
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事情太多了,琪琪格暂时想不起来。
“我是宫里的女医,按年龄,你就叫我姑姑也可。”
琪琪格行了一礼,“多谢蔻衿姑姑,日后还有麻烦姑姑的地方,琪琪格在这里先谢过了。”
蔻衿笑了笑,“是个识礼数的姑娘。我开些药,一天两副,饮食要清淡。”
琪琪格忙点头,将蔻衿送了出去。
本来是团聚的日子,可是差点让她与哥舒阴阳两隔。她叹了口气,替床上的人掖好被子。
“姑娘,要去禀告陛下吗?”秋言小心翼翼地问道。
琪琪格抬眼看了她一会,神色冷漠,“告诉他做什么?只怕又怪我坏了他的兴致。”她摆摆手,“你退下吧,我照顾他就好。”
“是。”
巫咸有那么令人生惧吗?
……
洱仑草原上放起了第一轮的烟花,叶赫推着琴素在黑石宫的城墙上,看着与月亮比高的烟花,不禁感叹道:“真美啊。”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小格格那边有发生什么吗?”
叶赫:“听说哥舒去了趟巫咸,大抵是死了吧。”
琴素抬眼,即使烟花绚烂,也不及那弯月亮眼。
“生死是自然的规律,是循环,素素。”叶赫道。
可是当叶赫经历这些的时候,他就不是这样想了。
当然,这是后话了。
“小殿下,今天我们学古琴哦。”
“小殿下,今天该学礼仪了。”
“小殿下,今天想学骑射吗?”
“小殿下……小殿下……”
琪琪格猛地从梦中惊醒,出了一身的冷汗,她抹了一把额头的虚汗,看着床上昏睡不醒的哥舒,再不捂着嘴,就有呜咽声从嘴里跑出来。
已经天亮了吗她揉了揉眼睛,哥舒还是没醒,下了一夜的雪,外面白茫茫一片。
秋言端了热水进来,“姑娘要去外头走走吗出太阳了,去走走吧,别老闷在这里。哥舒我来照顾吧。”
琪琪格摇头,“我不放心他。
“你别看哥舒平时冷冰冰的,其实他很孤独,我是他看着长大的,现在就让我看着他吧。秋言,你去太医署再请蔻衿姑姑过来。”
“姑娘还不知道吗?蔻衿姑姑不是太医署的人,她是直属陛下的。”
琪琪格愣了一下,问道,“是陛下让她来的吗”
“好像是蔻衿姑姑与洱仑的人有些渊源,所以就来了,事后,应该是有禀告陛下的。”
“你要不说后面这话,我还以为你们陛下……算了,以后就不要在我面前为他说好话了。”
秋言当即闭了嘴,退了出去。
琪琪格看了一眼哥舒,叹了口气,动手拧毛巾给他擦拭。
擦拭到左手的时候,哥舒的左手微微动了一下,琪琪格轻声唤道:“哥舒?”
床上的人手指微微轻拢,眼睛想睁却睁不开。
琪琪格意识到了什么,起身将屋内的窗帘都拉上,屋内霎时暗了下来。他眼睛微微睁着,盯着屋顶上的雕花在看。
“哥舒?”她又唤了一声。
床上的人眼珠子动了一下,看到她发红的眼圈,愣了好大一会,开口道:“哥舒……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琪琪格反握着他的手,“对,都是梦。”
她现在不敢去想了,巫咸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
哥舒怔了,把手从琪琪格手里抽了出来,道:“巫咸,不能查。”
没想到琪琪格应下了,“好,不查。”
她绝不是贪生怕死之人,但是要为此搭上她珍惜之人的性命,并不值得。
顾朗已经是顾朗了,之前的巴雅已经不在了。他身边待了什么样的人,他自个心里应该如明镜一样,不必再为他操着心了。
而简单,他伤到了她的心,像深冬时候突然坠落河里,冰凉又无助,不止是心寒,让琪琪格绝了对简单的念想。
唯一让她放不下的,便是洱仑了。
像交代后事一样,她把该想的都想了一遍。顿时觉得心酸不已,她在洱仑安安生生当她的公主不好吗?非要来淌这趟浑水。
她想亲自去一趟巫咸,去求证一下,她猜想的是不是对的。
璇玑公主与来自巫咸的云皇后,到底有什么关系。大灵皇宫,璇玑公主身死,身边的侍女却能独活,不得不让人怀疑其中的蹊跷。
若是一开始,便是顾朗与瑶光作的局,那她们的目的是什么?
想到这,琪琪格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他何时变成了这种心狠手辣之人?
不假时日,楚阳要易主了。
原先与简单的约定,怕是做不了了。
“殿下?”
