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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金陵(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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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朗拦住路过侍女,问道:“有没有见过和我同行,穿红裙子的女孩子?”
“在廊亭,殿下也在……”侍女的话还没说完,顾朗就快步朝着廊亭的方向走去。
“巴雅,以后洱仑会是你的。”
“还不够,只有洱仑还不够!”
“还不够什么……?”
“还不够,只有洱仑是没办法保护她的。王上,洱仑不只是我的目标。”
“目标和目的是不一样的,你的目的是什么呢,巴雅?”
“让格格,我的格格,不受半点伤害。当王上的竹词,她一点也不开心。”
“这是你的选择?”
“是我的选择。”
郑重地,许了一个诺。
“格格?”瞥见墙头上的红衣,顾朗出声叫住她。琪琪格正想翻墙过去,听到顾朗的声音只好闷头下了墙,走到他面前。
“我想出去透口气的。”
“格格,我有话要跟你说。”
见顾朗这么严肃,琪琪格也收起了玩心,盯着顾朗的眼睛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会回洱仑的,只是……”
“只是不是时候。”琪琪格打断了顾朗的话,接着他的话说下去。“我知道,你有你的打算。”
顾朗没想到琪琪格会一语中的,道出了他的心思。一时语塞,只得听琪琪格继续说:“我现在放得开了,阿哥你苦心经营这么多年,若是跟我回了洱仑,岂不是辜负了你这么多年的努力?”
“可我也辜负了你这么多年的等待。”顾朗双手握拳,似乎是很无奈。
“没关系的,只不过是四年。我可以再等四年,十年,只要你爱我,是只爱我。”琪琪格最后那几个字是加重了语气,心有不甘。她知道等不来顾朗的那句话,那句我爱你。
“格格,我……”欲言又止,现在又不似当年年少,‘我爱你’呼之欲出,却又如梗在喉。
过了今晚,他再也无法挽回他的格格了。
一抹红衣消失在长廊尽头,留下顾朗呆愣一人。
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下呢?无论是爱,还是恨。
月亮已西沉,顾朗回过神的时候脚已经站得麻了。
瑶光在远处远远地看着他,也不近身,仿佛这样便是岁月静好。
红衣在巷子中穿梭,循着从溯洄河传来的笛声,是前几日在相思楼听到的那曲故梦,用笛子吹奏倒是另有一番风味。
红色的裙摆像火焰,又像怒放的花,与对面的白衣显得格格不入。
“你等了很久吗?”
等笛声停了,琪琪格才开口问道。
一袭白衣的谨言显得淡雅多了,将笛子别在腰间,回道:“从月亮升起的那时候就在了。”
“让你久等了,错过了赏月的好时辰。”
谨言摇摇头表示没关系,朝琪琪格伸出手,“我们到桥上走走?”
琪琪格很开心地应了下来。
莲花灯影憧憧,与酒家倒影在水上的花灯连成一片。琪琪格看直了眼,牵着谨言的手往桥中央走去。从桥上面看更为壮观,琪琪格看莲花灯从桥的那边,从桥梁下飘过,到了另一头,乐得合不拢嘴。
谨言在一旁笑着看琪琪格可爱的举动,眼神撇到不远处的酒家,高挂的灯笼在晃动。
无风不起浪啊。
好不容易想过个中秋。谨言在心里腹诽道。
琪琪格提着裙摆坐在桥梁上,晃动着脚,嘴里哼着谨言听不懂的歌。
裙摆上用金丝绣着山茶花,红如火,艳如玫瑰。
“月姑娘。”谨言轻轻唤了一声,琪琪格应了一声,却没回头看他。
“月姑娘喜欢花吗?”谨言说着,跟着琪琪格一样坐在桥梁上,琪琪格眼前突然出现一支玫瑰,大喜,“这是什么戏法吗?”
“可以讨佳人欢心的。”
琪琪格笑得更欢了,“你这个和尚,已经破了好多戒了。”
谨言拿出一条帕子,盖在玫瑰上,琪琪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谨言的动作。
很快,谨言拉开帕子,玫瑰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放在掌心的一条吊坠。
雕琢着精致的凤与凰,中间藏着一颗血红的珊瑚珠。
让琪琪格想到了在当铺的那颗。
摸了摸腰间的小盒子,不管是福是祸,她都一并笑纳了。
“很漂亮。”
“这是礼物,给月姑娘的礼物。”谨言眼睛里满是深情。
“谢谢你的礼物。”
谨言眼睛一亮,捏着链子给琪琪格带上。
琪琪格摸着胸口的吊坠,摩挲着,感受那特有的花纹。“这个礼物,很贵重。我都不曾想过给谨言你的赠礼。”
“如果是回礼的话,那么就把下次相见当做是回礼吧。”
和尚都是怪物吗?讲起情话来都是一套一套的。不还俗倒可惜了。
“和尚是哪里人?喜欢什么?下次见面,我总得给和尚一个惊喜。”
小脚丫晃动着,像是在拨动水面,轻轻地。
“喜欢你。”
琪琪格还是个小姑娘,可心智却成熟地像个大人。听到谨言这句话的时候,晃动的脚停了下来,愣怔了一会,噗嗤一笑:“和尚老是开玩笑。”
“出家人不打诳语。”
“你一点也不像是出家人。”
闻言,倒是谨言先笑出了声,琪琪格也跟着一起笑。
岁月静好也莫不过此刻时光了。
在洱仑时琪琪格最自在的时候,和谨言在一起,也是这样的感觉。
她太想洱仑,太想纳兰了。与简单的一年之约,还有很久啊。
琪琪格长叹了一声,下了桥。
“月姑娘为何要皱起眉头呢?”
