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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竹词(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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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何处置族长?”
回到自家的营盘,毕力格牵了一匹新的马,这匹是今年挑出的,最为出挑的。
琪琪格摸着新马漂亮的鬃毛,引得乌云不满地长嘶。
“先收押着,毕竟还有一些党羽尚未清楚,怕他们做出过激的行为。”
毕力格把乌云牵过来,说道:“这匹马当时驯的时候,很不好驯。却不像乌云,只听你的。”
“阿爸,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新的洱仑之主,一定会是巴雅。”
“不。”毕力格摇头,“萨仁,你也是阿爸的骄傲。”
你也是阿爸的骄傲。
琪琪格听到毕力格这么说,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侧身抹了一下眼睛,重重地点了一个头。
“殿下。”
冷不丁的,哥舒出现在身后,把毕力格吓了一跳。
“以后阿爸和额吉在,不要这么突然出现。”琪琪格嗔怪道,这个哥舒,琪琪格在很小的时候见过一面,因为经常突然出现吓到琪琪格,就被洱仑王勒令不许出现在琪琪格面前。
阔别多年,哥舒还是那个样子。
“是。”冷淡如冰的回答。
“有什么事情吗?”
“纳兰公子,找到了。”
“我亲自去一趟。”
“死士和轻骑的编排,殿下还没有处理好。”
看样子是不打算让她走了。
琪琪格撇撇嘴,“我去找琴姐姐借下小疯子。”
“据哥舒所知,叶赫公子是不会离开琴姑娘的。”
“那你要我如何?”
“据……”哥舒看到琪琪格不爽的脸色,只得把那句挂在嘴边的话给咽下去,轻声道:“纳兰公子现在在北狄,应该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我都不知道你话这么多的,哥舒。”
哥舒还想说点什么,被琪琪格这么一说,马上闭了嘴。
“抱歉,我不是在责备你。”琪琪格拍了拍哥舒的肩膀,哥舒有点受宠若惊,惶恐地往后退了几步,“哥,哥舒先退下了。”一眨眼便不见了人影。
琪琪格忍俊不禁,眉目间却流露出一种莫名的伤感。
纳兰从未出过远门,她有些担心,纳兰有没有吃饱,会不会被欺负,就像小时候被当成怪物的她。
高云额吉掀开门帘唤琪琪格过去吃饭,琪琪格应了一声,解开新马的鞍子,让乌云带着它去新草地吃草。
哥舒又在吃饭的时候“闯”进来,高云夹着兔肉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桌上。
琪琪格原本开心的脸一下子拉下来,忍耐着怒气,道:“哥舒,又有什么事情吗?”
“叶赫公子抓到了一只鸽子,有张纸条,鸽子……已经送到琴姑娘的餐桌上了,叶赫公子说,纸条要拿给殿下过目。”
琪琪格轻声应了一下,擦了擦手,接过哥舒递过来的纸条,粗略地看了一下。
【萨仁是竹词。】
简单的一句话,想必叶赫也看过了。
有人想要提醒洱仑之外的人,竹词出现了。
“把族长看好,另外,掘地三尺也要找出这张纸条是出自谁手。就算是具尸体,也要带到我面前。”
“阿爸,额吉,我们继续吃饭。”
高云等哥舒走了之后,好一会才敢动筷子,怕哥舒再次出现被他吓到。
“这个字迹,你心里有数了吧。”
毕力格一问,琪琪格心里咯噔了一下,点了下头。回道:“我会处理好的,阿爸。”
月黑风高,西北边传来警告的狼嚎声。
琪琪格正和哥舒在巡视城防,听到狼嚎之后立马部署好防范人员。自己带着一部分轻骑往西北边的山上走。
还是当初救顾宁的那个山头,还是那条
小路,要说被抓到的这个人和顾宁没有关
系,琪琪格是一点也不信的,
喝开了围着的狼群,琪琪格看着躺在地
上的人,手臂已经被咬断了一截,血流
汨汨。
“是谁派来的,说实话饶你不死。”
躺在地上的人迷迷糊糊听到琪琪格的声音,捂着手臂,挣扎着要起来,狼群中传出凶恶哼哧声。
琪琪格一摆手,狼群马上安静了下来。
捂着断臂的手一直在发抖,轻声道:“小月姑娘,我是我家陛下派来给姑娘娘送药的,怕姑娘受苦……”
琪琪格拉起地上的人,质问道:“说清楚,是谁?”
“是周饶……”还没说完,就晕了过去。
“哥舒,把人救醒,别让他死过去。”语毕,又补了一句:“派两个轻骑沿着小路去搜,看看有无可疑踪迹。”
“是。”
简单派人过来结她送药?还有几天,秋言说的那种痛不欲生的痛楚,该轮到自己体验了。能有多痛苦?是否能比得上失去亲人的痛苦?
