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轻尘》莫聊

2、罚禁 宫廷深深深

　　华灯初放的时节，我正享用着南方送来的螃蟹，这膏脂浓香蘸着香醋的滋味在舌尖缭绕。因我喜吃螃蟹，大王为我设了特供，所以不分时节都尝的到，这也成了他人在背后非议我的谈资。但也仅仅是谈资，大王对我的宠爱，没有因为种种责难而稍减半分，反而与日剧增。
　　只是谁又知道，这份宠爱背后，我花了多少的心血和精力？他爱的不管你爱不爱，你都得爱。还得时时刻刻地美，长盛不衰地美，日日不同地美。但是花无百日红，人又岂能不老，这日子每流逝一日，我都不自觉地疼痛，后宫里的女人只有有了孩子才算有了一辈子的倚赖，可是我的肚子却总无消息，人人都说我是妖精的命，妖精哪有配做母亲的？
　　今夜我要扮虞姬，大王是霸王。一层层的装扮从头到脚，其实我并不喜欢悲剧，这帝王之家不忌讳这些么？但是我的大王他南征北战无往不胜，根本不在乎这些，唱戏是他所钟爱，所以我也得爱。
　　“汉兵已略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当明剑晃晃随着我最后一句唱腔在肩膀擦过时，我倒在起伏的红裙之上，看着天地在我眼前颠倒，我突然莫名地恐惧，似乎这就是我的结局。
　　“轻尘！”剧终曲尽，大王将我扶了起来。
　　我缩在他的怀中：“大王，我怕！我怕！”我几乎已经是在哭了。
　　“轻尘，不怕，孤绝对不会让你死的！”他拥着我，温暖的胸怀巨大而包容，我暂得了一刻的安宁，可就是这安宁也是悬在半空的。伴君如伴虎，虽然他是我的男人，可他也是众多女人的男人，是百姓的君主，他掌控着一切，生杀予夺都在他一念之间，我又怎能不战战兢兢？
　　“太夫人驾到！”门口传来长长的通报声。
　　我吓得赶紧从大王怀中出来，跪在地上行礼。只见太夫人曹氏由两人搀扶到了台前，她向来不喜欢大王耽于伶戏，我却陪着大王扮妆，如今算是坐实我狐狸精的名头了。只是这太夫人年老体衰，已很久不过问大王的事情，为何这般深夜还赶出来？想必定是有人在背后嚼舌根了。我惊出一身冷汗，背后那把剑，倒是越见锋利了，只不知今日该如何收场。
　　“母亲，怎么来了？这夜深露重的，您老人家磕着绊着该如何是好，要是着了凉更是了不得，到底是谁让太夫人来的啊？”大王打眼望向太夫人的侍女。
　　两名侍女齐刷刷跪了下来：“大王饶命！跟奴婢们无关啊！”
　　太夫人哼了一哼，声音虚浮着：“不关旁人的事情，大王最近又开始唱起戏来啦？”
　　大王有些许赧颜：“儿臣不过些些消遣，母亲不用着恼，父王之仇，孩儿一刻不敢忘却！”
　　太夫人也不看他，走到我跟前，我的心跳起来，知道今日是躲不过去了，只有硬着头皮认罚，便柔声道：“太夫人，不关大王的事情，是臣妾见大王操心战事，怕他太过伤神，才安排的！”
　　大王听我这般说，不禁向我投来感激的目光，但又马上担心起我来。
　　太夫人瞪着我，厉声道：“大王就是被你这个狐狸精给带坏了！弄得无心政事，玩物丧志，来啊，把洛夫人给我抓起来！”
　　“慢着！”大王几乎没有考虑，立即说道：“母亲!今晚之事并不关轻尘，都是儿臣的错，累您老人家这么晚还未曾睡着。儿臣即刻便将这班伶人遣散，以后再不行此荒唐之举，还望母亲大人息怒！”大王说着也跪在了太夫人面前。
　　太夫人长长的护甲都要戳到我的面上来了，但是大王已如此让步，她也只得硬生生地收回，望着大王仍是霸王的扮相，叹了口气说道：“罢了，你父王临终托付的三支令箭你莫忘了！夜已深了，大王明日还得早朝，还是早些歇息去吧！”
　　太夫人转而又看了看我道：“洛夫人伴君狎戏，有失体统，是时候也该静静了，即刻起闭宫思过吧！”她说着摆了摆手，再也懒得看我一眼，就摆架回宫了。