“我在想重霄的王会是个怎样的人。外界对他的评价都是极好的,鲜少有负/面评价。”
“为何会突然问到重霄的王呢?莫不是周饶的下个目标?”
琪琪格哈哈笑了两声,道:“简单的胆可没那么大,去打重霄的主意。”
胆大的人是她。
菏泽对于周饶楚阳战役来说,是补充军需的重要地点,谁先夺下菏泽,谁就能占有先机。可相对的,谁先攻打菏泽,谁就树立了仇敌,重霄和北狄两国将会合力抵抗。所以谁也不愿迈出这一步。
琪琪格一开口就把这个烫手山芋接下了,现在正愁着如果无法拿下菏泽,在简单那边,面子就挂不住啦。
“对于重霄王我是知之甚少,不过周饶王简单,倒是了解一些。他是有那个胆量,但目前却没有实力。倘若他将目标转到樊境,再来谋略重霄,才算实际。“
樊境。
琪琪格确实是把樊境给忽略了。一直以来,樊境都很安分的当中立国家。如果周饶向盟国伯服借兵,再配合洱仑精心培养的轻骑,拿下樊境绝不是难事。
只是,琪琪格实在是不想让洱仑牵涉其中,这个想法只好作罢。
“月姑娘了解周饶王吗?”谨言突然问道。
琪琪格本来是走在谨言前头的,听到他的问题,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看着他,道:“你知道我阿哥跟我说过他的志向吗?”
“天下一统。”
琪琪格的神色凝重,继续说道:“可并不容易,天下需要一个明君。可他并不是,也无法成为这样一个人。”
“所以月姑娘是站在周饶王那一边的?”
“还需再看,或许,重霄王比简单更适合呢?”琪琪格会心一笑,“走吧,我该回去了。”
月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好长,谨言说要送琪琪格回去,两个人闲庭信步,谈洱仑,谈谨言的故乡。
……
“听宁王府的人说了,姑娘和顾将军有了矛盾?”秋言端上一壶茶,倒了一杯给她。
“秋言,你去收拾一下行李,我们马上离开。”
秋言好像是没听清琪琪格说了什么,确认了一遍,“现在离开吗?”
琪琪格笃定地点头,“现在离开。等出了城再和简单的人联系。”
秋言大概知道琪琪格的顾虑了,顾朗有意留琪琪格在身边,宁王也有此意,不走不行。
“姑娘要清楚,此次不辞而别,下次和顾将军见面,就是敌人了。”
琪琪格比谁都清楚,既然他有这个心,那就公平竞争。
琪琪格拿了顾朗的出城令牌,和秋言策马出了金陵城。
顾朗说金陵城外多盗匪,这一路上也没让她碰上,算是万幸。大概走了十几公里的路,出树林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有一对人马在前面驻扎休息,看起来像是商队。
秋言策马和琪琪格并行,“前面是来接我们的。”
“动作这么快。”琪琪格轻笑,夹紧马肚子,朝商队那边过去。
走进些来,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穿着月白色外衫的男子,即使人多,一眼就看出了与他人不同的气质。
下了马与他问好,道:“你是特意过来的吗?”
简单挥手拂掉衣袖沾的灰尘,道:“顺路过来而已。”
“你这身衣服,是当时去拜访洱仑穿的那一身吧?”
“微服习惯了。”
“你多讲几句话会死吗?”琪琪格轻哼了一声,不再理他。目光撇到了在一旁憋笑的诸葛均,走过去打了个招呼,“诸葛大人,你也是顺路过来的吗?”
诸葛均尴尬了一下,偷偷瞄了简单一眼,讪讪摸了下鼻头,道:“诸葛随陛下一起。”
琪琪格撇撇嘴,“赶了一晚上的路了,秋言,你饿不饿?我去猎点野味给你尝尝?”
简单的脸色臭得可怕,秋言看了一眼便低下头,不敢吭声。
“马上启程回周饶。”简单发话,起身牵马。
“过分,都不让人吃饭的吗?”
“如果顾朗带人追上来,你作何反应?”
“你怕他呀?”
简单的脸色更加难看了,直接上马也不做解释。
“小月姑娘就别淘气了,先上马启程回周饶吧,诸葛会跟姑娘解释一切的。“
琪琪格吹了个口哨,乌云信步过来,呼哧了一下,表达自己没吃够草的不满。
诸葛均策马追上简单,稍稍在他后面慢行,问道:“诸葛有一事不明。”
“你说。”简单淡淡地开口,不带任何情绪。
“陛下派人去剿灭山贼,是担心小月姑娘不敌吗?”
“即使她再强,也还是个姑娘家。既是山贼,她也不必受这种欺负。”
诸葛恍然大悟,“是诸葛思虑不周。”
接着,诸葛均放缓了前进的脚步,刚好被骑马慢步的琪琪格碰上,两人并骑。
“诸葛大人对于菏泽的事情有什么看法吗?”琪琪格一向喜欢开门见山,诸葛均故意放缓脚步,无非就是为了和琪琪格聊聊政治的事情。
“陛下对菏泽是势在必行,强攻是行不通的,所以陛下决定和重霄签订协议。”
“这点倒是和我想的一样。”琪琪格表示诧异,简单这个人也不算是死脑筋,还懂得变通。
诸葛均也表示很惊喜,难得这两人的看法一致,道:“所以此次回国之后,陛下打算派出使臣去拜访一下重霄王。”
“拜访这件事情,我想亲自去做。”
“虽说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可为了安全起见,姑娘还是不要躬身力行。”
“我想会会那个重霄王的嘛。”琪琪格早知道会被诸葛均拒绝,于是把目标转移到说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