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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卞城初动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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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起了纳兰长长的黑发,撩过了他的脸,琪琪格伸手替他理好了头发,“既是人形了,也要注意一下仪容。”
“你带着哥舒这块木头去玩吧。”
木头?哥舒还来不及反驳就被纳兰拉走了。
“他可真容易被骗啊……”秋泽看着纳兰的背影感叹道,而后笑眯眯地看着琪琪格,“有什么话想跟我说的吗?”
“应该是我问二王子,有什么问题要问我。不然又何必留下那香囊?”
“你故意将小纳兰引到我身边是什么目的啊?”
“北狄王曾与我的王上有过一个约定,北狄当与洱仑结成姻亲。可先王上在世时,却无属意。现在洱仑新王继位,联姻也可继续。纳兰是叶赫的亲兄弟,殊不知与北狄哪位公主相配啊?“
“那可真不巧。”秋泽笑道,心中想,原来她是打这个主意。回道:“皇室中除了我与一幼妹,其他的王兄王妹均有了婚配。本王也不好男风,怕是让姑娘失望了。”
琪琪格面色不惊地接过了这个话题:“如若是纳兰对二王子你心生敬意呢?”
这下是秋泽反被将了一军,蹙着眉头,这事情不对啊。
琪琪格是想将纳兰托付给北狄吗?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秋泽心里有些不安,但还是应了下来:“这个事情关乎纳兰的终生,能与洱仑结成盟国,千秋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纳兰变成人形越来越不稳定,没有琪琪格的洱仑,即使叶赫在,也不会有纳兰的立足之地。
“此后洱仑与北狄,一荣俱荣。”
琪琪格没有继续说下去,看着黑发少年明亮的眸子,似有星光在流转。
北狄以北并不太安定,西漠分化之后仍有一些不死心的想要恢复以往西漠的政权。
如今北狄与洱仑各自为政,相互羁绊相互制衡,也不输西漠的盛世,至少国泰民安。
但愿,国泰民安。
秋泽目光所及,只有红衣,以及随着黑发扬起的红叶。
国兴寺的住持一死,国兴寺像没了主心骨,谨言分身乏力,处理完大事便留下一纸书信云游四海去了。
纳兰跟着秋泽回到北狄,而琪琪格带着哥舒去周饶履行和简单的约定。
在桃阳一待,两个月就这样过去了。
“月姐姐!月姐姐!风筝!风筝挂在树上了!”阿箐拉着琪琪格的袖口,不停地晃,风顺着袖口往里钻,琪琪格一哆嗦,倒吸了一口气。
忽然有一只手从琪琪格背后伸出来,抓住了攥着衣袖的那只手,握在掌间。
“阿箐,你月姐姐刚病愈,可不许什么事都麻烦她。“
阿箐嘟嘟小嘴,抬头看着简单,“那皇兄帮阿箐拿风筝!”
“只是小病,劳烦你还挂记着。”说着,琪琪格解下斗篷,交给身侧的秋言,转身就爬上了树。
简单拍拍阿箐的手背,比琪琪格更快一步蹿上了树。
“过几日朕会微服去一趟楚阳,你要一起去吗?”
简单先她一步爬到了树顶,取了风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去金陵?”琪琪格干脆坐在树枝上,摘了一片叶子拿在手中把玩。
“是,去金陵。”
琪琪格刚想开口拒绝,就听到简单淡漠地开口:“你怕见到他?”
如梗在喉。
琪琪格捏紧了手中的叶子,深深吸了一口气,“怕,我怕得要命,却想得要死。”
“巴雅有了新的人生,我不该去打扰的。”
“可你的人生呢?是顾朗放弃了你,放弃了你们。叶赫虽位高权重,但影响力却远不及楚阳摄政王。”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你的计划,绝对不能牵涉到巴雅的安全,否则,我就退出。”
“王兄!你是来找月姐姐的吗?”
简奕摸了一下阿箐的头,“是啊,你月姐姐呢?”
阿箐抬手指着树上,“和皇兄一起取风筝呢。”
取风筝?简奕听到简单也在树上,眉头抖动了一下。
只听到树叶飒飒作响,琪琪格和简单相继跳了下来,简单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从容地看着简奕。
“找她?”
简奕如沐春风般地笑着,即使是隆冬,也让人心里有了一丝暖意。
“修在今日收到了来自悦阳的消息,马市一事,已经有眉目了。”
简单按着眉心,说道:“照常递个折子上来吧。”
琪琪格下来之后秋言马上替她拢上斗篷,自己系了个结,便牵上阿箐的手,“今天就先玩到这里了,明天姐姐再带你玩别的好不好呀?”
阿箐很乖地点了点头,知道琪琪格说这句话的意思,依依不舍地跟她道别:“那阿箐先回去了,月姐姐,明天见。”
简箐的日常生活安排的很有规律,几时玩耍,几时用膳,几时针灸吃药都是固定的。因此琪琪格觉得她很可怜,便每日得了空就带她出来玩,久而久之,这也成了一个习惯。
“悦阳合作的对象一直都是周饶,跟金陵有什么关系。”
“据消息来报,悦阳马市有了新的管理者,而马市上最好的马,基本都流向了楚阳。”
“而你们怀疑,悦阳有楚阳的间谍?”