　　我如同被泼了一身的冷水，浑身发抖，但也只能强自叩拜：“恭送太夫人！”
　　等太夫人走后，大王才忙将我扶起来：“轻尘，你受委屈了！”
　　我摇了摇头，柔声道：“臣妾不委屈，委屈的是大王，为了臣妾不惜遣散伶人——”我说着滴下泪来，看似为他实则为了自己。
　　他拍了拍我的肩，沉默了半晌才缓缓说道：“那班伶人又岂可与轻尘你相提并论，放心，太夫人只是一时之怒，过些日子便好了！”
　　我苦笑了一下：“夜深了，大王还是早些歇息吧，免得太夫人又加责怪！”我话虽如此说，可是却紧紧牵着他的衣袖，摆明了的口是心非。
　　大王虽依依不舍，却也最终无可奈何地走了，临走回头说道：“轻尘，孤会好好补偿你的。”
　　我只有温婉而笑。
　　没有他的夜，早已经习惯，偌大的后宫，不缺的就是红颜，有多少真心和假意，估计连自己也说不清了。这一身只是一叶浮萍，总要经得起风吹雨打。这几日，睡得并不好，半夜总是被噩梦惊醒，一把明晃晃的剑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穿透我的心脏。一点凉意就会透身而起，然后再也睡不着，只能眼巴巴地守望到天亮，到了第二日又恹恹地睡着，时间一长，便这么病了。
　　这日，我正昏沉沉地睡着，大王已经到了门口，我惊觉过来，听着他的急步靠近，我死死抓紧帐帘大喊不要过来。
　　他惊讶地呆立当场：“怎么了？轻尘！孤来看你了！”
　　我忍着头晕目眩道：“臣妾病中倦容，实在有污圣目！求大王别再靠近了！”
　　“轻尘，听说你一病不起，孤王很是担心，特来看你，别躲着不见孤啊！”大王显然着急了。
　　我躲在帐后，婉转道：“大王能来，臣妾就好多了，所谓女为悦己者容，臣妾爱美，不想给大王留下一个邋遢的印象，还请大王暂避一二，待臣妾梳洗后，再来见驾！”
　　大王闻及此，哈哈大笑起来：“你那小心思真是让孤难以琢磨！那你慢慢打扮，孤去外边走走！”
　　“多谢大王！”我谢过大王，就马上吩咐侍女准备沐浴梳洗。可是毕竟心慌气闷的，只能强打起精神，妆出几分鲜艳。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失色，我吩咐侍女道：“今日不散发了，给我梳一个时新的发髻吧，瞧着精神好些！”
　　我打扮得差不多时，大王携着李希儿，笑呵呵地相伴而来，瞧他们兄妹高兴的样子，我都猜不出有什么好事了，便笑着问：“什么事情这般高兴啊？”
　　李希儿走到我跟前，笑嘻嘻地道：“刚刚在园子里碰巧遇见王兄，说起夫人的病，王兄很是担心，怪那些御医不中用呢。我说倒不是御医不中用，而是夫人的病乃是心病，自然医药无用。”
　　“哦？心病？“我不禁“扑嗤”笑起来，她知道什么是心病？
　　“依我看啊，夫人这病啊，分明就是闷出来的。这么些日子过去了，母亲的气想必也该消了，既然你们在宫中玩乐，她老人家看不惯，还不如找个由头，出去游玩几日，倒落得逍遥自在！”李希儿说的满脸憧憬。
　　“对！对！对！希儿说的极是，这几日憋着不见轻尘你，孤也快闷出病来，咱们就出去好好游山玩水个几日，你的病兴许也就不药而愈了，况且希儿以后要是出嫁了，也难得再聚！”大王立马附和。
　　李希儿听得出嫁二字，不禁羞红了脸，但也难掩眼中笑意。
　　我颔首一笑，正是借着我的由头，行各自的方便。一个为见着自己的心上人，一个要逃离母亲的掌控，而我也乐得成人之美，便笑道：“如此甚妙，春风渐暖，万物始苏，恰是踏青的好时节呢！”

作者有话说

　　满目繁华,心无所依,伴君如伴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