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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周饶(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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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簸了几天,终于到了桃阳。
天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即使快马加鞭,也不免被淋到。
有些窘迫地回到居仙阁,秋言正要侍候着梳洗的时候,从房间里传出了一声惊呼。
“姑娘怎么了?”
内堂里,琪琪格退了几步,看着安安静静坐在美人榻上的小姑娘。秋言拿着准备给琪琪格更换的衣物,听到惊呼声之后进了内堂。
“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更何况她刚回宫中。
秋言面露喜色,放下衣服,走到美人榻前行了一礼,“小殿下,您回来了呀。”
周饶公主,年岁最小的沁竹公主,简箐。
琪琪格这才开始细细打量这位安静的小公主,细细的柳叶眉,樱桃小嘴轻抿着,除了脸色有些苍白,长开了之后也是个倾城佳人了。
“太妃娘娘说皇兄在这边,让我乖乖等着。”
没等秋言问她为什么在这里,小公主就和盘托出。
琪琪格觉得好气又好笑,这个太妃娘娘又是道听途说,觉得简单和她有事情,给她找麻烦来了。
“小公主要找皇兄吗?”琪琪格干脆蹲着和她讲话,这个小公主看着也不超过五岁,眨着无辜的眼睛确实是惹人怜爱。
小公主对秋言眨了眨眼睛,道:“这个姐姐,我没见过。”
“这位是你月姐姐,以后月姐姐可以陪你玩。”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与平时不大一样,简单已经换了一套衣服过来,见到简单,小公主脸上笑开了花,从美人榻下来,朝简单身上扑过去,“皇兄!”
简单顺势将她单手抱起来,揉了揉她的头发,“阿箐有没有听太妃娘娘的话呢?”
小公主认真地掰起手指头一件一件讲给简单听:“阿箐有按时喝药,乖乖睡觉,还经常和太妃娘娘一起去散步,阿箐很乖的。”
“可是皇兄,针扎地很疼。阿箐什么时候能陪在皇兄身边呢?”
琪琪格鼻子一酸,小公主自小体弱多病,跟自己比起来倒是两个极端。
“阿月?”简单看着发愣的琪琪格,捏了一把她的脸,“愣什么呢?穿着湿衣服会感冒的。”
“阿哥……”琪琪格突然心间一滞,许多令人难过的回忆涌上心头。
琪琪格像小公主这么大的时候,巴雅也会抱她在怀里,哄着她睡觉,给她讲关外闻所未闻的故事。
这世间最大的温柔,就是巴雅的怀抱。
“秋言,带阿箐去太妃娘娘那里,朕晚点过去。”
把小公主放下来,秋言过来牵着她的手,临走前,小公主依依不舍,看着简单又看着琪琪格,问道:“月姐姐也会过来吗?”
琪琪格重重地点了个头,“会。”
简单顺势在美人榻坐下,摆摆手示意琪琪格也坐。
琪琪格转身去了浴池更换湿掉的衣服,出来的时候简单还是那个姿势坐着,般了椅子坐在他对面,调侃道:“原来你也会露出那种笑呢。”
“说说你,你跟顾朗的事情,我很感兴趣。“
“你不是都调查的很清楚了吗?“
“你太自信了。”
“难道不该吗?”琪琪格轻笑。
“简单,你心里很明白,我,琪琪格,能帮你夺这天下。”
简单挑了挑眉,不说话。
“你知道我是竹词。”
过了许久,简单才点了点头。
洱仑王膝下无儿无女,只有收养的竹词。
“很多人都在惦记着我阿爸留给我的东西呢。”
“可简单你知道吗?洱仑的轻骑,只听我一人的命令。”
“所以?”
“兔子急了,也会咬狼的。希望我们能相处愉快。”
算是揭了老底,琪琪格知道,简单对她的一切了如指掌。
“可不是非你不可。”
“那也得等你找到替代品再谈!”琪琪格愤然甩手,离了座位。
“你去哪里。”
“找你的小公主。”
琪琪格这次是真的生气了,认识琪琪格以来,简单也是第一次看到琪琪格生这么大的气,以前小打小闹习惯了,以为她过会气自己就消了,没成想到了紫宸宫,还是板着脸。
“简月见过太妃娘娘,太妃娘娘万福。”
行了周饶的礼,太妃娘娘安坐在桌案前,桌案上点了熏香,香气宜人。
太妃娘娘一拂手,道:“免礼。”
接过侍女端的一盏茶,抿了一口,开始细细打量起琪琪格,“这位就是简月姑娘?倒是比陛下说的更精致几分。”
“谢娘娘谬赞。”
“月姐姐。”沁竹公主从桌案探出个头,瞧着琪琪格。
面对突然冒出来的沁竹公主,琪琪格忍俊不禁,终于是笑了出来。正巧碰上简单过来,收起笑,又板起了脸。
“母妃万福金安。”
见简单来了,太妃娘娘喜形于色,笑起来有几道眼纹,她并不算老。
“陛下免礼。”太妃娘娘起身,拉着简单到自己身旁,“哀家许久不见陛下,陛下瘦了。”
“政事多繁忙,也要注意身体啊。”来自一个母亲深切的关心,简单点了点头,“儿子知道。”
偷偷瞄了琪琪格一眼,拉着简单轻声问道:“宫里传的,可是真的?”
“传的什么?”简单一脸茫然。
特意压低了声音:“陛下夜宿居仙阁的事情呀!”
“真的,可不是他们所想。母妃,阿月还小。”
“你的意思就是,等那姑娘长大了,就有那个意思了?”
