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之思华年》叶子的叶

1、洱仑（一）

　　洱仑传来开春的第一声狼嚎。
　　汉军密密麻麻分布在洱仑境外，不敢踏足。从洱仑山的山顶看，密密麻麻的黑点看得人浑身难受。
　　“他们在境外做什么？”琪琪格眨巴着眼睛看着身边的灰狼。
　　黄色的眼睛盯着山下的人马，似乎在思考什么。
　　“我知道了。”琪琪格长舒了一口气，“不过你们晚上要安分一点。”
　　说罢，起身，把手中的弓箭放回背上。
　　洱仑令人闻风丧胆的狼群，即使是国力强盛的楚阳，也未敢踏足洱仑一步。
　　“纳兰，你帮我去山脚下盯着他们，只要一只脚踏进我们的地盘，格杀勿论。”平静的语气说着骇人的话。
　　名叫纳兰的灰狼，是洱仑狼群的狼王，却始终跟着一个人类女孩，听着人类女孩的号令。
　　琪琪格一头钻进茂密的树林。
　　“咳！咳咳！”咳嗽声在不远处响起，一路的血迹，琪琪格停下脚步 ，警惕地看着咳嗽声所在的地方，蹲下去看地上的血迹。是人血，前面那个人受伤了。可是狼群都在另外一个山头。
　　琪琪格站起来，还是保持着警惕的姿势朝那个人移去。
　　刚移到大树下，树后的人突然朝着她的方向倒下，琪琪格吓了一跳，向后退了几步，没有接住倒下的人。
　　死了吗？琪琪格蹙着好看的眉毛，这里没有狼群，天热的话尸体很快就会有味道的。
　　看穿着像是汉人，汉人讲究入土为安，就随便挖个坑埋了吧。
　　蹲下去把他扶正，手指摸到他的手腕，还有脉搏？
　　琪琪格赶忙去探他的呼吸，果然还有！
　　仔细查看他的伤势，寻思着哪里不能碰到，腰上只有一处箭伤，其他倒是没什么事。琪琪格把裸露在外的箭翎以及箭身折断，一手搭在男人肩上，一手绕到膝盖下面，抱了起来。
　　这男人这么弱吗？没有几两肉而且中了一箭就昏迷不醒？琪琪格忍住了去颠一下的冲动，迈着步子寻找可以栖身的地方。总不能带着一个男人回去。
　　找到了一个山洞，估计是纳兰平时休憩的地方，一进去一股很大的狼臊味。琪琪格是觉得没什么，毕竟也经常出入狭窄的狼洞，这个也算不了什么。
　　将男人安置好，熟练的用打火石起火，拿出小刀在火上烤。趁他现在还没醒，拔出箭头应该没多大问题。
　　烤完火，觉得衣服实在是太麻烦了，就替他把外衫以及里衣都脱掉，这才开始处理箭头。
　　烤完火的刀子很灼热，刚碰到伤口男人就痛苦地惊叫起来，额头乃至全身开始冒汗。
　　“嚷什么嚷，这不还没死吗？”琪琪格加快手上的速度，男人的呻吟声渐渐小了之后，琪琪格才停止手中的动作。
　　“呼。”琪琪格上完药之后才松了一口气，现在只祈祷伤口不要感染。
　　男人迷迷糊糊地想睁眼，却睁不开。琪琪格喂了几口水，男人便睡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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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爸，额吉，我回来了。”琪琪格卸下弓箭水壶，拿起桌上的马奶酒一饮而尽。
　　高云是琪琪格的母亲，蒙语来说就是额吉。
　　高云替她将水壶灌满水，放回桌上。
　　“怎么等到这么晚？”毕力格掀开蒙古包的门帘，走了进来，问道：“境外那些汉军还没走吗？”
　　“还没有，不知道有什么意图。”
　　“族长那边，很担心会出什么乱子。”
　　“即使没有我，狼群也依然会守着这片土地，所以阿爸，你无需担心。”
　　“你这是下了决心要离开洱仑，离开阿爸吗？”毕力格苍白的胡子随着激动的语气而一颤一颤的。
