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之思华年》叶子的叶

19、周饶（九）

　　“臣参见陛下，参见母妃。”
　　“阿奕！”太妃娘娘起身牵着简奕就坐，抚着他的手，喃喃道：“哀家很久没见到你了。”
　　“多谢母妃挂念。”
　　看见一切都安静了下来，琪琪格也松了一口气。秋言无声地回到原地，静默着。
　　“儿臣听说母妃回宫了，一时匆忙，也没带给母妃接风洗尘的礼品，还请母妃不要见怪。”
　　“有这份心便好，你陪母妃说几句话。”
　　简单识趣地起身，说道：“朕政务繁忙，不打扰母妃休息了。母妃好生修养，注意身体。”
　　太妃娘娘微微点了个头，却没有了先前那种慈爱的笑容。
　　隔阂从她的亲生儿子离开之后就有了。
　　简奕在那边轻声和太妃说着什么，太妃的神色正常了些，眉间也舒展了许多。琪琪格掰碎了糕点，喂身旁的小公主，避免糕点碎掉在衣裙上，难清理。
　　小公主狼吞虎咽，琪琪格喂一块她就吃一块，渴了就自己拿着茶盏喝一口，然后继续吃着。
　　“哀家累了。”太妃叹了一口气，唤了秋斜一声，秋斜赶着过来扶着她进了内室。
　　“儿臣明早再过来像母妃请安。”
　　“我呢？”阿箐拉了拉琪琪格的袖子，看着太妃娘娘的背影，平时她都是和太妃娘娘一起睡觉的，可现在好像把她给忘了。
　　琪琪格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梁，说道：“你若放心，晚上跟着月姐姐睡，月姐姐还能给你唱歌听。”
　　阿箐眼中有了明亮的光，主动拉上琪琪格的手，她很黏人。
　　琪琪格倒是不反感像小猫一样黏人的小公主，反握着她的手，跟简奕打了个招呼。
　　“请王爷过来救场实在是迫不得已，望王爷见谅。”
　　简奕一摆手，“姑娘客气了。”
　　“本来就舟车劳顿，还要听这些糟心事。”简奕难得叹了口气，垂下眼睛，不过是稍纵即逝，很快恢复了笑颜：“姑娘和我去外面走走吧。”
　　琪琪格伸手抱起阿箐，瘦弱的身体抱着小孩显得有些可怜。简奕生怕风一吹，两个人就倒在一起。
　　“阿箐，王兄抱。”简奕朝阿箐伸手。
　　阿箐很配合地张开双臂，让简奕抱在怀中。
　　与简奕相比，阿箐对简单的感情还要更好一点。
　　“找到云姐姐了吗？”阿箐撮着还有糕点甜味的指头，不经意地问。
　　云姐姐说的自然是那个被赐了一道白绫的云皇后了。
　　可阿箐为什么要问找到了吗？云皇后……没死？
　　简奕正好对上琪琪格疑惑的眼神，竟然避开了。
　　“阿箐，先跟秋言姐姐去休息好吗？月姐姐明天带你去，爬树！”
　　听到爬树阿箐眼睛一亮，重重点了一个头，秋言听言抱起了阿箐，“那秋言先下去了。”
　　看着秋言抱着阿箐渐渐远去的背影，简奕沉闷了一会，突然开口：“我觉得姑娘还是不要知道太多比较好。”
　　琪琪格挑高了眉毛，“王爷知道我要问什么？”
　　“云皇后，在宫里是禁忌。即使皇兄没有施压，也不会有人情愿去提起的。”
　　“因为你见过那个场景？”
　　简奕顿了一会，点了一下头。
　　“皇兄，很爱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简奕垂下眼皮，笑得很牵强。
　　琪琪格把嘴巴抿成一条线，看样子简奕是不打算说点什么了。
　　“过几日我便会和简单进言，我需要实权。否则连知道奇闻轶事的权力都没有。”
　　琪琪格看了简奕一眼，简奕的神情是从未见过的不冷静，没想到琪琪格会因为这个事情发小脾气。
　　云皇后或许和大灵皇宫那件事情有些关联，琪琪格需要查清楚，瑶光待在顾朗身边的用意。
　　简奕还想说什么，琪琪格沉声说道：“简月先告辞了。”
　　简奕住了嘴，目送琪琪格离去，忧心忡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回了王府，修书一封，飞鸽传去。
　　回到居仙阁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秋言准备的饭菜热了一遍，刚想去热第二遍的时候看见琪琪格迈着疲惫的步子踏过门槛。
　　阿箐已经吃完睡下了，秋言脸上也有了倦意，看到琪琪格过来了，说道：“姑娘先坐，我去热一下饭菜。”
　　琪琪格摆手，坐下喝了口水，说道：“不麻烦了，秋言。我没什么胃口吃饭。”
　　秋言眉头微皱着，该把姑娘胃口欠佳这个事情告诉大王吗？想想今天大王和太妃娘娘吵了一架，还是别去烦他了。
　　“对了，姑娘。诸葛大人派人送来一封密函。”
　　“我会看的。你先去休息吧。”
　　“那秋言先下去了，姑娘早点歇息。”
　　展开密函，上面写的是重霄王来访的事情。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琪琪格一手敲打着桌子，一手拿着那张密函，眉头紧皱着。
　　凤求凰是重霄王的来访信，还有一张是诸葛均的见解。
　　和琪琪格所想不差，重霄王是来和亲的。
　　诸葛在来信上说，一切以琪琪格的意愿为主，如果琪琪格不愿意，会尽量避免琪琪格和重霄王的见面。
　　如果真能这么简单就好了。
　　琪琪格叹了一口，闭上眼睛趴在桌子上。
　　……
　　“格格，该回去了。”