等哥舒带着人离开之后,琪琪格才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有只头狼过来舔了舔刚才琪琪格增上的血迹。
“你们说,我应该站在什么立场以洱仑为中心点吗?可是现在的洱仑,已经有太多的人离经叛道了。”
“我没有琴姐姐那么厉害,天下归一这种事情,我是不敢想的。”
“可是,如果简单能使这个天下安定,苍生不用再受战乱之苦,那么,我是愿意站在周饶那一边的。”
“可他并不信任我。”琪琪格轻叹一口气,身边的大狼轻嚎了一声,带着狼群走了。
“除了纳兰其它都不听我讲。”琪琪格抱怨了一句,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回黑石宫去了。
我的纳兰啊,等你的格格处理好这一切就去接你回来,
回到自己的房间,哥舒这下学乖了,在门口敲了敲门,得到回应之后才推门进去。
“殿下,这是闯入者给您的药。”
琪琪格脱下外衫,随口应道:“你随便放着,夜深了,叫他们别守着了,都休息去吧。”
“哥舒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当讲就别讲了。”
眼看着琪琪格要动手脱下一件了,哥舒识趣地说了一声“属下告退”,立马消失无踪。
天一亮,琪琪格就去了那个断臂人那里,侍女正在给他的伤口换药。看见琪琪格过来,换完药就退在一旁。
“小月姑娘...”昨天流了太多血,导致整个人都很虚弱,说的话都断断续续。
“我会派人护送你回周饶,你告诉简单,我琪琪格不是非他不可。”
嘴硬心软。身边的哥舒不禁腹诽一句,这个小殿下要看周绕王拿出他的真心才肯罢休。
“小格格,叶赫来找你玩了。”
还没见到叶赫的人,就听到他的大嗓门在外面嚷着,不得已出去阻止。
“小疯子,我这里有客人,不要吵吵嚷嚷的。”琪琪格嗔怪一句。
叶赫不以为然地切了一声:“什么客人,那个还是我昨天晚上发现的呢!笨格格都听不出我的声音!”
原来那声狼嚎是叶赫发出来的。
叶赫肯出面巡视洱仑周边,肯定是琴姐姐吩咐的。叶赫平时都是不离琴姐姐半步,哪有心去管这些事情呢。
琪琪格立马赔上笑脸,向叶赫解释道:“我这不是很久没听到叶赫的狼嚎声嘛,平日听其它的狼嚎,都快忘了。”
“受不了你。”叶赫把头撇开,略有点不爽,“素素找你。”
“我就说,无事不登三宝殿。”琪琪格翻了个白眼,“我收拾收拾就过去。今天还要再去巡视城防呢。小疯子要不要给格格我分担分担啊?”
“才不要。今天要给素素煎药,没空。”叶赫果断拒绝。
“琴姐姐在喝什么药?”
叶赫随口敷衍道,“兴中原那个养生。”
琪琪格半信半疑,叶赫不想说,她也不会多问。
穿着月白色罗裙的琴素站在秦艽花海中,微风吹得她身形晃了晃,叶赫吃了一惊,飞奔过去扶住她,抱着她坐在轮椅上。
琴素整个人显得很虚弱,叶赫攥着她的手,虽然语气中带着质问,但还是轻声:“你又不喝药?”
“叶赫,好像起风了。”
叶赫狐疑地看着琪琪格,“我去拿条毯子。”
“琴姐姐支开叶赫,是有什么事情,叶赫不能听的吗?”
琴素低头看着秦艽花,“叶赫与我是殊途,注定不能同归。”
琴素没有去看琪琪格的表情,只是自顾自地讲自己的故事:“叶赫和纳兰都是头狼的后代,明明纳兰更年长,叶赫却比纳兰多懂了许多事情。洱仑不一定要巴雅尔,叶赫同样也可以做得到。”
“可他只听你的。”
琴素摇了摇头,“我说过,殊途不能同归。”
“琴姐姐要离开吗?”
琴素突然不说话了,拔了一株秦艽,递给琪琪格,红着眼眶说过:“死别。”
琪琪格的大脑好像被什么敲打了一下,震得嗡嗡直响。
死别?
琴素一直以为都在吃药,叶赫美其名曰为养生,但琪琪格大概也猜到了,那药是续命的。
“巫咸的药师,身上都种着一种蛊,离开了母蛊,子蛊就会啃噬心脏。叶赫的血能抑制子蛊。一直以来,我都需要叶赫的血才能安然度日。”
琴素突然望向远方,目光空洞洞的,琪琪格捏紧了自己的手,“他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
“那是因为我骗了他。我骗他,他的生命是可以共享的。但如果长此以往,他也会没命的。”
“甘之如饴。”
琪琪格说了这一句话,盯着琴素的长发,发间有了一丝白。
琴素也才三十出头,这些白发不该出现的。
“琴姐姐,你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琴素愣了半晌,喃喃道:“叶赫?”
因为叶赫,所以活着。
琪琪格开始同情琴素了,纵使医术高明,却使自己忧愁一生。
琪琪格也曾想过为什么活着,生活的意义在于什么?生下来就要活下去,为自己。
琴素突然哭了,她说:“我舍不得叶赫。”
人生最难过的莫不是生离与死别。
琪琪格自小和纳兰叶赫一起长大,纳兰喜欢和自己一起玩,而叶赫常常黏着琴素,因为琴素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叶赫想要报答是应该的,可也不能说纳兰是没心没肺。
如果琴姐姐离开了,叶赫会很难过吧。琪琪格垂着眼,在心里叹了口气,直到听到敲门声,这个话题才算停止了。
叶赫拿了毛毯过来,披在琴素的腿上,道:“起风了,进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