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之思华年》叶子的叶

27、相思

　　卞城的雨，来得急，去得也快。

　　风岚的皇宫比想象的大多了，坐落在最显眼的地区，只不过现在已是一片荒芜。

　　城墙上爬满了藤蔓，郁郁青青。城门也因为年久失修，一半敞着，一半摇摇欲坠，好似风一吹整个就会掉下来。

　　听说风岚溃城后，皇宫里堆满了尸体，可是眼前所见的并没有白骨横陈，看出来是有人清理过的。

　　在小道上走着，前面出现一座亭子，牌匾上提着“清莲亭”

　　桌上还有一副砚台，写字的宣纸早不知被卷到哪去了。

　　走进了看，亭柱上有一行小字，是后来被刻上去的，上面写着“平时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这是哪个小主儿得了相思之苦，刻下这句词。

　　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琪琪格轻叹了一口气，耳边便响起利刃破空的声音，一支短箭掠过琪琪格耳畔，不偏不倚扎在那句词上面。

　　琪琪格握紧了手中的伞，手边没有合适的武器，打算以伞为刃。

　　“荒芜里遇到了一位美丽的姑娘，是我在做梦吗？”

　　琪琪格汗颜，转身看着眼前这个白发男人，见了一眼便再也忘不掉的白发男人。

　　那种白是天然的，从头皮到发梢，自然长着。

　　“风岚的十皇子殿下？”

　　“原来还有人记得风岚。”白发男人一脸欣慰地看着琪琪格，“看姑娘的年纪，风岚应该没有你认识的故人。”

　　“这里就是你藏身的地方吗？”

　　“怎么能这么说，这里可是我家呢。”

　　琪琪格开始觉得，这个风舒，好像有点魔怔了。

　　“上兰，是你姑姑吧？”

　　风舒顿了一会，应道：“是我唯一爱的人。”

　　这个人还有感情吗？

　　风舒倒抽一口气，看着琪琪格说道：“那位，在她死后，将她唯一的牵挂，华阳城留给了她的太子殿下。”

　　而昔日的华阳，便是今日的重霄。

　　“风岚第二次覆灭，而华阳是她一生的噩梦与希望所在。”

　　现在轮到琪琪格倒抽了一口凉气，当初被屠城的华阳，没有人能想到，被那位合理利用且扩大了势力范围，然后赠与别人。

　　那位曾经的太子殿下，竟然成为了重霄的王。

　　“而我唯一的牵挂，便只有这故城了。”

　　“所以只有收复樊境，十皇子才能放下吗？”

　　“放下？灭国之耻是仅此就能平复的吗？”

　　风舒一步一步向琪琪格逼来，眼里充满了仇恨。

　　一柄长剑横在两人中间，随即向风舒劈去。

　　风舒立马拔剑相迎。刀光剑影中，琪琪格看见执长剑的那人，带着面具，身姿俊逸，却是不曾见过的。剑法利落干脆，好几次都差点击中风舒的要害，风舒避开得很吃力。

　　“没点长进！”

　　面具人发起的攻势愈发快，“铮”地一声被一只长匕首弹开，一把油纸伞护在风舒身前。

　　“素不相识为何要取其性命呢。”琪琪格说道。

　　只听风舒冷笑一声：“呵，哪里是素不相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有什么是他苏慎行不能做的。”

　　“拿谁的钱，消谁的灾？现在都什么世道了，还有人做这种买卖吗？”

　　“在下，千机阁苏慎行。”

　　也难怪了。

　　琪琪格冷哼一声，拿着油纸伞指着苏慎行，“想取他的性命，先和我过个招吧。”

　　不料苏慎行竟然放下了手中的长剑，对琪琪格作揖道：“非慎行之目的，改日再与姑娘讨教。”

　　琪琪格当然是不屑理会他，收起油纸伞，看着苏慎行消失在眼前，方对风舒道：“我敬着上兰长公主，相信长公主也不愿你这样做的。”

　　风舒仰天长叹了一声，“不愿……”

