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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真正拥有希望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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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们没去酒吧,大家开开心心围坐在一起吃饭。像家一样,我说。
真的不用给家里去个电话吗?菜鸟不无担心地问。
家里又没人,打给谁呀?大家一愣,我云淡风轻地一笑。汗淌下,泪滴到浓浓的汤里,下次要少放点盐了,我自嘲。
黄毛从医院里跑回来时还发着高烧,我们正排新曲子,他一撞进来我就看到他脸上的两行泪。我从架子鼓上下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摸摸他的额头,皱皱眉。我去煮姜汤,说着走进里屋,外屋很默契地继续排练。
我在煤气炉上忙,麻利地剁花、切丁、打鸡蛋,黄毛无力地靠在门边。
小蓉,昨晚下雨了。
我知道。鸡蛋在水里开出了花。
雨很大,也很冷,冰凉凉的。
我看他一眼,不说话。把火调小些,有香香的热量扑面而来。
听说你在酒吧火了。
我本来就挺火。我平静地倒出姜汁蛋,笑笑,我的热度不伤人。
也许伤人更甚。
我愣住,纹丝不动。
你是天使吗?
什么?
我说你是天使。我第一次看见你,就倦在那张床上,露出小小的脸。
我笑,你脑袋给门挤了吧?转过身来,看见他含泪却微笑的眼睛,心里竟是一颤。……
你们果然跟我不一样。我,其实早已经放弃了,已经不在怀有任何希望,不管那纯洁的希望是自己的还是别人身上的。是谁说的,人都习惯从别人身上寻找自己的“得不到”和“已失去”。
你们怎么不明白,真正有希望的人正是那些怀着希望去寻找希望的人。你们怎么不明白,和你们比起来,我才是没有希望的那个!
这一切,谁明白呢?我只是你们干净的小小蓉,与人无伤的芙蓉精灵。可是有时,为什么,我竟然也渴望有人明白心底的这一切。
原本,伤痕累累的这一切……
我低下头,难过时我习惯先低一下头,再抬头时,我便是笑着的了。我笑着对他说,我不是天使,是精灵,我是你们的小小蓉。
那凡人爱上天使……或是精灵,是不是不可饶恕的?
我不说话。
你改变了这儿的一切,小蓉,你让狂躁的我们一天天安静下来,让我们的生活开始在宁静中有了内容,你甚至让我们的音乐学会了微笑,它们不再愤怒了。我原以为不会愤怒的音乐和死一样。你知道,人有时活得莫名其妙地绝望,只有愤怒时才能让我感觉自己还活着。你让我知道生命还有另外一种真实的摸样,你让我们这群人渣学会了爱,学会呵护,和你在一起,很暖和,很幸福。
我敲着额头笑,我听着好象不认识你说的这位啊……
你知道,他忽然高声打断我,你知道菜鸟为什么从不找姑娘?
我奇怪地看他,我不知道他从不找姑娘。我从不对别人的私生活好奇。
他一愣,脸色潮红转苍白。
我转身,把蛋端到他面前,命令他喝完去睡觉。出乎意料,他乖顺地好象懂事的孩子。
弱不禁风的菜鸟是个稳重体贴的人只是心中不知隐忍些什么;布鲁斯口琴有点木奈其实感情很细腻很容易受伤害;贝司李天马行空人很义气让人一眼就可以看到那个快意恩仇的江湖;黄毛一向目中无人却只是个没有方向感的孩子。而我,我什么都不是,我只是个小蓉而已。
我说,任何人的过去我都不感兴趣,我只是你们的小小蓉,我知道你们对我好,足够。
我很少回院里了,夏天要走了,我担心看到芙蓉的残败。我,还是自欺欺人。
贝司李的大公寓成了混合宿舍,悲伤汹涌而至时我会不带理由地赖在贝司李家的大床上躲进冰冰软软的丝被里。我会在梦中寻找、撕打、挣扎,贝司李就从隔壁跑过来把我叫醒紧紧抱住我挥动的双拳,容我在他怀里安静地流泪。有时也会留在菜鸟那儿,两个人倒在床上看盗版碟,睡过去再醒来看见一地烟头和缩在沙发里的菜鸟。偶尔菜鸟会忽然惨叫着从梦中惊醒,然后冲到天井的水龙头那儿从头顶浇下整桶整桶的冷水。
夏夜,怎么会忽然变长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