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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竹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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菏泽的事情一解决,琪琪格就拉着阿箐去流云宫,让简单放她们出宫去玩。
简单见阿箐过来了,放下奏章将阿箐抱在腿上,逗她玩,琪琪格在旁边摆了好一阵子的笑脸,简单还是不理会她。
平静的眉头慢慢皱起来,不紧不慢地质问道:“你什么意思?”
简单慵懒地抬起眼皮,冷哼道:“没想到朕这位贵客面子还挺大,竟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一座城。”
“照你的意思,你是不满意了?”
“我话说在前头,当初是允诺了你两座城,如今我都做到了,不管以什么手段。你现在却在这边跟我置气?皇帝陛下,您幼不幼稚?”琪琪格挑衅地挑起眉头,敢情这简单是觉得菏泽得来太过容易了,感到不爽吗?
阿箐掰了两下手中的栗子,见掰不动就放在桌上,呆呆地看着简单和琪琪格。
“当初知道承诺了留在你身边一年,可不代表我是给你当狗的。“
简单脸色一沉,喉结在上下滚动着,不知道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你以为我在惧怕你下的那种毒吗?我琪琪格,没了你简单,依旧能活得自在。可你简单,要是没我,周饶,定会天翻地覆。不信我们可以打个赌,就看你赌得起吗?!“
一字一句都戳在简单的心口,当年也有个人说,没了他,她也一样能活。
琪琪格写的那封信,一让毕力格凭着她留下的狼牙召出一部分轻骑在洱仑周边巡视,以防外国来袭。二让族长提携一些可用之人,混入各国之中。
她从现在开始就要防患于未然了。
“月姐姐生气了吗?”阿箐看着琪琪格离去的背影,不解地看着简单。
简单剥了一个栗子,塞到阿箐手中,眼睛却看着琪琪格离去的方向,喃喃道:“走就走吧。”
九月初秋,桃阳的风已经带着点凉意,简单站在宫墙上,任秋风灌满了衣袖,目送着琪琪格牵着乌云出了桃阳城。
乌云脖子两边各挂着两个鸟笼,琪琪格没有落脚的地点,没法给谨言写信道平安。
回洱仑是刻不容缓的事情,竹词这个身份,怕是瞒不下去了。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琪琪格上马朝洱仑的方向出发。
至于纳兰,只要不变成原型,还是没有性命之忧的。就怕药效不稳定,随时会变成原型。
临近傍晚的时候,琪琪格找了个酒家住下,翌日清晨才复起身出发。这样折腾了两三日,竟让她走到了北狄的边界。
北狄的风景和洱仑无异,一样的是山高水远,平原无迹,但是城防,却比洱仑严密了许多。洱仑靠的是天然的山脉阻隔,北狄国界开始,建了高大的,连绵不绝的长垣。
洱仑和北狄,同为一族,为何不能一致对外呢?
这个疑虑在琪琪格心里想了很久,直到若干年后她再次梦到她的王,她才大梦初醒。
熟悉的人,熟悉的景。
当琪琪格牵着乌云出现在关隘口,毕力格和高云额吉两人早已在关隘口等着,看见琪琪格,高云额吉不禁掩面。
“额吉,萨仁回来了。”
带着哽咽的声音,高云回道:“回来,回来就好。”
琪琪格发现,不见的这几个月,高云额吉老了许多,脸色苍白如纸,似乎是病情,又恶化了些。
“这边是风口,阿爸,额吉,我们回去再讲。”
几个月不见,毕力格觉得,琪琪格像是长大了。他在洱仑也没少听到外面的传闻。
“额吉,您就别忙活了。”琪琪格轻按着高云额吉的肩头,让她坐下来。高云还想去拿早上刚做的奶豆腐,毕力格就自觉地跑到隔壁包捣鼓奶豆腐。
“还走吗?”高云看着琪琪格,眼里满是不舍。
“额吉知道我回来是为了什么。”琪琪格低着头,“阿哥,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但是,他会回来看额吉的,我保证。”
高云额吉摇着头,勉强笑着说道:“这不重要。他,他过得可好?”
琪琪格点了点头,牵着高云的手,答道:“吃穿不愁,也有自己的理想。”
像是得到了安慰,高云点头,夹了一块熏兔肉到琪琪格碗里。
毕力格猫着腰进来,端着一盘奶豆腐,还有一壶热奶茶。
“阿爸,族长爷爷那边应该交代得差不多了吧。”
毕力格点头,冲了一晚奶茶递给琪琪格,问道:“你的想法是?”
