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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金陵(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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琪琪格和秋言同乘一辆马车,顾朗和瑶光的马车在前。
琪琪格对瑶光还是有芥蒂的。
宁王府门前停了一顶软轿,轻纱罗幔,很是漂亮。琪琪格看了一眼,估摸着是哪个王亲贵胄家的姑娘。
“据秋言所知,宁王并没有邀请太多人。”
秋言表示让琪琪格放宽心,人不多也就不会紧张了。
车停稳之后,秋言率先下车扶琪琪格下来。瑶光和顾朗已经在府门口等她们了。
宁王府上的管家见顾朗来了,忙上前躬身道:“顾将军,里面请。”
看到了身后的琪琪格,眼神中像是确定了什么一般,朝她点了个头。琪琪格有点莫名其妙,就当他在示好,也礼貌性地点了个头。
管家在前面带路,“宁王殿下在清庭院设了席,这边请。”
琪琪格时不时拉拉秋言的衣角,指着沿途看到的有趣玩意儿。
从另外一条长廊走来一个女子,穿着青色罗裙,清淡素雅,整体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与她们打了个照面,看样子是要一起同行去清庭院。
“见过顾将军。”
“柳汐姑娘也来了。”顾朗作势扶柳汐起身,出于礼貌,并没有碰到手。
瑶光的不高兴摆在脸上,看着柳汐,道:“今天瑶光也有幸能听到柳姑娘的琴音呢。”
柳汐上前一步,嘴角挂着笑,“瑶光夫人是客,柳汐也是客。若夫人想听拙音,改日大可光临相思楼。”
言外之意是,想让我弹琴给你听?花钱就可以了。
瑶光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不好发作,只能听着柳汐继续说道:“柳汐虽是歌女,有些事情却还是知道分寸的。有些东西是学不来的,夫人应该很清楚。”
瑶光的脸色一变,不再去看她。
顾朗感觉瑶光牵着自己的手力气大了几分,只能用另外一只手轻轻拍了一下,表示安慰。
柳汐瞧见了琪琪格,略过顾朗两人,往琪琪格这边走来,“今日又见着姑娘了。”
“柳汐姑娘安好。”柳汐不是宫里人,没有那么多规矩,琪琪格也用不着给她行礼,只是客套地问好。
“小月姑娘是第一次来金陵吗?”
琪琪格回道:“是呀,这宁王府也是第一次来呢。”
柳汐笑了笑,“原以为姑娘与殿下相识。”柳汐话顿了一下,不再继续说下去。
看着琪琪格纯真的眼睛,纯真得无害,差点将自己所想的一股脑全表达出来。
琪琪格又是一脸莫名其妙,现在的人说话都这么怪里怪气的吗?
疑惑间,有一个侍卫打扮的人过来,对顾朗说了几句话,顾朗交代了几句便匆匆和他一起走了。
“心杨,带瑶光夫人和这位姑娘去清庭院入席吧。”柳汐指了指秋言,“我带小月姑娘去转转。”
柳汐是宁王的人,在宁王府出入自由。这点琪琪格已经明白了,也不好推辞,便应了下来。
“宁王府不比皇宫,可好玩的地方还是有的。”
柳汐拉着琪琪格逛来逛去,指着一处假山道:“那里面是殿下避暑的,得空时经常在里面下下棋。”
许多自然景观美不胜收,琪琪格一幕幕看在眼里,这也比得上皇宫的园林了。
穿过回廊,出现了一座小亭子,红砖绿瓦,与亭边的池相映成辉,透着清新与淡雅。
“不知道姑娘喜欢喝些什么,我让人去准备。”
“都好。”
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像是有意为之,支开顾朗他们,留下柳汐和自己。
“柳汐姑娘是有什么话,要单独和我讲吗?”琪琪格开门见山。
柳汐请她坐下,沏了一壶竹叶茶,竹叶的清香侵入鼻中。
琪琪格接过柳汐递过来到茶盏,不急着喝,听柳汐轻轻说道:“是我家殿下,想见姑娘一面。”说完,行了个礼,便退下去了。
微风中带着燥热,偶有一两只蜻蜓掠过池面停在荷叶上。明月高悬,让她想起了在洱仑的时候,纳兰时常会对着圆月长嚎。
高亢而绵长,向腾格里表达自己的敬意。
“月亮姑娘。”
闻声琪琪格回过头去看他,眼前的男子穿着金色华服,腰封上系着一块玉佩,上面题着“宁”字。
这位便是宁王殿下了。
琪琪格站起身,并没有给他行礼的打算,“我该叫你宁王殿下还是林恒之呢?”
琪琪格笑着,带着讽刺。
顾宁优雅地笑着,与他的笑比起来,身上的金色华服被这一笑夺去了光芒。琪琪格有些愣神,听顾宁轻声说道:“在下顾宁,表字恒之。”
“宁王殿下设计让我到宁王府,莫不是想感谢我的救命之恩?”