　　“阿爸，等成人礼过后，萨仁就要离开了。”
　　毕力格无奈地叹了口气，朝她摆手，连道几声：“罢了罢了。”高云额吉在一旁偷偷抹眼泪。
　　距离成人礼还有1周的时间。
　　琪琪格起了个大早，帮着高云额吉挤牛奶做奶豆腐。
　　天刚蒙蒙亮，琪琪格钻进蒙古包，阿爸出门把羊赶到宜牧的草地。
　　煮了一锅小米肉粥，捡了几块奶豆腐，匆匆忙忙就出去了。
　　高云也没问她带着小米粥要去哪了，她经常这样，做出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举动。兴许是到山顶上陪那只灰狼，喝着小米粥看日出罢。
　　“纳兰！”琪琪格小跑到山腰上，朝纳兰招手。
　　“我昨日救了一个人，你待会见到可别把人家吓到。”琪琪格事先给纳兰打了预防针。
　　纳兰“嗷呜”一声，跟在琪琪格身后。
　　一到那个山洞，纳兰哼哧哼哧地，用鼻子拱琪琪格的膝盖窝。这是老子的地盘！为什么会带他过来这里！不满的抗议着，琪琪格喝了一声，纳兰委屈地跑到一边，不再理她。
　　“你醒了呀。”琪琪格放下小米粥，见那男人一直盯着自己，笑道：“是汉人？”
　　男人点头道：“是，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你们汉人就是喜欢客套。”琪琪格咋舌，替他盛好粥递到他面前，“把粥喝了吧，能走之后就马上离开这里。”
　　“在下林恒之，敢问姑娘芳名？”
　　“你不用知道。”琪琪格自己盛了一碗粥，喝了起来。
　　“你是哪里人？十国之中，有七个国家先祖是汉人，除洱仑，北狄和巫咸之外。”
　　“周绕和楚阳打了许多年的战，我是逃到这边来的。”
　　见他没打算说自己是哪国人，琪琪格也不再追问下去。
　　“你们汉人，有什么有趣的故事吗？书上讲的并不全面。”琪琪格歪着脑袋，捏着一块奶豆腐吃了起来。
　　“有趣的故事……”林恒之略微思索了一下，“汉人的成人礼，不知道算不算有趣。一生只有一次。”
　　“和成亲一样只有一次？”琪琪格眸子突然黯了黯，“书上说，你们汉人都三妻四妾，是真的吗？”
　　说不定等自己找到那人时，他也早已娶妻生子。
　　林恒之点头，不再和她谈论汉人能三妻四妾的缘由，继续说汉人的成人礼，道：“男子二十岁行冠礼，女子十五岁行笄礼。”
　　“这个我知道。你们汉人的《礼记》一书中有讲道，‘凡人之所以为人者，礼义也。’你们汉人讲究礼义，‘礼义之始在于正容体、齐颜色、顺辞令……故冠而后服备，服备而后容体正、颜色齐、辞令顺……已冠而字之，成人之道也’有这么一说吧？”
　　林恒之很讶异她能够说出这几句话来，道，“姑娘很喜欢汉族文化吗？”
　　“不能说喜欢，只是想了解而已。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也是你们汉人的话。”
　　“洱仑的成人礼呢？”
　　“男子十八岁，女子十六岁。男子摔跤，骑射，独自捕捉一只成年大狼；而女子也包含骑射，另外还有成人礼的舞蹈，当然没有猎狼这种行动。不过要独自驯一匹生马。”
　　“看姑娘与狼为伴，怕是这些都不是问题。洱仑的风情，在下很是向往。左牵黄，右擎苍，西北望，射天狼。”
　　“哦？”琪琪格挑高眉头，有些洋洋得意。
　　之后过了三天，琪琪格每天都上山给林恒之送食物，有时陪他聊天，一聊就是一个上午，一个下午。
　　西北边传来狼嚎。
　　琪琪格灭掉刚烤完肉的火，跟林恒之道别，和纳兰火速跑向西北处的密林。
　　五只成年大狼，围着一只雪豹，各个气势汹汹，谁也不肯下先手。
