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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周饶(六) ...

  •   话是这么讲的,当晚秋言又来了一次,简单才出发去琪琪格的寝宫。
      “睡了?”
      门口映出一个高大的身影,琪琪格没应声,看着窗口的瓣鳞花发呆。窗户关着,投进少许月光。窗户嘎吱一声被打开,琪琪格抬眼看了一眼站在窗外的人。
      只见他单手撑着窗沿,翻了进来。
      琪琪格眼前被一片黑暗笼罩着,简单的身躯挡着,挡住了那株瓣鳞花。琪琪格蹙眉,抬眼怒视着他。
      简单道:“你赢了雁门。”
      良久,琪琪格才开口道:“我输了。”
      简单的脸色僵了僵,把椅子拿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你输了什么?”
      “我杀人了。”琪琪格的语气毫无生气。
      “这是不可避免的。”
      “我杀了阿爸。”琪琪格目光无神,空洞地看着简单。简单感觉到了点寒意,不知她是在看他还是在看身后的瓣鳞花。
      “胡……”简单把话止住,忍不住想拍自己脑门,竟然认为胡蜂是她的阿爸。这怎么可能呢?但琪琪格阿爸不是在洱仑的那个毕力格老人吗?虽然有听说琪琪格并非亲生,但她口中的那个阿爸,莫不是生父?
      “我有两个阿爸。”琪琪格的嗓音很沙哑,听得出刚刚才哭过,简单起身倒了杯水给她,琪琪格没接,他便放在一旁,继续坐下来听她说。
      “胡蜂,他下毒,杀了阿爸……是我,是我大意了……”琪琪格啜泣着,说着眼泪就跟着掉下来,只说了这几句便嚎啕大哭起来,肩膀一颤一颤的。
      简单想起了两年前洱仑王遇刺身亡的事件,曾经轰动一时。试探性地问道:“你阿爸?是洱仑王……?”
      琪琪格似乎很害怕这个称号,把头摇像拨浪鼓:“不是!”
      简单没再追问下去,一只手覆上琪琪格颤抖的手,像是安慰,却说不出实际上安慰的话。
      安静了一会,琪琪格轻声说道:“是阿爸,他,他是阿爸。”
      烛火黯了一下,险被进来的风吹灭,简单起身去关了窗。
      洱仑一直是游牧,洱仑王也不例外,遵循着祖制。胡蜂是境外的一支蛮人头领,时不时过来洱仑探下,抓些落单的老狼。
      琪琪格那年才十四岁,便开始跟着巡山的人一起巡山。
      那胡蜂,便是被琪琪格生擒的。
      琪琪格在早之前就享誉盛名,被洱仑王钦点为公主,名竹词。洱仑王膝下无子,对琪琪格也是偏爱有加。
      胡蜂被押解到营外,得到允许之后,才带着五花大绑的胡蜂进了主毡房。
      “阿爸,这是一直在境外的蛮人,押来让阿爸处置。”
      洱仑王清了清嗓子,对着琪琪格招手,“到我这边来。”
      琪琪格很听话,走到洱仑王身边,行了一礼,在身旁坐下。
      胡蜂被白布堵住了嘴,此时发出呜呜呜的声音,琪琪格示意将他的白布拿走,胡蜂才深深吸了一口气,“你就是那个小公主?!”
      撞上狼窝了。
      琪琪格俯视着他,“你知道我?”
      “这一带谁人不知啊,洱仑的小公主是弃婴。”
      琪琪格脸一黑,洱仑王抓着她的小手,轻声安抚道:“格格莫生气,生气了就不好看了。”
      “这次就放你走了,下次别在洱仑出现了。”
      洱仑王的仁政,他不杀无辜之人。
      琪琪格一愣,也不多做反驳,反正抓他也是很容易的事情。
      身旁洱仑王闷哼了一声,反射性地甩手,不知道被什么蛰了一下。
      “阿爸?”琪琪格看着洱仑王的脸色不对,忙去看他缩起来的手,手背上肿了一圈,琪琪格往桌角一看,一只蝎子逃向胡蜂的方向。琪琪格一怒,抓起蝎子,质问道:“是你做的?”
      胡蜂笑嘻嘻地拍手,“活不成了活不成了!”
      琪琪格一脚踹过去,踹得胡蜂往后退了几步,把蝎子摔在地上一脚踩死。
      “绑起来!”
      话落,胡蜂就转身往后面跑,琪琪格欲追上去,洱仑王剧烈地咳嗽起来,竟咳出了血。
      “阿爸!”琪琪格大惊,扶住即将倒下去的洱仑王,向外面大吼道:“叫太医!”
      “阿爸!阿爸!”
      洱仑王勉强睁开眼睛,气息微弱:“他说的对,我,我怕是,咳咳咳!活不成了……”
      “阿爸,太医马上就来,你撑住!”琪琪格紧紧握着他的手,琪琪格感受到他的脉搏,很微弱。
      “格格,我接下来说的每一句你都要听清楚。”
      琪琪格呜咽着,“阿爸……”
      “他是冲着我来的,巫咸对我忌惮已久,欲除之为快。这毒无药可解,却能令人生不如死。人生本该如此,终是尘归尘,土归土。格格,你与他人不同,用阿爸赠你的那把剑,给阿爸一个解脱。”
      “不!”琪琪格咬着下唇,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我不要!”
