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香如故》无一语

5、西州城

　　“呦，这魏府的饭菜可还和您的胃口？一定很好吃，不然怎么能把你可爱的妹妹独自留在这危机四伏的小院里。”
　　李竹一回来就遭受了李心的冷嘲热讽，知道自己把她一个人丢在府里忐忑地等消息是有点不对，于是决定屈尊降贵安慰一下小县主破碎的心灵，“我那不都是为了显示我的诚意吗？我们姐妹的感情难道你还不清楚吗？你看荣华富贵、建功立业还是来这里冒险，我哪次没带着你？你就是绑在我裤带上的小县主。”李竹伸手捏了捏李心娇俏的小下巴。
　　只见小县主听了之后，像个吃饱了的猫，表现的心满意足，挥挥手表示宽宏大量不与你计较了：“怎么样？看样子此行还挺顺利，魏青芜信你的那套说辞吗？我真怕他认为你是故意去诓骗他，一刀把你给……”李心嫌不吉利，不愿说出口，拿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李竹觉得李心这趟出来可真是心惊肉跳，更觉得过意不错，让她担心自己了，她暗下决心，这次事情了结后，一定老实一段时间，让周围人安安心。“那套说辞根本经不起推敲，宁川离此地不远，派人一查便知没有我们这户人家，可是同样的，派人一查就知道突厥商队的事都是真的。真假参半的话，假的太假，真的又不得不查下去。只要他们着手查突厥人和定西王府的事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至于他怎么看我的那些假话，那就无所谓了。”
　　李心托着下巴，把脑袋支在桌上，噘着嘴说：“我怎么有点同情那个魏少侠了，明知你是利用他，可是他又不得不按照你给的线索一步步走下去，悲乎哀哉！”
　　李竹总是能被她逗笑，“这几天都没好好休息，今晚估计魏青芜会派人来照顾我们，我们可以睡个安稳觉了，早点睡吧。”在李心的脑门上弹了一下，马上撤退了。
　　李心捂着脑门，指着李竹气得大喊：“你——”奈何李竹跑的太快，只留下李心自己气得原地直跺脚，“哼——”李心无法，只能老老实实回去休息。

