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谷不谷》檐东

3、第一章 命运如线，痴痴缠缠何人能解（三） 母亲不知去

　　一阵凉风刮过，激起满身毛孔收缩，冷汗沿着脊柱滑落。顺带着手中那用麻绳捆着的酒坛在脚边碎成一滩。飘着酱香的液体慢慢在泥土地上晕开，渐渐化入黄土中不见踪迹。就像这荒凉的竹林，往日那些温馨的场景似乎都未曾出现过。
　　耳畔吹过一阵寒风，稍有枯黄的竹枝被压弯，眼角余光能撇到一个玄色身影掠过。莫谷开始觉得不对劲，细心留意下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盯着似的瘆得慌。莫谷还未来得及对眼前的情景作出反应，忽然一阵锐利的风迎面刮来，未近眼前就已经睁不开眼，仿佛置身刀海，气化为刃，无论方向和角度地刺向自己。就在莫谷紧闭双眼等待着那一刻的时候，似乎是头顶又或者远方传来一声清冷的叹息。在叹息声落下的同时，那环绕身旁的危险气息如烟般散去。莫谷甚至忘记了睁开眼睛，就想追随着那声叹息远去。
　　呆站了许久，莫谷才恍过神，连一丝刚才生死一线的感觉都没有，满脑子充斥的都是那声叹息。又在草屋中坐了许久，不知怎的总觉得娘亲并没有危险，草屋中的物品仍旧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桌上的菜吃了几口，筷子也端正地码着。又想起母亲平日里的谈吐举止中所透出的见识，却不像一般的大家闺秀。只是母亲没留下一言半语，又该去何处寻她？
　　本来留在这乡野就是为了陪伴母亲共享天伦，而今母亲离开，莫谷也没了留着的理由，只想着出去逛逛，不见得能寻回母亲却也不辜负上天送自己来这一趟。

　　早已入冬的京城，年味愈发重了起来。四处的红灯笼排成长龙，那卖年货的大叔大婶更加卖力吆喝，小孩子舔着糖葫芦又冷得止不住呵气搓手……
　　“小二，再来碗茶”
　　一声长呼传来
　　“诶 ，来啦”
　　莫谷赶紧回过神来，带着满脸笑容迎上去
　　在柳商居当小二近三个月，说起这柳泉居也算是京城有名的酒馆，三间门面大的酒馆虽不算奢华，却也常能见到些着华冠丽服的王公贵族。柳商居的黄酒更是一绝，就连莫谷不大会喝酒的人也自能觉察出一番风味。
　　想起前不久自己能来柳商居安顿下来也确实凭运气。当时天气冷的开始飘雪，莫谷着男装在城里游荡，正无所事事时见一中年男子推着一车货物，面有难色，便上前帮忙。谁知恰巧是柳商居的伙计，说起店里正缺人手便留下了。
　　这天，莫谷正在后院打水，正想着过几天过年发了月钱，便能稍作休息几天，有想起往年同母亲在乡野的日子，虽过年也没什么大菜，却生活得怡然自得。此时却听见前厅有些吵杂声，不由得皱了皱眉。柳商居虽不是大有脸面的，平日里见的人也不少，这哪门子的客人能闹出这么大声响。旋即擦擦手，打算出去探探虚实。
　　一出前厅，便见着两三个衣着艳丽的男子，腰带袖口皆绣的是金线，有一人腰上系的玉佩竟用的是金黄色的穗子。再仔细一瞥，还有一人用的是杏黄色的腰带，上头虽只是平常的吉祥图案，仅这颜色，寻常人都应猜到这些人的身份。趁着还未有人瞧见，莫谷打算先避回后院打水，这种麻烦富贵事，掺和不得。
　　“阿虎，打壶酒来”掌柜的声音传来，转身看见几位大人物也看向自己，赶忙低头乖顺地应答了一句，就去后院取酒温酒。
　　低着头，健步走向酒桌，温顺地端酒，倒酒，一气呵成。正准备退下，眼前那位戴着玉佩的男子突然发声：
　　“怎的一声不吭，可是被吓得说不出话”
　　莫谷一时不知是玩笑话，只能小声道
　　“小的不敢”
　　“真是个无趣的人，玩笑着倒被你这一声不敢给打乱了”
　　莫谷身子又低了低，没说话。掌柜见势出来打圆场：
　　“是个可怜的孩子，身子也弱，怕人，还不快下去，活在这打扰了几位爷的雅兴。”
　　莫谷这才退了两步，转身走开，抬头时碰上一个探究的眼神，不敢多看，只知道是个着青色衣袍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