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之思华年》叶子的叶

13、金陵（二）

　　雨下得大了，琪琪格往后退了一步，撑伞的男子走上台阶，移开雨伞后琪琪格看到他的脸后惊呼一声，“是你！”

　　“月姑娘，许久不见了。”谨言将伞往后移了一点，怕伞檐滴落的雨滴到琪琪格。

　　“哪都能遇见你。”琪琪格笑道，“在金陵也有熟人吗？”

　　“月姑娘知道相思楼吗？”

　　“青楼？”

　　谨言摇了摇头，“相思楼的柳汐姑娘琴艺冠绝天下，我为此而来。”

　　“和尚近女色？”

　　“非也，柳汐姑娘是高山，我是那流水。知音之情，怎能用儿女情长来形容？”

　　“高山流水么……”琪琪格略有感叹。

　　“月姑娘要是有兴趣的话，是否愿意同谨言前往？”

　　“你这是在邀请我吗？”

　　谨言点了点头，将伞移到琪琪格上方。

　　“月姑娘请。”

　　相思楼是享誉金陵的第一青楼，这等事情史书当然不会写着。琪琪格对这种地方还是有好奇心的，八月的风夹着雨，琪琪格打了个寒颤，在这里竟然也会觉得冷，琪琪格不可思议地摇摇头。

　　谨言好奇地看着琪琪格一系列的小动作，轻轻抿嘴笑着。

　　到了相思门，谨言熟练地拿出两本折子，交给门口的姑娘。

　　姑娘收了折子，笑道：“公子又来啦。”听这语气倒是常来。

　　谨言朝她点了点头，收了雨伞。

　　“月姑娘，里面请。”

　　谨言带着她上了二楼的雅阁，楼下的情景一览无余。

　　“我以为和尚只会吃斋念佛不理红尘中事，你倒是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谨言自己倒了一杯酒，给琪琪格倒了一杯热茶，“入秋了，月姑娘还需注意别着凉了。这个季节很容易染上风寒。”

　　琪琪格笑了笑，两只手捧着那杯热茶，捂在掌心，说道：“爱打抱不平。”

　　“算是多管闲事吧。”

　　“你很聪明。”

　　“月姑娘在夸我吗？哈哈。”谨言笑了两声，“我看月姑娘与他人也有不同之处。”

　　谨言顿了一会，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眼睛，月姑娘的眼睛，很漂亮。”

　　如阳光下叶片折射出的光，映着盈盈笑意。

　　琪琪格愣了一下，而后噗嗤一笑，“小时候别人都以为我是怪物，长大后也依然有一些闲言碎语。谢谢你夸我。”

　　说话间，雅阁偶有躁动。楼下传来悦耳的琵琶、胡笳合奏声。

　　琪琪格站了起来，站到栏杆前，隔间雅阁的人都站到栏杆前，看楼下的情况。

　　“是柳汐姑娘吗？她出来了，真好看啊！谨言！”琪琪格边赞叹边回头唤谨言过来一起看柳汐的出场。

　　谨言望了一眼，说道：“每年都是一样。”

　　柳汐抬头望了一眼，朝谨言点了点头，便在古琴边坐下。

　　雅阁间的人也都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琪琪格还站在那边看着楼下的柳汐。

　　弦动，声起。

　　听不到嘈嘈切切的私语，还有不少人闭眼享受着片刻的安宁。

　　“这是【阳春白雪】。”

　　琪琪格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我听过，在洱仑的时候。”

　　谨言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她在自己身旁坐下。

　　琪琪格坐下饮了一口热茶，说道：“以前王上还在的时候，受邀去赴过一场盛宴。

　　”

　　“这首曲子是改过的。”谨言将一盘精致的甜点推到琪琪格面前，“月姑娘听过竹词这个名字吗？”

　　见那些点心小巧可爱，琪琪格正打算伸手去捏一块尝尝，听到谨言的话，手停在半空，最终还是收回来。

　　“我知道她。”

　　“这首曲子她听了一遍之后便说要改，那时候我刚到洱仑，还没听过竹词的名号，改了曲子之后也无此殊荣认识她，当然，这以后也再没见过她。”

　　谨言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洱仑王遇刺之后，她也不知所踪了。有人说她死了，也有人说她往更北方去了。月姑娘来自洱仑，对此多多少少有听说过吧？”

　　“她死了。”

　　“只是传闻。”

　　“是我认为的。从洱仑王死去的那一刻，竹词她就应该去死了。”

　　意味深长的。

　　谨言杯里的酒又续了一次，一饮而尽。

　　“她没能保护她的王。”

　　琪琪格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看着远处，一曲终了，柳汐起身行了礼，去后面准备下一首曲目。

　　“月姑娘陪我一起去后面再听一曲吧。”

