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亦合欢》墨

8、世间无天使

　　妈妈……！我猛地坐起来，大汗淋漓的一头倒回去，恍恍惚惚，眼前是块华丽的天花板，上面可爱的天使毫无感情地冲我微笑。动一动，是舒服得让人想死在上面的大床。我知道我在哪儿，我知道我身边坐着谁。我翻过身去说:滚！
　　门打开，关上。沉重的脚步声渐远，漂亮的枕头被我打湿一片。
　　不行，我必须起来，闪闪他们……一开门，头重脚轻跪倒在门边，脑袋栽下去……一双大手接住我的肩膀，我只看到一双黑色皮鞋，然后天旋地转的被抱回床上。
　　你看你现在什么样子！
　　关你屁事！
　　你妈会伤心的……
　　闭嘴！你还有脸提她？
　　小蓉……
　　你不配叫我名字！
　　你是我女儿……
　　真希望我不是！我血淋淋地瞪着他，我诅咒我出生的那天！
　　他起身，刚要出门，等等……我喊住他。
　　什么？他满怀希望的回过头来。
　　你把他们怎么了？
　　期待在瞬间冻结，碎了他一脸，碎成冰渣，笑容被交割得如此悲哀。放心，我不想让你更恨我。
　　是吗？我冷笑。恨——早就无以复加。
　　我在他关门的瞬间砸烂了床头的水晶奔马。滚，滚蛋，找你的妖精去。你这个穷得只剩下钱　　的可怜虫！我再抓起一只花瓶，刚要砸，愣了……瓶里，插着妈妈最爱的芙蓉花。
　　门外不知为什么一阵慌乱的嘈杂。

　　我回到琴行，我知道他们需要我的解释。我知道我在狂暴中摔了麦克风敲破了鼓皮砸烂了音箱刮碟机或许还有其他，我还知道我把四个保安五个打手摔下台子两个断了骨头三个脱臼。没错，这就是我应该有的样子，原来的样子。愤怒的闪闪，原来我们是这么的像，你们受惊了。

　　想听故事？很俗，陈世美和秦湘莲的现代版。可是他们也曾轰轰烈烈的爱过，爱得不顾一切，最后却依然成了陈世美和秦湘莲。我妈当着我的面，从十二楼跳了下去，芙蓉落瑛染了殷红的血，夜夜乖张地盛开在我的梦里，死也忘不了。从此，我学会抽烟喝酒打架拉帮结派和其他。那时还读书，都知道我仗着有钱的老爸无法无天，却没人知道我有多恨他！后来，我从他婊子那儿偷了笔钱跑了。我一直跟着他们进了别墅，等他们上了床就去撬了保险柜，心里恨恨地想着那个婊子的背影，钱拿得理直气壮。去了趟沙漠高原，一次是被卖去的，一次是从那里逃了出来。你们知道沙漠的风是咸的，混着淡淡的血腥味，风里夹杂的砂石片片厉刀一样舔噬着人的每一寸皮肤；还有高原稀薄的空气，更让人窒息的是失身后撕心裂肺的绝望！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回来的，脑子里边就一个“逃”。回来啦，重新做人。我需要寄托，偶然路过这里就进来学琴了。
　　我神经质地笑，很久没这么疯了，打得真痛快。你们知道震惊一时的一零四大案吧？一家四口连三岁的孩子都没放过，那个男人觉得这样就算为我报仇了，那个男人到现在还梦想着让我再叫他一声爸爸，却让别人十六七岁的儿子替他去杀人去顶罪！

　　小蓉，其实你父亲还是爱你的。
　　心被猛扎一下，我看向布鲁斯，冷笑，这样没有温度的笑容才是我惯有的表情。我低下头熟练的点起一支烟，深吸一口，吐出一句，那就是他的不幸了。

　　其实大家都一样。谁比谁善良？谁又比谁可怜多少？

　　贝司李在哈尔滨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我在警局的电脑上见过这张改动颇大却眼神依然的被通缉的脸；黄毛是第三代财阀继承人却因为那个挑拨离间的嫂嫂离家出走学了影视表演；菜鸟刚考过GRE就得知大洋彼岸等他的女友已怀了别人的孩子；布鲁斯的前身竟是个跨国公司的市场部经理却为了一个女人心甘情愿坐了三年牢，出狱后还赶着参加她和上司的婚礼。各种各样的原因让他们仇恨世界，他们的仇恨团结了闪闪，他们在肮脏的圈子里摸爬滚打，其实不过是群用玩世不恭保护自己的可怜虫。直到我的出现，让他们愤怒的生活平静下来。
　　我站在我习惯坐着的窗前。看，我说，芙蓉结种了，真正的秋天到了。

　　谁不是善良的，又有谁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