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之思华年》叶子的叶

2、洱仑（二）

　　今夜会起风。
　　琪琪格抬头看着天空，没有星星，只有一轮圆月挂在天上。没有边际的天空，月亮是独一无二的。
　　“嗷呜——！”第一座山头传来警告的狼嚎声。
　　“阿爸！汉军入境了！”琪琪格掀开蒙古包，毕力格匆忙抓起外衣。
　　“我去找族长调人手！你注意安全！”
　　“阿爸你们只需在西南方向清缴落网之鱼。”
　　“那不是……”毕力格还没说出自己心里的猜想，琪琪格早已策马不见人影。
　　汉军以为洱仑最可怕的不过白灾与蚊灾，可是魏东却忽略了洱仑的狼灾，以及琪琪格在洱仑可以随处而下的陷阱。
　　远方接连传来狼嚎，汉军就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
　　弃马之后徒步上山，和纳兰会和。
　　“纳兰！你带着一部分狼去抄他们后路，别让他们有回头的机会。我去前头吸引他们，把他们赶到大雪窝！”
　　既然做好了入洱仑的准备，也应该做好了一去不回的觉悟。
　　琪琪格冷笑，带着狼群向汉军逼近。自己跳到树上，从高处指挥狼群的走向，纵观全局。
　　弓箭从一开始就拿在手中，三箭齐发，走在前头的三人倒地，汉军立马警惕起来，握着剑的手开始渗出冷汗，四处张望是谁射的暗箭。
　　“别以为只有你会用箭！”
　　话落的同时，琪琪格闪身，和利箭擦肩而过，暗呼好险。
　　这汉人的箭术还是不错的。
　　“我给你们一个机会，现在回头是来得及的。”
　　“你这妖女莫说妄言！今日魏某要你葬身洱轮，洱仑也将沦为我们的附属国！”
　　“哼。”琪琪格不屑轻哼，“追得上我再说吧。”
　　“口气真大！追！”魏东一行的脚步紧跟着琪琪格。
　　密林并不是那么好走，更何况魏东他们骑着马，追着琪琪格的队伍明显慢了下来。
　　“大人，她们分三路走了，那个妖女自己一个人。要追狼还是追人？”
　　“当然是追人！狼害早晚得除，不急于这一时，不过那妖女，必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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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风呼啸，出了密林就到洱仑境内了。
　　草原上没有灯火，漆黑一片。魏东下令点燃火把。
　　琪琪格朝着正南方向去了，魏东让几个人先去侦查前方的情况，确定没有埋伏才继续前进。
　　“大人，再过去有个水坑，之前是有个湖，因为春旱，湖水已经干涸了。我们要从这里过吗？”
　　魏东拉着缰绳，让全军止步，喝道：“笨蛋！这就是蛮人的陷阱，他们俗称的大泡子，大泡子周围全是烂泥塘，也就是我们说的沼泽地。”
　　士兵恍然大悟，策马退到一旁。
　　“追着狼群的脚步，那妖女肯定和狼群会合了！”
　　“是！”整齐划一的火把照亮了一大片天。
　　琪琪格打了个喷嚏，起风了吗？
　　预料的东北风如期而至，琪琪格默默在心里向腾格里致谢。
　　“我在之前就说过了，入洱仑是有代价的。”琪琪格站在山坡下，眺望山坡下魏东所带的军队，魏东只身一人上了山坡，山坡下马群争先恐后地抢草吃。
　　“那你想让我看什么代价？何需掩掩藏藏？”
　　“我需要掩藏什么吗？”琪琪格耸肩，“你们汉人一看就没接触过草原。”
　　“你看，被包围了也浑然不知。”
　　“什么？！”魏东大惊，七八只大狼不知道什么时候占据了最佳撤退的角落。
　　硬着头皮上了？
　　魏东迟迟没有发号施令，身后的狼群发出危险的哼声，个个身上开始冒冷汗，不免乱了阵脚。
　　琪琪格抬头看着月亮，吹了个口哨，霎时，狼嚎声四起。
　　魏东拔剑向她刺过来，微一侧身，脚尖一点向后几步，甚是轻巧。
　　“攻！”魏东下令，自己往后退，看大军渐渐涌向山顶。
　　琪琪格的脚底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纳兰！”突然大吼一声，从人马中窜出一个黑影，落在琪琪格面前，嘎吱声越来越响。
　　“给我杀！”
　　琪琪格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略过魏东，灰狼一跃将马上一人扑下马咬死，琪琪格跨马调转马头冲下山坡。
　　狼群接二连三往山坡跑，与她是两个相反的方向。
　　是死路。
　　魏东可算明白了她为什么要先把他往烂泥塘那边引，这里还留了个套等着他。
　　没有退路就只能拼死一搏，与狼群拼死一搏。
　　初春的雪还未融化，这里有积雪形成的雪窝，只要体重稍重，一掉进去，绝无生还的可能。
　　“妖女！若凭真本事，你还不一定能胜我！”魏东想用激将法。
　　琪琪格勒马，调转马头，伸手从背后拿弓，一脚踏马头，一脚站马背，拉弓对着魏东的方向，然后向下移，松手。
　　轰隆隆的声音响彻洱仑，军马嘶叫，失足的人惨叫，一一坠落雪窝。魏东单手攀着山坡的岩石，另一只手还拿着剑。
　　“蝼蚁也想苟活吗？”琪琪格居高临下看他，不屑地哼声，“吃草的绵羊也想和狼作对？”
　　从骨子里生来的高傲，她看不起任何以自己利益为中心的人。