　　琪琪格睡着了，起来揉了一把眼睛，看着眼前的人，眼睛突然有点发酸，连声调都在颤抖：“阿……阿爸……？”
　　“纳兰离开洱仑了，该回去了，格格。”光照在洱仑王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感觉离琪琪格好遥远。
　　“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直到洱仑王的身影渐渐从自己眼前消失，琪琪格才在心里将这句话咀嚼几遍。
　　“姑娘，姑娘，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琪琪格一睁开眼，秋言端着早点放在桌上。琪琪格抹了一把额头，竟然出了一身汗。
　　刚才那个梦，梦中梦。
　　“已经天亮了吗？”琪琪格手里还攥着那封密函，秋言点了个头，“姑娘先去梳洗再来用早点，我去叫公主起来。”
　　琪琪格心里咯噔了一下，昨日答应小阿箐去玩的，但看目前的形式，得先解决眼前事。
　　阿箐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月姐姐去哪里了？”
　　就一会的功夫，秋言出来的时候就不见琪琪格的身影，只能先侍候小公主。
　　琪琪格自己研了墨，提笔写了一封信，命人快马送到洱仑。
　　这几日觉得身体异常疲惫，带着阿箐玩了几天，便把人塞回太妃娘娘那边去了。
　　重霄王到访的帖子，也在同一天到了。
　　“姑娘，怎么还不去准备呢，宴会已经开始了。”
　　琪琪格支开了秋言说要一个人换衣裙，结果到秋言忙完了过来，琪琪格还趴在桌子上。
　　“我突然后悔了。”
　　不该和诸葛均夸下海口说想要会一会重霄王，临到上阵时，怂了。
　　“陛下可舍不得姑娘，这重霄王和姑娘也没接触过，姑娘就别忧心忡忡的。”
　　虽然说只接触过一次，可琪琪格还装作老成地跟他讲下次登门拜访！没等琪琪格实现，重霄王就自己上门了。
　　秋言给琪琪格挑的红色衣裙被琪琪格否决了，最后挑了一件白色底，月白色襟的罗裙。
　　琪琪格到场的时候，宴会已经开始一半了，见琪琪格这个时候才来，简单拉着一张脸。
　　“简月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重霄王还是带着那个青面獠牙的面具，身边站着一个白衣少年，看似温雅，话头里尽是戏谑。
　　“原来姑娘是周饶皇帝陛下的人。“
　　戏谑的眼里泛着诡异的光。
　　“这位是？”
　　没等他回答，简单就先开口答道：“这位是北狄的二王子，秋泽。”
　　“倒和简月想象中的不一样，原以为草原儿女会更气宇轩昂，也有像二王子这样，温文尔雅。”
　　本来还想继续揶揄琪琪格的秋泽一下子闭了嘴。
　　“重霄王到了周饶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呢？”
　　重霄王轻笑了一声，从面具下传来低沉的声音，“只有孤至亲之人才能见孤真容。”
　　琪琪格不和他多做纠缠，笑了一下便入了席。
　　因为戴着面具，重霄王面前的膳食一口都没动，旁边的秋泽倒吃得很开心，看到他面前的食物满满当当的，不禁腹诽道，浪费。
　　面具是遮住了整个脸，连眼睛那边都做了处理，琪琪格观察不到。
　　“不知孤所提之事，皇帝陛下考虑的如何？”
　　简单：“这得问当事人意见了。”
　　琪琪格连眼皮都懒得抬，敬了重霄王一杯清茶，说道：“结亲是结两姓之好，可简月身为洱仑人，算结的周饶与重霄之好还是重霄与洱仑之好呢？”
　　当下议论纷纷，嘈杂中有一人说道：“这个好办，封一个郡主之位，岂不两全其美？”
　　“我就只值一个郡主之位吗？”琪琪格板着一张脸，也不去看简单是什么表情。
　　简单高高在上俯视着众人，瞪了一下刚才发言的人，席上原本高谈论阔，现在半点声响都没听见。
　　“看来许多人都不知道我的身份，陛下，您来讲讲？”
　　“小月姑娘是客人，不得无礼。”
　　琪琪格森然说：“重霄王若想结两姓之好，周饶也不缺乏德才兼备的公主。”
　　“孤，是真心喜欢姑娘。”
　　席上哗然。
　　重霄王大庭广众之下，他说，是真心喜欢。
　　拒绝就是驳了重霄王的面子。
　　“重霄王愿意以真心相待，我亦愿意以朋友之礼待之。”琪琪格自斟了一杯酒，起身敬他，又道：“真心，便不会使我为难了。”
　　重霄王举杯的手顿了一下，点了点头，似是在自嘲，道：“既如此，和亲一事便作罢。菏泽，便当做孤与姑娘的见面礼，希望姑娘能妥善处理。”
　　“咣当”一声，秋泽手中的银杯掉在地上，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重霄王。
　　“多谢陛下设此盛宴，孤与千秋，择日便会启程回重霄。菏泽的印玺不日便会交到姑娘手中。“
　　琪琪格到现在还不相信重霄王会如此轻易将菏泽交出来，重霄王在桃阳呆了几日，秋泽时不时过来居仙阁揶揄琪琪格几句，每次都被琪琪格几句玩笑打发走。
　　重霄王住得愉悦，也没有简单什么事。
　　谨言托了关系带了两只信鸽过来，琪琪格喜欢的紧。
　　重霄王和秋泽竟也待到了九月初，才缓缓启程回重霄。
　　周饶与重霄的盟约，正式成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