简奕将一封密函递给琪琪格,“金陵一行,小月姑娘,怕是不去不行。”
琪琪格的眉头拧在了一起,还是简单一伸手,压在她的眉心,轻轻揉了揉,“皱眉不好看。”
然后简单示意简奕继续说下去,拉了琪琪格一把,让她坐在自己旁边。
“马市管理者叫聂峰,这个月有一群马送进悦阳,估计下个月会脱手,流向金陵。而正是这个契机,让我们知道了,那群马是来自洱仑。”
“所以阿月,你需要清理门户了。”
清理门户。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琪琪格身上压了千斤重担。
她默念着,希望不是。
希望不是自己所想的那个人。
回到仙居阁,秋言早已备好了膳食,因为刚病愈,饮食都是很清淡。平时吃惯了大鱼大肉,接连吃了半个月有余的素食,不免有些厌烦。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不去动。
哥舒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盒子,道:“殿下,有人送来一封信还有一个锦盒。”
“是纳兰送来的吗?”琪琪格抬手招呼哥舒一起吃饭,“信拿来我瞧瞧。”
“上面没有署名是谁,送信的人说要交给琪琪格,月姑娘的手上。”
琪琪格擦擦手,拆开信。
【月姑娘:见信如唔。一别数月,已到隆冬腊月,月姑娘还需注意保重身体。江南的莲花酥虽不盛名,但确是可口,想来就稍了点给月姑娘。近日又在伯服,无法亲自送到你手上,于是折了枝梅花,遥寄相思。】
锦盒里果然放着一枝梅花,旁边还有四块精致的莲花酥。
谨言到哪里都会想着她。
像在心底点了火,暖乎乎的。
琪琪格捏着一块糕点放入口中,吩咐道:“吃完去帮我找个花瓶。”
哥舒匆匆扒了两口饭,点点头。
仙居阁外殿响起了碰撞声,好像是什么东西碎掉了。外面有两个比较大的摆件,每个都是值百金的,琪琪格有点肉疼,捏了哥舒一把。
哥舒面不惊心不跳地吞下最后一口饭,慢条斯理地说道:“我去看看。”
外殿地上躺着七零八碎的花瓶“尸体”,两个大花瓶也未能幸免,罪魁祸首是一只正在桌案上咀嚼草稿的兔子。
小宫女看到琪琪格过来了,忙跪下磕头:“姑娘饶命,奴婢是奉林妃娘娘之令来抓兔子的。”
“只是个兔子。”琪琪格一把抓起兔耳朵,看到桌案上的草稿被打翻的墨水浸湿了一大片,仍是微微笑着,“哥舒,晚上吃兔子。”
“姑娘不可!这,这是林妃娘娘的兔子……”
琪琪格一手提着兔子耳朵,一手将没有受灾的稿子交给哥舒。
“今日我突然想吃烤兔子了,明日再还一只给你。”
“姑娘万万不可,林妃娘娘会要了奴婢的命的。”
“林妃娘娘所在寝宫离我这仙居阁十万八千里的,怎么凑巧,侍卫轮流换班之际就溜了只兔子进来,还打翻了我心爱的花瓶。”琪琪格掏出匕首,提着兔耳朵让兔头仰着,一刀就刺了下去。
将死兔子扔到了宫女面前,兔子还没气绝,双腿抽搐着。
“这个下马威,告诉林妃娘娘,可还满意?”
哥舒轻哼了一声,让殿外的侍卫拎着死兔子,带着那个宫女往宜林殿去了。
“这里的人都那么不和善吗?”
琪琪格呆了一刻,突然笑道:“不,只是觉得我抢了本应属于她的东西。”
“是说周饶王吗?”
“是啊。”琪琪格看着桌案上的那一滩墨渍,轻轻叹了一口气,“可帝王怎么会只属于一个人呢。”
是夜,琪琪格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了。
额头还渗出冷汗,显然是做了噩梦。
“谁在外面?”
“姑娘,秋言有要事禀告。”秋言说话的声音还因为跑着过来,有点气喘吁吁,看起来是很着急的事情。
琪琪格随手拿了外袍披上,“进来吧。”
“姑娘,在樊境那边的探子传来密报,樊境边城函关已经被楚阳攻打下来了,唇寒齿亡,不出几日,怀远也要沦陷了。”
琪琪格久不做声,安静地只能听到秋言的喘气声。
楚阳的动作竟然如此之快,出兵攻打函关没有半点消息被传出,函关怀远两城沦陷,离樊境被吞并的日子就不远了。
琪琪格按着自己的眉心,哑声问道:“樊境主城现在是什么状况?”
“樊境王已经在盘算迁都了。”
“软包。”琪琪格轻嗤一声,“随我去流云宫。”
攻打樊境是易,安稳民心是难。
谨言曾经提议她利用伯服的兵力与洱仑的轻骑奇袭樊境主城,可是后果呢?便是生灵涂炭。
樊境的人民会认可她吗?会认可一个毁了自己家国的人吗?