　　若有外地羊踏入洱仑，她便化身为狼。
　　有一部分人马顶着风想冲下坡，狼群一拥而上。对准马最柔软的腹部下手。尖锐的狼牙刺穿腹部的皮肉，掀下来一层肉。马一受惊，把马背上的人尥下马，因为疼痛不停地乱踩，马蹄子勾住了肠子，肠子肝胆心脏，马蹄子一顿乱踩，自己杀死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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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力格带着人马在琪琪格说的地方，果真是有几个身形较弱小的人沿着峭壁逃了出来，当下就送去审问。
　　洱仑境外的军队全军覆没的消息一夜之间在洱仑传开了，洱仑不再人心惶惶，琪琪格回去报平安之后便再次上山。
　　要去安抚狼群，很久没有大规模出动，怕狼群里会生变。
　　距离离开洱仑的时间又近了，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那个汉族男子应该可以独自离开洱仑了吧？
　　在安置林恒之的山头发现了外人的踪迹。
　　“纳兰，你去看一下。”琪琪格指了指不远处的灌木丛，纳兰往前一跃，钻进灌木丛里。
　　“萨仁，找到你了！”
　　琪琪格听到声音转过身，歪着头，“思麦？这么晚为何在山上？”她记得她吩咐过，入夜所有族人不许擅自进山，以免遭到狼群袭击。
　　“我怕你一个人出什么事情，所以就过来看看，萨仁，你没事吧？”思麦看起来确实是很担心她的安危，思麦的脑子也不笨，兴许是想到了什么，问道：“那衣服，是阿哥的吧？”
　　琪琪格低头看着自己手里抓着的男装，她刚才回去的时候顺手翻出来的，那个人有很多天没换过衣服了，肯定很脏。
　　“三天后成人礼，过后我就离开洱仑去寻找他了。”琪琪格有意转移话题，她并不想让人知道这里有个外族人，这样她得解释很多，她讨厌麻烦。
　　只要谈及巴雅，思麦就变得很安静，轻轻说道：“那么，我等你消息。”
　　把思麦送到小路，确认她前往的方向是正确的，琪琪格才出发去山洞。
　　回到山洞，四处看了一下，那个人并不在。悄悄回去了吗？琪琪格想，回去了也好。
　　“姑娘深夜上山有何要事吗？”背后传来声音，琪琪格心想还好没说他什么坏话，这人出现都不带声响的。回头一看，见林恒之光着上身站在洞口，月光打在他身上，场面极其柔和以及，美好？
　　琪琪格闭上眼睛，语气带着责备，“你为何不穿衣服？”
　　林恒之见她反应激烈，反而笑道：“这附近有山泉，几天没洗澡便去清洗了一下，没想到惊扰了姑娘，给姑娘赔不是了。”说着，给琪琪格作揖。
　　琪琪格仍旧闭着眼睛，把带来的男装向前递，“你还是赶紧穿上把。”
　　林恒之笑着接过衣服，“姑娘有心了。”
　　琪琪格是面对着洞口的，感觉林恒之走到里面了，却又怕林恒之戏耍，眼睛还是闭着。
　　“姑娘打算闭着眼睛多久呀？”林恒之早已换好衣服，盯着琪琪格看。琪琪格睁眼，无视他的目光，走到洞口，在洞口一块大石板上坐着，林恒之跟上，坐在她身边。
　　也许是被林恒之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了，终于还是开口，“你为什么老是看我？”
　　“男人都喜欢看漂亮姑娘。”
　　琪琪格不知道如何反驳他的话，有理却也无理。
　　索性不去理会他。
　　“月亮姑娘？”
　　“嗯？”琪琪格蹙眉，侧头问他，“月亮姑娘？”
　　“刚才在山泉洗澡的时候，听到有个声音在喊萨仁。我想应该是在找你吧。”
　　“她看到你了吗？”琪琪格的表情很严肃。
　　“没有。”林恒之也不会傻到让别人发现他的踪迹。“萨仁，是月亮的意思吧？”
　　“是。”琪琪格抬头看着圆月，“月亮是独一无二的，我不适合。叫我琪琪格就好。”
　　“萨仁，琪琪格吗？倒是个好名字。”林恒之笑，“在下倒觉得姑娘很像月亮。”
　　“月亮在洱仑是很高尚的。”
　　“姑娘这么善良，岂止只是高尚？”
　　琪琪格撇撇嘴，不和他辩驳了。
　　“对了，我问你，不同国家的军队，甲胄有什么不同吗？”
　　“这个倒是没怎么区分开，每个军队都有上下等级之分，甲胄自然是不同的。”
　　“入境洱仑的那只军队，有一部分的人，手臂上绑了白布条，这是为何？”
　　林恒之仔细想了一下，回答道：“一般皇室中有人仙逝，出征的军队以白巾代替素缟。”
　　“按你这么说，那矮个子军师对我说谎了。”
　　“哦？”林恒之挑眉，对这件事情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近期七国中，周绕有个太妃薨逝，头七刚过。还在服丧期间却带军驻扎在我洱仑境外，意欲何为？林公子可知情？”
　　“恒之不过一介俗人，对于国事不甚关心。”
　　琪琪格的眼睛能看透一个人，林恒之一开始并不想让人知道他来自哪个国家。不过这么一理，所有的事情变得明了。军队是周绕的军队，矮个子军师只在‘是哪个国家’这边打了马虎眼，来追查一个人的下落这件事情却是真的，那个人就是林恒之吧？
　　而林恒之来自楚阳，至于身份，琪琪格暂时是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