　　她从他年少时就不愿他涉及太多朝政，不让他去看透世间的种种，他以为只要她在，他就能无忧无虑，安然无虞，直至最后一次分别，他才知道，他的姑姑，原来这么脆弱。

　　小小的身板撑起的那片天，那片让他可以自由自在的天空，如今没有她，也消失了。

　　离开风岚旧城，回到客栈，简单也没有追问琪琪格去了哪里，浑身脏兮兮的，让她去洗了个澡，回他房间商议事情。

　　琪琪格刚洗完头发，湿漉漉的，也没想着擦干，便被简单一把拽过去，摁着坐在椅子上，拿干毛巾给她擦头发，细致入微。

　　“何时出发去悦阳？”

　　“明日一早便启程。我在侯府留了眼线，日后侯府的一举一动，都会悉数传到我这边。”

　　“你在怀疑沈虞欢的意图没有这么单纯吗？”

　　“你刚回来，那边就传出了沈虞欢明日就阅兵的消息，只怕不是因为你。”

　　琪琪格轻笑一声，“我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劝得动沈虞欢出兵。”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简单的手一顿，轻声道：“若沈虞欢别有用心，你就走不脱了。”

　　门口的人见久久没有动静，又敲了两下，琪琪格在揣摩简单这句话其中蕴含的深意，听到敲门声，才道：“进来。”

　　哥舒一手捧着个三尺余长的盒子进来，一手拿着封信，还不忘用脚把门带上。

　　看到眼前这幅景象也是稍微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初，把盒子放到琪琪格面前，却没正眼看琪琪格，做出一副非礼勿视的样子。

　　琪琪格忍不出笑出了声，而后正色问道：“这是什么？”

　　“说是送给殿下的见面礼。”

　　琪琪格的头发擦了半干，简单转身去拿梳子给她理顺，只听到匣子打开的声音，转身再回来的时候，愣了一下。

　　“长渊？”

　　琪琪格闻言多看了那把名叫“长渊”的剑一眼，并不算多华丽，剑鞘上雕了竹叶，旁边还有一株兰花，兰花刻得歪歪扭扭，显然是后来才刻上去的，有点不协调，甚至是滑稽。

　　独特的是剑柄，剑柄的样式是不常见的，上面雕着苍龙七宿，角宿上又延伸雕出了一只苍龙，与剑鞘苍翠的竹叶相得益彰。

　　“是沈易之的佩剑。”

　　琪琪格端详了一会便把剑匣子合上，抬眼问哥舒道：“送来这个的人还在吗？”

　　哥舒：“已经走了。”

　　“那就劳烦你帮我跑一趟，将这把剑送回去。就说，我不会用剑。”

　　琪琪格说这话的时候，简单的眼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初见琪琪格的剑舞，不像是没学过剑的。可现在她却说，她不会用剑。

　　琪琪格的脸色不算太差，嘴角还带着笑，哥舒又看了简单一眼，没有表明态度。

　　哥舒好像想起了什么：“还有这封信，是叶赫公子派人送来的。”

　　“信就放着吧，将这把剑送回去。”

　　信中叶赫对老族长自缢一事简要地带了过去，更多的写了他上位以来发生的一些有趣的事情。

　　这是琪琪格离家来收到的第一封家书。

　　虽然是由她人代笔。

　　叶赫写的字没有这么娟秀，一看就是出自琴素之手。

　　“看来新的洱仑王当得还不错。”

　　“叶赫很聪明，又有琴姐姐从旁指导，自然是不会太差。”

　　说到琴素，也不知道她的身体有没有好转了。

　　琪琪格回完家书之后哥舒才回来，手里又捧着那个剑匣子。

　　“沈小侯爷说，送出去的东西就不会再收回了。”

　　……

　　琪琪格有种想把沈虞欢揍一顿的冲动。

　　哥舒把剑匣子收好，中规中矩地坐到琪琪格身边，“我刚才在客栈门口看到了两个异族女子，穿的，与常人不同。”

　　“说说看。”琪琪格收起了她的宝贝紫毫，倒了杯茶推到哥舒面前。

　　“好像是巫咸女子。”