琪琪格刚到流云宫门口,就碰上了同样听及此事而匆忙进宫议事的诸葛均。
“诸葛大人,请。”
殿内,简单只披了一件外袍,提笔连写了两道密旨,交给随侍的士兵,送出城去。
“诸葛参见陛下,樊境一事,诸葛认为应出兵相助,解救樊境黎民于水火之间。”
“你这时怎么也犯糊涂了呢?”简单很明显地不满意诸葛均的提议,下意识地瞄了琪琪格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身旁的秋言,斥责道:“谁准你喊她来的?你家姑娘身体还未完全康复,更深露重,影响了以后怎么办?”
秋言当下立即跪着,一言不发。
“樊境不会是楚阳的,也不一定,是周饶的。”
“如果现在贸然出兵,樊境解了忧,那周饶呢?楚阳近年大肆扩张兵力,想来也为了樊境而做足了准备。若想调兵,最快的也只有边城钟将军的兵,可一旦兵力减少,其他国家虎视眈眈,这个险不能冒。”
简单敲着桌子,对诸葛道:“现在还不能急。”
诸葛看着琪琪格的眼睛,想知道她在想什么。可琪琪格的眼睛就像汪洋,里面容纳了百川,有风浪,却波澜不惊。
诸葛均沉思许久,“卞城有个突破口,我觉得可以试一下。”
简单挑着眉,说:“沈小侯爷?”
诸葛均点了点头,“这沈小侯爷手握军权,如今樊境罹难,却也不见他露头。”
“他是什么身份?能查到吗?”琪琪格站得累了,招来哥舒,挪了两张椅子过来。诸葛均看到简单默默点头,这才敢放心入座。
“基本的都在这里了。”简单早有准备,从堆积如山的奏章里翻出一本,由秋言接过呈到琪琪格手里。
琪琪格简略地翻了一下,说:“我想知道的是,这个沈小侯爷,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把柄或者秘密?”
简单一副你问我我哪知道的表情,提笔写了一封信,交给内侍用火漆印封口。
“过几日便会有答案了。”
“过几日我就已经在卞城了。”琪琪格说得笃定,“沈虞欢,确实是一个突破口。”
沈虞欢,母亲辛虞,曾经是樊境的公主。后来辛虞死后,樊境也易了姓,改姓李了。
据说沈虞欢从未跟辛虞生活过,等到辛虞死后,樊境的人才寻来了沈虞欢,未免世人诟病,封了个侯爷,世代继承。
至于沈虞欢的父亲,是被樊境吞并了之前风岚的护国将军。
琪琪格在脑海里搜寻有关风岚的消息,载入史册的风岚将军,是——沈易之?
琪琪格倒吸了一口气,国仇,也难怪沈虞欢能这么淡定地看着樊境被一点一点蚕食。
那么,该如何说服这个沈小侯爷呢?如果按照楚阳的这个进度,攻打卞城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沈易之与风岚……
琪琪格想到了这个点,心里有了一个主意。
当天晚上,琪琪格匆忙给谨言回了一封信,又写了两封亲笔信,一封给叶赫,一封给秋泽。翌日,带着哥舒前往樊境卞城。
不出所料,还未到卞城就收到了楚阳攻下函关的消息,函关主将弃城逃跑,楚阳势如破竹,已经逼近卞城,
按照计划,哥舒带着一队死士先前往卞城侯府,琪琪格则只身一人在卞城的街道溜达。
“大婶,帮我拿一个香囊。”
琪琪格揣着香囊,准备送给哥舒当礼物,哥舒在她身边不知不觉也有三个月有余了,她一点表示也没有,这不是一个好殿下。
“姑娘是送给喜欢的人吗?”
“一个朋友。”琪琪格随口敷衍,“大婶,帮我挑个栀子花的。”
拿了香囊,琪琪格转身欲走,听到一阵响亮的风铃声,还没回过神就被推了出去。
“夫人小心!”
一踉跄,犹疑之间就被一双手拉了回来,与身后的人撞了个满怀。
看着疾驰而去的马车,琪琪格心下一惊,当即松了一口气。
“多谢这位……”抬头一看,“你怎么来了?”
“外面兵荒马乱,夫人独自出来,为夫有些担心。”
琪琪格瞪了他一眼,余光看到旁边大婶笑得满面红光,“这位姑娘还精挑细选,挑了个香囊给公子你呢。”
精挑细选!大婶夸大其词却一点儿也不脸红,琪琪格翻了个白眼,内心不断腹诽。
“这个小孩子怎么处置?”简单拉着小男孩的手臂,小男孩脸色发青,应该是被拽得疼了。
“你也说是小孩子了,放他走吧。”
“你听到了吧!臭大叔,赶紧放开我!”
臭大叔?琪琪格后退了一步,仔细端详着简单现在的脸色,如沐春风,温文尔雅,哪里体现出来的臭大叔的气质呢?
“给夫人道个歉。”简单心平气和,“不然我就把你的头拧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