　　洱仑的狼群，是只有受到威胁以及饥饿的时候才会主动攻击其他比自己强大的生物。
　　“欧呜——”从纳兰那边发出高亢绵长的狼嚎声，五只大狼集体往后退，琪琪格秉着呼吸，提气一跃跳到雪豹背后，雪豹受了惊，想把她从背上甩下来，拼命地甩着身子，朝密林跑去。五只大狼分散赶着雪豹往原地退，琪琪格抽出割肉的刀，一刀刺入雪豹的脖颈，趁雪豹疼痛甩出她的惯性，她一跃平稳落到地上。
　　大狼见到血，像疯了一样，五只大狼一拥而上。纳兰在一边蓄力，一跃而起咬住雪豹的喉管，“咔嚓”一声，血浆四溅。
　　“给我追！”琪琪格喝到。
　　大狼向身后跑去，赶着三个汉人到琪琪格面前。
　　“你们是什么人？带着这头雪豹到我洱仑有什么意图！”
　　“姑娘饶命！姑娘饶命！”三个汉人连忙讨饶，解释道：“我们兄弟三人上山打点野味解解馋，却不成想遇到雪豹和狼……”
　　“我原本想放过你们的，只不过，在我的地盘还敢撒这种谎！我所遇到的汉人都这么低级吗？！”琪琪格大怒。
　　“姑娘饶命！饶命！”三人还是不断地讨饶，却不敢移开半步。
　　“我们兄弟三人是上山来找一个本国的叛徒，姑娘看在洱仑与各国都交好的份上放过小人几个吧。”
　　“周绕？还是楚阳？我见过你，在山下汉军首领旁边的那个人。”琪琪格指着左边的小个子，“是汉军的军师？还是幕僚？”
　　“小的隶属楚阳军，谢姑娘饶命之恩。”
　　“我没说要饶你们！”琪琪格瞪着眼睛，“楚阳竟敢驻军在我洱仑境外，还声称是抓捕叛徒？这里除了你们还有什么汉人，来一个我杀一个！若你们不退军，明天晚上，明天晚上就围剿你们。”
　　“小的知道错了，还望姑娘放小人回去通个信。”小个子男人长得不高，也就一六五，和身边人对比起来，简直是有大差别。
　　“留下一只手，你们走吧。”
　　除了小个子其他两个人面面相觑，小个子冷着脸，而后带着笑问琪琪格，“留下一只手我们就可以走了吗？”
　　“可以。”
　　其中一个大个子上前几步，抽剑，手起剑落。
　　“你们汉人的命就这么随意践踏吗？”琪琪格不屑，发下命令道：“都撤了吧，让他们下山。”
　　那个矮个子汉人军师，希望他识相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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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晚是月圆之夜，按照以往的习惯是要和纳兰去赏月的，可别被这些人打扰了兴致。
　　“大人，诸葛建议先暂时退军。”
　　“诸葛均！你别以为你深得大王的心，就能为所欲为说出这种话！”为首的男人怒目一睁，瞪着诸葛均。
　　“诸葛承蒙圣恩，但是，大王派遣诸葛到大人身边，就是给大人出谋划策的，还望大人三思。”
　　“你说说，你究竟在怕什么？！”
　　诸葛均正色道：“洱仑有一个姑娘，能号令狼群，诸葛怕……”
　　“号令狼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诸葛均你是没见过世面吗？”魏东大笑起来，“我魏东走南闯北多年，遇到的狼群还少？洱仑一个小国，狼能有多少。看本大人今晚活捉群狼给你下饭！”
　　“大人三思，这里是大王驻扎在最近的精兵，若全部投入，恐怕大王会有所不满。”诸葛均面露忧色，这魏东是劝不住了，只希望大王快点到来，免得这一千多人的性命葬送狼口。
　　“你诸葛均怕死就留在这里吧。”
　　撂下一句话，魏东前去清点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