　　“长得如何？”

　　“别有风情。”

　　等哥舒答完，看着琪琪格的眼神才发觉自己又被她套路了。

　　“我还以为哥舒清心寡欲。”

　　哥舒当即把头别过去，“殿下！特殊的人，哥舒自然是会多留意……”

　　琪琪格把打趣哥舒当成了日常，哥舒一本正经的模样总让她忍俊不禁。

　　门响了两下：“小的来送晚饭。”

　　简单替她收了装笔的盒子，道：“这边的吃食不比在桃阳，但也具有当地特色，多少也吃点。”

　　“殿下近些日子的胃口都不太好。”

　　哥舒还贴心地接了话，生怕琪琪格不知道简单在关系她。

　　店小二刚摆好吃的便应声倒地。

　　随后有三两只小虫子从倒下的小二身上飞起，眼尖的哥舒瞅见了脖子上的伤口，喝道：“殿下小心这虫子！有毒！”

　　当即拔剑斩向飞向自己的一只，一分为二。

　　简单扮演的是一个儒雅的书生，没有随身带剑，情急之下，打开放在桌上的剑匣，拿出长渊向虫子斩去。

　　杀鸡焉用牛刀，当世名剑竟让他用来杀虫，简单无地自容，也不知道以后该如何面对琪琪格。

　　相反，琪琪格倒也不慌不乱，抄起桌上自己放的油纸伞，准备下狠手的时候，那只虫子竟然调转了方向，往简单那边飞去。

　　简单手起剑落，又一只飞虫死在长渊剑下。

　　简单现下也不管那么多了，一把扯住琪琪格的手，问道：“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吗？”

　　“什么东西？”

　　“这虫子是蛊虫……”简单话没说完，便有尖锐的声音传来。

　　开着的大门飞进来密密麻麻的虫子，哥舒的脑子轰的一下就差点炸了，横剑拦在琪琪格面前， “殿下先走！”

　　“人急脑子就不清楚了，没听明白予怀的意思吗？”

　　哥舒一愣怔，就被琪琪格拉到身后，“这蛊虫怕我。”

　　“所以你也别急着护你家殿下，管我自己才要紧。”简单也跟着挪到琪琪格后面，指着那店小二的尸体说道：“看到后脖子上那几个血红色小点了吗？这小虫子是巫咸的血蛊，吸人精血去养别的蛊。”

　　“至于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那得去问问那两个巫咸女子了。”

　　“我去追？”琪琪格作势要出去，忙被简单拉住，道：“你不能去，现下先把这些血蛊解决了。”

　　“哦～”琪琪格意味深长地拉长了语调，“夫君原来是怕这个。”

　　她还真是有仇必报，一点便宜都占不得。

　　琪琪格挪步到门口，那些血蛊也跟着移动，直到琪琪格关上了门好一会，门外的黑影才逐渐消散。

　　除了琪琪格这间屋子，客栈外情况不容乐观。

　　巫咸的蛊，琪琪格了解甚少，只能去求助远在洱仑的琴素。只不过叶赫这关，怕是很难过。

　　叶赫是不会放琴素离开的。

　　简单：“现在除了这间屋子，哪都去不了。”

　　“我去追那两个巫咸女子？”

　　“追到了又如何呢？”

　　琪琪格一时语塞，是啊，追的又如何？樊境内忧外患，看这情况他们很难脱身，简单又没带兵马，外面又有蛊虫作祟。能如何？

　　“听到笛声了吗？”

　　不是一般的笛子声……

　　哥舒拉着琪琪格的手，“得救了！”

　　“是认识的人吗？”简单问道。

　　不料却被琪琪格一口否定：“不，不认识。”

　　简单虽带着疑虑，但还是没有多问。

　　“悦阳之行怕是要耽搁几天了，我要去见一见那个沈小侯爷。”

　　“沈虞欢之前百般示好你都不肯去，怎么这回主动去找他？”

　　“自然是有我的道理。等办完这件事情，我自会跟你去悦阳处理马市一事。”

　　之后再见简单，已是三日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