“还政于我。”琪琪格抬眼,和毕力格担忧的眼睛相对。
“阿爸不必担心,我的身份,暴露是迟早的。现在洱仑在风口浪尖,我也该担起这个责任。”
说完,琪琪格起身,朝毕力格和高云一拜,道:“原谅萨仁未能尽孝。”
高云已是满脸的泪水,琪琪格的身份他们尽己所能捂了这么多年,一旦公之于众,琪琪格又该成为众矢之的,怕步了洱仑王的后尘。
琪琪格以竹词的身份去了黑石宫,召集了重要的人,在和林殿议事。
黑石宫是洱仑的草原都城,自洱仑王离世后,她就不曾踏进来过。
黑石宫里留着定居习惯的族人,维持宫里日常的清洁与修缮。
守宫门的是两个年轻的侍卫,见琪琪格过来了,伸出长矛拦住她,喝道:“皇宫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闲杂人等?”琪琪格见他年轻,就算是宫里的老人,时隔这么多年,想必也忘了自己长什么样了。轻声道:“麻烦这位小哥帮我通禀舒婆婆,说一位故人来见。”
“是舒婆婆的故人吗?现在黑石宫没有诏书是不能随意进入的。”
“诏?奉谁的诏?”
“是族长大人下的命令。”
琪琪格沉着气,道:“那还是麻烦通传一下,萨仁琪琪格来见。”
说话间,一辆车辇缓缓从宫内赶过来,侍卫退在一旁,轻声对琪琪格说道:“是舒婆婆的车辇。”
从车上下来一个打扮华贵的妇女,约摸五十来岁,保养的极好。
一下车就朝着琪琪格一拜,“恭迎公主殿下!”
琪琪格忙上前扶起她,道:“舒婆婆,不必多礼。”
两个侍卫面面相觑,他们怎么就没听说有这么一个公主殿下呢?
“殿下受委屈了,请随我入宫。”
对于两个侍卫的举动,舒婆婆也没有多加责备,请琪琪格上了车辇,车上备好了各式的糕点。
“早上就收到了殿下的急报,本来该提早出来迎接,无奈却被族长的人绊住了。”舒婆婆倒了一盏茶,递给琪琪格。
“族长?”琪琪格抿了一口茶,抬手掀开车帘,问道:“宫里好像多了许多生面孔,这些事情,好像都没有向毕力格阿爸报备。”
舒婆婆:“一个月前,族长以各种名义驱逐了宫里的许多老人,当时联系不上殿下,便修书一封给毕力格,后来才知道那封信,压根就没到毕力格手里。”
舒婆婆缓了口气,继续说道:“族长以王上的名义,派死士去了巫咸。”
“哈塔林想专政吗?”琪琪格捏紧了手中的杯子,“调动死士的狼牙?他动了纳兰?”
“狼牙是思麦小姐……”舒婆婆欲言又止,观察着琪琪格的神色,才道:“从纳兰那边骗来的。”
“所以纳兰才离开洱仑去找我。”琪琪格若有所思,族长专权,作为族长孙女的思麦自然也不甘示弱。
平时她看在族长的面子上容忍思麦的刁蛮任性,现在仗着族长,开始作威作福了?
胆大妄为。
“这样吧,舒婆婆。待会和林殿,这件事情且就压着不提。”
舒婆婆点头表示明白。
“琴姐姐还好吗,我许久未见她了。”
“自族长换了新的服侍侍女,琴姑娘整天整天的发脾气,说是服侍不周。”
“族长整这么一出,琴姐姐生气也是难免,晚一点我再去看看琴姐姐。”
车辇不急不慢地行驶在宫道上,宫墙上有一只百灵鸟在落脚,引颈长鸣,很是悦耳。
和林殿上,百官已经到齐,以族长为首,分两排站开。
舒婆婆牵着琪琪格出来,高声道:“公主殿下驾到!”
引得百官纷纷朝拜:“公主殿下千岁千千岁!”
“时隔多年,身居此位,竹词感慨万千。王上崩殂,至今无掌权者。临终立嘱,将此重任委托于我。可竹词自知,善且年幼,担不起这个重任。故等巴雅尔回到洱仑,竹词定当将此位让之。”
“谨遵殿下诏令!”