江湖险恶,顾宁隐瞒身份是明智之举。换做是琪琪格,她也会同样做。更何况他是楚阳的王爷,千金之躯。
知道了林恒之的身份,一切都能解释了。顾宁带兵亲征,结果不敌周饶军,逃至洱仑。所以才会出现周饶军队围至洱仑的局面。
只是她想不明白的是,他是如何寻到上山的小路?
“月亮姑娘的救命之恩,恒之不敢忘。能报答的东西,我想,姑娘当是看不上的。”
林恒之知道另外一个琪琪格,不为他人所知的琪琪格,清冷孤高且……寂寞。
林恒之那几日在山头,看过种种的她。因为边境被扰所表现的烦忧与狠戾,因为成人礼将至跳不出华丽的舞步那紧皱的眉头。也看过她一人独自在山头,看向远方,不知道在思念着谁。
世间很难找出一个女子能与她相比的,他也深深着迷。
“那就当宁王殿下欠了我一个人情吧。”琪琪格淡笑着,请顾宁落座。
竹叶茶凉了,琪琪格也没想去动。这世间太险恶,对什么事情她都要防着。
顾宁自己倒了一盏,不急不缓地端到嘴边,饮了一口,意犹未尽地点点头,“柳汐泡的茶,也是一流呢。”
“有人说过王爷您藏不住事吗?”
顾宁看着她,眼睛里满是玩味的笑意。
即使是稍纵即逝,琪琪格也注意到了。像是轻易把人玩弄于掌心的那种自负感,让琪琪格感觉非常不舒服。
“月亮姑娘会下棋吗?”
“略懂皮毛。”
听到琪琪格的回答之后,顾宁摆手,隐在暗处的侍卫端着棋盘,放在琪琪格面前的石桌上,又隐在暗处。
宁王府真是卧虎藏龙。
琪琪格瞄了棋盘一眼,棋已经下了一半了,双方势均力敌。
“宁王殿下有何用意吗?”
“月亮姑娘看出了什么?”
顾宁对琪琪格提出这个质疑一点也不感到奇怪,若琪琪格不提,他倒是看错了。
琪琪格看着顾宁的眼神很奇怪,“外面都讲,宁王殿下不涉政事。现在看来,是在韬光养晦啊。”
顾宁仍是温雅地笑着,仿佛琪琪格所说的都与他无关。
“白棋是楚阳,黑棋是周饶。纵观全局,楚阳是占了优势的。自雁门关划到周饶的地界,楚阳的优势就不那么明显了。”
琪琪格将一枚黑子移到白子下方,等顾宁落下一子。
顾宁思索了一下,却发现下哪都是不对的。
像是死棋。
“我知道楚阳方面和重霄肯定有接触,但结果如何我不得而知。重霄如果和楚阳达成协议,北狄自然也会跟着。唇寒齿亡这个道理殿下应当是知道的。”
“但是……”
琪琪格话头顿了一下,“您觉得重霄会和背叛过其他国家的楚阳作协议吗?”
“这个历史,咳,黑历史。还是第一次有人提及。”顾宁的脸色有点不自然,尴尬地喝了一口茶。
“您心里也清楚的,如果在这个时候重霄同北狄与周饶做了协议,那楚阳的地位,可不仅仅是岌岌可危了。”
“月亮姑娘在怀疑我的真心吗?”
“关你的真心何事?殿下布了好大的一个局,我的出现,在你的意料之外,然后也顺手囊括了进来。”
琪琪格替顾宁落了一子,黑棋仍处在下风。
“接下来的这一子,如果殿下执的是白棋,会怎么下?”琪琪格啜了一口茶,意犹未尽。
顾宁表现出来的冷静让琪琪格觉得顾宁这个人城府极深。不管琪琪格如何动摇,顾宁的脸上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楚阳若想胜券在握,还需得安抚民心啊。战争固然能带来一切,但民为重,社稷次之。希望这番话殿下能代我向摄政王转达。”
琪琪格已经起身准备和顾宁道别,正巧碰上柳汐过来,“小月姑娘试试厨房新做的糕点?”
琪琪格友善地点了一下头,婉拒道:“时候不早了,就不打扰宁王殿下赏月了。”
“顾将军已经在□□院,小月姑娘要先离开吗?”
“哥哥和瑶光夫人如神仙眷侣般,我才不会自讨没趣。”
像打翻了醋坛子,话里满满的酸味。
“那月亮姑娘就自便吧。”
顾宁没有多留的意思,不知道是不是刚才琪琪格把话说狠了。
清庭院,树影斑驳了池面,台上歌女演奏着长相思。瑶光坐在顾朗身侧,笑容满面,抬手给顾朗斟了一杯酒。
顾朗的心思不在瑶光身上,听着琵琶曲入了神。
“将军,宁王殿下要晚一会到。”瑶光像顾朗转述方才侍女传的话。
顾朗愣了一下,“我知道了。”
随即起身,也不等瑶光问及缘由,便匆匆离开清庭院。
身后歌女唱道:
欲把相思说似谁,浅情人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