      “格格听话……”
      “我做不到!”
      “阿爸求你……”
      “不要!不要!”琪琪格握着洱仑王的手愈发用力,“会有救的阿爸,会有救的!来人啊!救救我阿爸……”琪琪格眼泪都顾不上擦,无力地看向四周,一个人都没有。
      “格格乖,格格听话……”像小时候他哄她睡觉时温柔的语气,一遍一遍轻唤着格格。
      空荡荡的毡房只有他们两个,一个哭得声嘶力竭,一个闭口无言。
      “后来呢?”简单问道。
      “后来……后来我把剑刺在了阿爸心口……”琪琪格浑身颤抖着,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来。
      后来的事情简单都知道了。
      洱仑传来王上被刺的消息,刺客葬入狼腹。洱仑王的葬礼依照洱仑的习惯——天葬。十六岁的小公主杳无音信,洱仑的君王制度被废除,一切依照洱仑王的遗愿进行。
      “胡蜂是巫咸人,这与巫咸脱不了干系。我一定会找出指使胡蜂的幕后人,然后祭奠阿爸的在天之灵。”
      简单一把拉过琪琪格,让她靠在自己胸口,轻声安慰道:“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我保证。”
      兴许是哭累了,或许是许久没感觉到怀抱的温暖,琪琪格靠着简单的胸口便睡着了。翌日清晨,琪琪格醒来的时候简单还抓着她的手,“醒了?”
      “你怎么在这里?”琪琪格愕然。
      “昨晚……”简单掀开眼皮看她,看样子是一晚没睡,略显疲惫。
      “雁门大捷,来恭喜你。”简单话锋一转,略过了昨天晚上那件事情。
      “那,谢谢啊。”琪琪格没想太多,见他的手还攥着自己,忙尴尬地缩手,“一大早在这边,怕是会有人误会。”
      简单反笑道:“你还怕别人误会?我去上早朝,你再休息一会。”
      琪琪格起来就没有睡意了,不管多晚睡觉,她都能一大早就起来,生物钟准时的可怕。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琪琪格起来吃个饭就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昨儿个陛下呆在居仙阁彻夜未归,和那简月姑娘……”
      琪琪格咳嗽了一下,那几名宫人忙止住了话题,行了个礼便匆匆忙忙离去了。
      怕是在这里不好过了。
      琪琪格苦笑,自古君王可不是好惹的。
      洱仑的风沙起了一轮,纳兰眯起了狭长的眼睛,慢慢啃食躺在地上的尸首。
      雁门关被周绕夺下的消息现在是七国皆知,传出去的却是诸葛均破城的消息,所有知道琪琪格的雁门将领全被诛杀,下命令的是简单。琪琪格的身份很特殊,特别是知晓了她与洱仑王的关系之后。
      琪琪格练完弓箭回到居仙阁,秋言正在整理屋子,琪琪格抽出一本深蓝色书皮的小本子,交给秋言,“秋言,把笔记送到流云宫。”
      这是她这几天对于菏泽的整理,现在在风头,她尽量减少和简单的见面,免得听那些闲言碎语。
      “小月姑娘,陛下来问你要出去走走吗?”
      琪琪格挑了只紫豪,沾了沾刚磨好的墨,提笔写下菏泽两字。掀开眼皮看了下秋言,秋言正看着她笑,笑中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陛下最近对姑娘很上心呀。”
      “秋言,连你也在打趣我了。”琪琪格扶额,很是无奈,赶紧将她打发走,道:“你去吧。”
      在皇宫的日子很无聊,不像在洱仑能去赛马,去抓野兔。
      简单在这边过夜的消息传着传着就到各个妃嫔的耳朵里。
      “佟贵妃到!”
      琪琪格在周饶尽量将所有礼数都做全,听到外面有人要过来,已经站起来准备迎接了。这是学秋言的。
      “贵妃娘娘。”琪琪格颔首。
      “小月姑娘不必多礼。”眼前的人雍容华贵,声音软糯,听得琪琪格起了一声鸡皮疙瘩。
      “本宫听闻姑娘为周饶立下大功,特来向姑娘贺喜。”说完,向身后侍女摆手。
      一名侍女端上来一个锦盒,打开,佟贵妃边做解释道:“这是陛下赏赐的一对玉如意,本宫就当借花献佛。”
      琪琪格把头一歪,“谢贵妃娘娘好意,简月心领。只是,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用,还请娘娘收回。”
      知道夺下雁门的主意是琪琪格出的,还特意来这一出。看来简单也不是对谁都守口如瓶的。
      佟贵妃的脸色一僵,还真没人拒绝过她的好意,笑道:“既然姑娘执意,本宫也不好说什么。”
      “简月这里没有什么可以招待娘娘的,秋言此时也不在,娘娘自便吧。”
      明白琪琪格不留人了,佟贵妃也不会自讨没趣,拿着玉如意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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