洱仑王还在的时候,琪琪格没少跟着垂帘听政,朝会还是开的有模有样的。
琴艽阁的后院种了满院的秦艽,遍地的蓝紫色,煞是好看。
琴素坐在椅子上,腿上搭了条御寒的毯子,听见推门的声音,冷冷道:“我不是吩咐过了,我在院子的时候不准打扰的吗!”
“琴姐姐。”
“阿词!你个小没良心的!怎么到现在才知道来看我!”琴素张口一个小没良心,劈头盖脸地冲着琪琪格。
琪琪格嘿嘿笑了两声,蹲在她面前,手背在后面藏了个东西。
琴素:“藏了什么,神神秘秘的。”
琪琪格笑得狡黠,琴素侧过身,不去理她。
眼前突然出现一捧白粉的玉兰花,琴素愣了一会,喃喃自语:“玉兰……”
“黑石宫里没有玉兰花,我想,琴姐姐很久没看到了。”
“我很喜欢,谢谢你,阿词。”
“小格格!”琪琪格眼前突然冒出了个人头,吓得琪琪格跌坐在地上。
一碗汤稳稳当当地放到琴素手里,琴素脸上憋着笑。
“小疯子!”
琪琪格怒瞪着已经站在琴素后面的“小疯子”,小疯子朝她吐了吐舌头,“笨格格。”
“叶赫,别闹了。”琴素一口饮掉那碗汤药,因为苦涩还皱了皱眉头。
“叶赫,你推我到那边看看。”琴素指了指不远处一簇长得格外高的杂草。
叶赫应声,掰动轮椅下的开关,推着琴素往那簇杂草那边走去。
琪琪格跟在后面,一边盯着叶赫的后脑勺,一边腹诽着,等纳兰回来一定让他好好收拾叶赫这个小疯子。
“你没有什么想要说的吗?”琴素伸手拔掉了杂草,接过叶赫递过来的手帕,擦干净手,复才抬眼看着琪琪格。
“巴雅他有重要的事情。”
“为了他那可笑的野心?”琴素轻蔑地笑,笑眼前的人太过痴傻,又道:“若是我这双腿还是好的话,这天下,早该是我的了。”
“没有如果。”叶赫冷不防地一句,被琴素瞪了回去。
“素素,你不觉得我们这样也挺好的吗?”
没有争斗,没有利益,只有两个人的净土。
琴素静默了好一会,终是点了点头。
只不过是一只成了精的小狼,懂什么情爱呢。
自琴素将纳兰与叶赫两只狼从巫咸带出来,叶赫就一直跟着她。
琴素是巫咸的药师,琴素以为叶赫待在她身边的目的就是为了维持人形,可是多年的相处,她觉得这个小鬼头变了。
小鬼头开始记得叮嘱琴素每天换药,喝药,好像很怕琴素出什么事情。
“巴雅的抱负,我会让他放手去做。”
“那你为何不站在他那一边?反而去了周饶?成为他的对立?”琴素一连三个问题,问得琪琪格哑口无言。
“我只是……只是想证明,我,我也可以是阿爸的骄傲……琴姐姐,其实,我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喜欢巴雅。”
琴素侧了侧身,淡淡地说道:“你能想明白是最好的。”
从琴素那边拿了维持人形的药,又简简单单寒暄了几句,琪琪格又返回和林殿,单独宣召了族长哈塔林过来议事。
“我还尊您一声族长。”琪琪格位居高位,俯视着殿下的哈塔林。
哈塔林微微躬着腰,道:“殿下有何吩咐?”
“日前我来信,让族长大人将一切事宜交于我阿爸,为何不尊?”
“毕竟我是一族之长。”
“洱仑不只是突厥的洱仑,族长大人。从你擅自遣走宫里的老人,私藏黄金,甚至盗取狼牙,调动死士,种种,族长大人,您还配我称您一声族长大人吗?”
哈塔林哑口无言,倒退了一步,“殿下这是想做什么?”
“如果族长大人可以收敛,我倒是可以当做不知道。可是,用王上的名义去做事,这已经触碰到了我的底线。”
“哥舒。”琪琪格轻轻摆手,影子处走出个精瘦的男子,单膝跪着,“参见殿下。”
“族长大人还不清楚吧。不止狼牙能调动死士,竹词我啊,才是真正的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