　　“金陵的风比洱仑的大多了。”琪琪格略有感叹，起身跟谨言下了楼，绕了几个回廊，到了他所说的那个地方。

　　门口还是之前那个姑娘守着，见谨言过来了，打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柳姐姐在里面等着先生呢。”

　　谨言点了点头，道：“有劳了。”

　　穿过了两层纱帘，纱帐里的女子正低头摆弄着琴弦，隔着纱帐，抬眼看了谨言一眼，“先生带了新的曲谱？”

　　“这次是苏某自己写的，希望姑娘不吝赐教。”

　　柳汐接过谨言递过来的抄本，翻阅了一下，“曲名？”

　　谨言诚恳回道：“暂未想好。”

　　“那就先听着？”柳汐笑了一下，看了琪琪格一眼。

　　眼前是一望无垠的草原，琪琪格站在山顶，俯视着这一切。白云蓝天，纳兰在一处石头后面窥伺着猎物，一切都很好。画面一转，她站立在一块礁石上面，海水拍打着礁石，雨水顺着鬓角流下来，她一动不动地看向前方。

　　眼里的是绝望。

　　突然一声惊雷，她脚下一滑，出于惯性想抓住什么，却落了空。

　　坠落，沉入。

　　琪琪格猛一睁开眼，发现额头冒了虚汗，些许头发被打湿，显得有点狼狈。

　　谨言难得的皱起眉头，拿着帕子替琪琪格轻轻擦了额头，又将头发整理好，“月姑娘？”

　　“太快了，曲的节奏。”

　　柳汐拨动琴弦的手停了下来，“这位姑娘听出了什么？”

　　琪琪格向谨言表示感谢之后谨言便收起了帕子，“躁动。”

　　“躁动？”

　　琪琪格点了点头，说道：“有一处转接的有些生硬了，若改改会好一点。这首曲子并不适合柳汐姑娘弹奏。”

　　“姑娘赐教？”柳汐欲起身让位给琪琪格，琪琪格先她一步起身，“我不会弹琴。”

　　柳汐脸上挂着的笑不见了，谨言打了个圆场道：“当时作这首曲的时候心境有些烦躁，让柳汐姑娘弹奏这个确实是有些不合适，是苏某冒犯了。”

　　“故梦，叫故梦如何？”

　　“故梦？”谨言会心一笑，“故梦，好，故梦。”

　　人生如戏唱。谨言带着琪琪格出了相思楼，雨已经停了。

　　“接下来又要去哪里游历呢？”琪琪格笑着看谨言。

　　谨言笑了一下不说话。

　　“我该回去了。谢谢你的雨伞，如果以后到了桃阳，可以来找我。”

　　“小月姑娘！”

　　琪琪格一回到将军府，就看见秋言站在门口，脸上满是不悦。

　　“我找了你很久！”

　　“我去听了个曲儿。应该等你一起的，是我错了。”琪琪格诚恳地向她道歉，挽着她的手臂进了府，“巴雅回来了吗？”

　　“在书房里和一些大臣谈事情。”

　　“私下邀见大臣可是会惹人非议的。”琪琪格淡笑，“我们去找些东西吃，饿了。”

　　“小月姑娘，刚才将军夫人找我问了些话。”

　　“问了什么？”

　　“问小月姑娘和陛下有何关系。”

　　琪琪格噗嗤一笑，“这个将军夫人，不能轻视啊。”

　　“小月姑娘是说她背后有人。”

　　“不然？一个寻常女子突然被将军施救，还恰好留了下来做了将军夫人，要说巴雅是爱她的，我可不信。”

　　琪琪格少有的露出不屑的神情，看着前面走过来的瑶光，拉了拉秋言的手，“你去看看巴雅和那些大臣在谈些什么，不要让人发现你。”

　　秋言点了点头，绕过琪琪格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妹妹去哪里玩了，将军回来好一顿找呢。”

　　“哥哥关心我这是自然，夫人不必在意。”

　　瑶光点了一下头，“将军交代了，晚上让瑶光带妹妹去溯洄河转一圈，看看金陵的夜景。”

　　“哥哥晚上有事情？”

　　“要处理一些公务，不便陪着妹妹。”瑶光做了个请的手势，沿着回廊向前走去。

　　琪琪格跟上走在她身侧，“晚上还会下雨，入秋了，河边风大，夫人还是在府上好好歇着吧。看夜景这种事情秋言陪着我去就好。”

　　琪琪格实在不想与这个“将军夫人”再多交谈什么，草草打发掉，自己便回房间去了。

　　不知道谨言是不是还在金陵，若在的话可以邀他一起去溯洄河看夜景。决定等秋言回来让她去相思楼跑一趟，看看柳汐能不能联系的上他。

　　晚饭是和顾朗瑶光一起吃的，期间发生了点小意外，导致琪琪格闷声吃完了这顿饭。

　　瑶光说：她怀孕了，两个月。

　　琪琪格和顾朗的隔阂就在这里产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