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亦合欢》墨

4、自欺的感情

　　夏天在发烧。

　　布鲁斯口琴带回一只很好看的皮鼓，他教我打夏威夷。我在琴行里偶尔帮着卖几把吉他俨然小当家。闲下来坐到窗前拍着皮鼓唱着歌，拉拉拉，拉拉拉……似乎很快乐。就在一个似乎很快乐的下午，我的皮鼓被人踢破了，用很尖的鞋尖踢出了裂痕，我看到它在流血。黄毛冲出来，拉住她一个耳光扇过去，她却一回身，我还没明白，左脸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那女人的指甲真长。我摸着脸上的血痕看着面前这个歇斯底里的红衣女人，看那张厚厚粉底的漂亮脸蛋扭曲，变形，狰狞。菜鸟跳过来抱住我冲他们吼，叫她滚，滚！
　　我不知道怎么结束的，却清楚地明白，她结束了我一整个夏天的快乐。

　　结束得那么莫名其妙却有无数细节提示我：这一天不过是迟与早。

　　傍晚，我坐在窗前，看余辉下静默着的委屈的树。
　　黄毛喜欢你。
　　是他说的？
　　是我猜的。
　　我不明白。
　　菜鸟叹口气，你还小，你看不懂，他那双眼睛，看你时会发光。
　　那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女朋友？我想，女人应该尤其敏感吧。
　　我在心底轻笑，女朋友吗……我低下头，太不应该了菜鸟，我是你们的小小蓉啊。
　　我知道，我们都知道。
　　我一直以为我们的感情是干净的。
　　它是干净的，小蓉，相信我。
　　我回头，看到他阵阵涟漪的眼睛，有芙蓉飘落其中。对不起，我说，我没法相信。

　　贝司李回来了，背回了乱醉如泥的黄毛。
　　今晚的演出怎么办，他问，没有鼓手。
　　我站起身，背对着他们说，有。
　　当我坐到架子鼓前，感到全场的惊讶。我对着麦克风说，今晚我不想唱，因为……今晚我给自己和闪闪放假。见他们不明白，，我打出一串连音，吼：疯一晚！……

　　我是被抬下台子的。鼓声一停，舞池里倒了一片。醒来是第二天的傍晚，一睁眼是菜鸟的床，屋角炉子上着鸡汤。
　　没放香菇。
　　床边的菜鸟一个激灵醒了。什……什么？
　　没放香菇，我说，一闻就知道。
　　还要加香菇？……菜鸟显得很无措。
　　沙发上的贝司李弹起来，我去买。
　　我缩在毛巾被里继续装死。菜鸟说赶紧给家里打电话吧，解释一下，父母一定急死了。我推开他递来的手机，摇摇头。他有点尴尬地支吾……那……那……
　　我想吃冰淇淋，我冲他叫。
　　那我去买。他也好脾气的出去，只剩下口琴一个人了。
　　我说，我想听口琴。
　　布鲁斯憨憨地笑，行。
　　我听着口琴倦在床上。做小孩真好，我想，有这么多人宠的幸福的小小蓉。琴声婉转忧伤，好象在讲一个长长而悲伤的爱情故事。

　　布鲁斯口琴说昨晚大家都疯了，小蓉。你堪称鼓后。
　　鼓是黄毛教的。
　　可你抓住了人的每一根神经，你控制了人的灵魂，你让他们坠入疯狂。
　　我怎么听你说的好象不是个人啊？我笑，我没那神力，我不是在打鼓，我只是合着心跳糊敲。我看着窗外，天阴了，真是奇迹。我还以为这个夏天会一直烤下去……这个世界总是有大大小小的奇迹水泡一样往外冒。回过神来，我问，黄毛怎么样了？
　　还那样，和那女的分了。
　　因为我？
　　不是你的错。
　　可因我而起啊。
　　小蓉，口琴轻轻说，喜欢你的不只他一个，你明白吗？
　　我看着他，他在躲避我的目光。良久，我笑了，我知道。

　　我不傻，我也不小。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我宁愿不知道，这样就可以继续做你们的小小蓉了，明白吗 ？我只是自欺欺人，拒绝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