哥舒看她眉头紧皱着,“殿下去歇着吧。”
琪琪格垂眸看向他,点了点头,“我再请蔻衿姑姑过来。”
今儿是大年初一了,她已经做了决定,待哥舒伤好,恢复了精气神,就将哥舒送回洱仑。
江南水患她已有了解决之策,平陵河流少,又经常断流,只要江南疏通河道,建造河渠,将水引到不远的平陵,届时平陵即使三月无雨,也不怕干旱了。
就等与简单商议这件事情,她便能放手回洱仑了。简单还当他给的毒药只有他能解,那他就是小瞧了琪琪格。
她只不过存着那一点心思,盼他能懂。
是什么时候呢?
她摇了摇头,不去想了,徒增烦恼而已。
她也不去扰哥舒清净,一副愁眉苦脸的,哥舒见了,又要担心。替他掖了掖被子,起身去书房处理未看完的奏章了。
秋言在门口敲敲门,道:“姑娘,魏大人求见。”
她刚下笔批了个折子,等墨迹干了,合上之后才抬眸看她,“请他进来。”
魏东卸了甲,给她行了一礼,“魏东是来向姑娘道谢的,一谢姑娘不杀之恩。”
琪琪格眨了眨眼睛,“还有呢?”
魏东又行了一礼,“二谢姑娘知遇之恩。”
魏东在洱仑围剿宁王失利,简单对他已经不信任了。而琪琪格又主张让他前往柳州剿寇,在他的仕途上拉了他一把。魏东也算机灵,在听说了这个消息之后立马上了个折子,主动前往柳州。
琪琪格眼里终于有了笑意,当初救他,仅仅是因为他箭术好,现在看来,榆木脑袋也不算太笨。
“希望不要辜负了陛下对你的信任。”
魏东愣怔了一下,忙又行了一礼。
琪琪格摆摆手,“我这边规矩没那么多,你要是没事就去收拾,择日就启程前往柳州,届时,我再与你们陛下一道为你接风洗尘。”
说完,琪琪格就不做声了。不该轻易承诺的,到时候她估计就不在桃阳了。
魏东复又行礼退下了,琪琪格又批了几个折子,然后自己写了个折子,将江南河渠建造的想法写了下来,放在已经写好的折子堆里。
她批阅的折子还要在简单那边过一道,简单可比他轻松多了。明明自己是个异族人,他却放心得将奏章文书交予她。
可说简单信她……
她叹了口气,外头的雪还下着呢。
“秋言。”她唤道,秋言应声进来。
“你将这些批好的折子送去流云宫,我四处转转,莫遣人去寻我。”
秋言应了声是,抱着折子就走了。
这偌大的皇宫,她也没个去处。想了想,起身去拿了御寒的披风,嘱咐了外面的侍女不许跟着,独自一人去了梅花坞。
昨日除夕宴的种种,她还是无法忘怀。只要心一静下来,耳边都是庆贵妃与周予怀的话。
“姐姐生前最爱这套流仙裙了!”
“伯服王赠予了予怀一条稀世舞裙,今日就借花献佛了。”
骗子!全都是骗子!
想到这,她伸手折断来一枝梅花,梅树被她一拽,树上的积雪哗啦啦得往她身上掉。
她又急又气,将手上的梅花扔出去,没成想被人接住了。
琪琪格呆了好一会,才问道:“你怎么在这?”
谨言把手里的汤婆子塞到她手里,淡笑道:“我特意在这里等着月姑娘。”
又塞了一个陶瓷罐子给她:“这里面的是酸梅,吃了心情会好点。”
她鼻子一酸,肩膀抖了一下,最后抬眼看他,“谢谢你啊,谨言。”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的。”
像一颗石子落入水里,激起了一圈一圈涟漪。琪琪格的心揪了一下,笑道:“我们要去走走吗?”
谨言点头,下意识想去牵她的手,琪琪格一只手揣着汤婆子,一只手拿着装着酸梅的陶瓷罐子,他垂下眸子,淡笑着说道:“我明日就走了。”
“要回国安吗?”她侧头问。
谨言摇了摇头,“去伯服。月姑娘是不是许久没回洱仑了?要与谨言一起吗?”
“我的朋友现在深受重伤,不宜舟车劳顿。谨言你还是先行吧。”
“重伤?”谨言蹙眉,“宫里有位蔻衿姑姑,那位的医术十分了得。”
琪琪格一脸惊讶,“你对宫里的事情很了解吗?”
相反谨言却是一脸淡定,淡笑道:“很多事情都是修远告知我的。”
“难怪呢。”琪琪格笑,“中午在我那边用膳了再出宫吧?”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说说笑笑,一道回了居仙阁。
秋言看到琪琪格带着谨言回来,脸上闪过一抹诧异,而后又发现琪琪格不再有愁眉不展的情况,松了一口气,“我让小厨房再炒几个菜。”
琪琪格点点头,拉着谨言坐下,“秋言跟哥舒一直守着规矩,不肯落座陪我吃饭。今儿总算能有一个能陪我吃饭的人了。”
谨言也笑着,分了双象牙箸给她,“我也很久没有跟别人一起吃过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