“……”
儿子说不过你了。
简单极力使自己的面部表情看起来自然,轻咳了一声,“母妃近些日子照顾阿箐辛苦了。”
太妃娘娘叹了一口气,“赐坐,秋斜去备些茶点,哀家许久没有和陛下这样说说话了。”
名为秋斜的侍女应了一声便下去了。
沁竹公主自愿坐到琪琪格身边,用一种‘你什么时候带我去玩’的渴望眼神看着琪琪格。
“哀家对近些来姑娘的表现有所耳闻,若能长久留在我周饶,对王室好,对社稷也定有所帮助。”
在坐的都听出了太妃娘娘话里的意思,琪琪格面不惊心不跳地说道:“太妃娘娘放心,小女和陛下早有约定,会助陛下成就霸业。”
“有小月在,甚好。不过陛下,宫中妃嫔众多,却未给陛下诞下龙嗣,哀家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简单刚喝了一口茶,听到太妃的话差点咽不下去。有些窘迫地看着太妃,说道:“母妃,现当以安天下为重,儿子没有想那么多,一切顺其自然。”
秋言拣了几样琪琪格爱吃的糕点,又给她沏了一壶荷花茶,在她耳边低声道:“太妃娘娘和陛下时常提到这个话题,姑娘不要见怪。”
琪琪格点了点头,不做声,拣了块糕点扔进嘴里。
“哀家今日见到小月,又想起如姐姐。如姐姐在世的时候,也是一代巾帼。在内经常辅佐先皇,出谋献计,当世无人能及。”说到此,太妃又叹了一口气,秋斜走进了些,轻轻地捏起了肩,让她放松一点。
“前些日子哀家又梦见如姐姐,哀家希望,陛下的皇后,能像如姐姐这般。”
“母妃的心意儿子明白,立后之事暂不去考虑,为了皇室着想,儿子会抓紧。”
随口敷衍了一句,简单显得心神不宁,眼神始终不去看太妃。
“小月是不是觉得闷得慌?哀家一见到陛下,就喜欢唠叨。”
琪琪格吞下最后一块糕点,喝茶喝地有些撑了,回道:“太妃娘娘的训导让小月想起了我的额吉,感到十分亲切。”
太妃娘娘连连点头,“不知陛下可还记得,哀家讲过如姐姐和先皇帝相遇的故事。”
“母后与父王一见钟情的故事,母妃见生人都要说一遍吗?”语气中似是很无奈,发觉自己有些无礼,语气也缓和了些:“过往云烟,母妃也别太记挂着。”
“陛下劝,哀家自是会听着,可哀家劝,陛下又能听进几分呢?”
“如姐姐德才兼备,文武双全。哀家希望你的皇后,即使没有德才兼备,但一定要细致入微,温柔敦厚,璞玉浑金。不能工于心计,为祸后宫!”
“母妃!”简单的语气中含着愠怒,忍着不便发作。
太妃娘娘越说越激动,几乎要拍案而起,道:“你还要守着那个灵位到死吗!”
在场的秋言与秋斜吓了一跳,忙上前跪在太妃面前,“太妃娘娘慎言!”
简单脸色黑得吓人,手上隐约可以看见青筋暴起。
“退下!这个禁忌早就该破了!云皇后在世害了多少人!哀家为何要避之不谈!”
“清云宫一众宫婢侍卫惨死,连哀家的阿靳,都因为对她心生敬仰而惨死,面目全非。”
“可陛下仅仅赐了一道白绫!”
“难道她死了还不够吗!”简单低声斥道,拍案而起。
被简单的举动吓了一跳,太妃娘娘微微一怔,连阿箐也紧紧抓着琪琪格的袖子,嘴抿得紧紧的,带着畏惧的眼神看着简单。
“若当年陛下没下旨意,哀家先扒了她的皮,再请陛下赐一道白绫!这样才能泄哀家心头之恨!”
琪琪格心里一怔,抓起阿箐的手放在掌心,本来是该带着阿箐退下去的,可太妃的一句面目全非让她生了好奇心,只能宽慰阿箐,跟着她留在这殿上听完了这场争论。
“母妃怕是近些日子太过思念阿靳,生了幻觉。”简单硬是把那怒气给压了下去,好声好气地和太妃说话。
“幻觉?”太妃嗤笑了一声,“怕是陛下没见过被生扒了皮的人,以为哀家魔怔了。”
清云宫那些惨死的人,全都被扒了皮?这令琪琪格想到了大灵皇宫那件事情,可完全是搭不上边的。
“云皇后妖言惑众,陛下还处处为她留情。”
“朕,就如父皇爱母后那般,无论对错,我都护着她。”
“你……”太妃娘娘像被一根刺卡在喉咙口,愣是说不出能回应的话。
琪琪格暗中唤一声已经退在自己身后的秋言,“去把修王爷请来。”
秋言已经来不及称赞琪琪格的机敏,这个关头请修王爷过来救场是最合适不过,匆匆应了一句便离开紫宸宫。
从他们俩的说辞里,琪琪格大概猜出了那几分意思。
太妃的儿子,名叫阿靳的王爷敬仰着自家兄弟的女人,也就是云皇后。换成谁,都难免会生嫌隙。若是说简单杀了自己的兄弟,嫁祸给云皇后,这也不成立呀。
其中的门道还需再深入了解,不能妄下定论。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许久不做声。
门外小太监进门来报:“修王爷在外面求见。”
听见简奕来了,太妃娘娘的脸色才柔和了一些,“快请。”
简奕一进来就看着黑着一张脸的简单和一脸尴尬的琪琪格,秋言因为事出匆忙没有和他解释太多,告知他说陛下和太妃娘娘正因为云皇后一事吵得不可开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