　　魏府在一顿宾主尽欢的晚宴过后，几个人坐在一起喝茶，又开始讨论这几天唯一的话题——李竹。
　　魏青芜：“我已经派人去宁川了，并且刚刚已经让梁叔去都护府告知周将军了。”
　　林脉脉：“阿兄，你是比较相信李竹的话？”
　　魏青芜：“谈不上相信，但她说的有鼻子有眼派人一查便知事情真假，而且此事事关重大，总要以防万一。”
　　蒙放：“经过这几次接触下来，我还是倾向于相信李竹的一些话，不过我还是对她的身份表示怀疑。一个普通富家女？”蒙放挑了一下眉毛，摇摇头。
　　林脉脉：“你相信她哪些话？”林脉脉虽然看不惯蒙放一副浪荡公子哥的样子，但是对他的能力还是信服的。
　　蒙放一看，摩拳擦掌，准备开始长篇大论了：“西州离宁川很近，不管是我们还是周将军都可以轻而易举的查到她所说之事是否属实，没必要骗我们。李竹是主动上门找我们的，明明我们会留意她的一举一动，她完全可以在我们监视她时露出点线索引我们去找，可她主动来了，说明她比较着急，而且对我们有所图。所以我分析她是真心想让我们帮她查定西王府的事。”蒙放觉得自己说的有理有据，真是自己都要为自己倾倒，胸中舒畅，一挥手，发现已入秋了，手上并没有可以扇的折扇，顿时有点尴尬假装拢了拢衣袖。
　　林脉脉：“你说的有道理，她这么着急，倒真像是家人被追杀，又担心突厥人和定西王府阴谋得手。”
　　蒙放：“我对家人被追杀这件事保留看法，她的身世根本经不起推敲，去宁川一查便知有没有这户人家。”
　　林脉脉：“你怎么连宁川没有李竹这家人都这么肯定。”
　　蒙放：“官话。”
　　林脉脉：“如果李竹是商贾之女或者官宦人家的千金，官话好也说得过去。”
　　“你可能跟他们接触的少，只跟李竹说过几句话。她带的那些人，所有仆人侍卫都说官话，据说扫地的下人也是一口流利的官话。”蒙放意味深长地看着林脉脉。
　　林脉脉为蒙放话里的意思吓了一跳，“你们不会是怀疑……如果你们猜的是真的，那突厥人的事就基本是真的了，我们是不应该抓紧时间和周将军商量一下加强守备的事。”
　　魏青芜：“不然你以为为何梁叔这么晚还去都护府打扰周将军？还是先看看宁川会有什么消息传回来吧。至于李竹的身份，如果蒙兄猜得对，那周将军一定认得她，只要周将军见过她，我们也就没必要猜来猜去了，那几个贵女……如果是从京城来的还好，我担心是宁川那位县主……据说那也是个狠角色。”
　　蒙放：“如果是长平县主，倒也说得通，不过……”
　　蒙放话还没说完，梁挺就急匆匆进来了，如果是梁挺自己蒙放一定不意外，但他身后还跟着周慎。他们三人一见周慎，马上站起来行礼。
　　周慎：“几位都不是外人，快快请起。”
　　魏青芜：“将军有事派人招呼一声便可，怎么亲自来了？”
　　周慎：“事情紧急，别管那些繁文缛节了。事情梁先生已经都跟我细说过了，没想到这么严重。”
　　魏青芜：“将军不必忧虑，现在我们知道了消息，有了准备，想必突厥人不会得逞的。”
　　周慎：“我想见见李竹，你们觉得意下如何？”
　　梁挺：“在下有些拙见，将军可以一听否？”
　　周慎：“先生请讲。”
　　梁挺：“李竹是一定要见的，但是什么时候见这很重要。现在我们对她一无所知，将军见了她无非是听她把那些话再说一遍。如果将军见她是为了确认她的身份，某认为现在也不是很好的时机，如果将军见了李竹，而她确是高位之人，那将军对西州军队的调派上是否要听她的意见呢？”
　　周慎起身，躬身道：“谢先生，在下受教。”
　　梁挺马上起身回礼：“将军折煞我也。”
　　魏青芜一看，马上出来打圆场：“看我光顾着说话都没给您们倒茶。”
　　林脉脉抢到：“我来我来。”她取了杯子先给上座的周慎倒了杯茶，然后给梁挺倒了茶，最后又把他们三人的茶杯满上，在座的几个男人都停下来等着林脉脉把茶倒满，一时室内只有水流声。
　　周慎等林脉脉入座了，喝了一口茶说道：“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了，那我就先不急着见李竹，等宁川的消息再做定夺。那军队这里，我也不能只防着外边了，以防有人给我来个内外夹击。”
　　梁挺：“军事上，自然是将军身经百战，某也赞同将军的法子。”
　　周慎：“行，今日你们可还有什么事吗？没有我就要回去重新布防了。”
　　魏青芜等人均表示无事，周慎吩咐他们紧盯李竹之后便匆匆离去了。

　　离拜访魏府已经过了两日，这两天李竹的日子过得特别悠闲，聪明人办事她还是很放心的，派人盯着点，然后就可安心的等消息了。不过这么久了，周慎那边安静的有点奇怪，以周慎的性子竟然能忍住没来找她，看来有高人指点啊。李竹躺在树荫下的胡床上胡思乱想着，秋天的太阳透过树叶晒得她昏昏欲睡。
　　这两天魏青芜他们可忙坏了，魏青芜这边刚刚从都护府出来，他便决定自己单独去见一见李竹。一到李府，侍女就说她家主子吩咐过，魏公子来了不必通报，直接去内院见她就好。
　　一入院就见到李大娘子像只大猫似的躺着晒太阳，知道他进来完全没有起身的意思，魏青芜一时有点后悔，怎么就这么草率的决定来见她呢，这可是个心思复杂的女人，决不能被她的外表迷惑。所谓美人都是披着皮囊的白骨，尤其是聪明的美人，魏青芜在心里再三告诫自己，千万别被迷惑了，然后镇定的向胡床上假寐的女人走去。许是听到了脚步声，李竹翻了个身，好似恋恋不舍地坐了起来，抱着膝歪着头，对魏青芜笑了笑，一瞬间魏青芜好像听到了花开的声音。很多年后，魏青芜都记得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她笑得那么纯粹。
　　李竹眯着眼睛，仍旧抱着膝说道：“魏兄今日是得空了？终于想起来看看小妹了。”李竹话一说完就后悔了，怎么这么像撒娇，忙清了清嗓子坐正了道：“我本以为魏兄无论在宁川查到什么都会知会我一声，谁知两日过去了，魏兄竟无半点音信。”
　　魏青芜：“还望娘子恕罪，我毕竟是周将军的客卿，将军有令此事一律保密，今日前来也只是我以私人身份来探望娘子。”
　　李竹：“那你不怕周慎觉得你我早有勾结，竟敢明目张胆的来我这里，少侠好胆识。”说完李竹抱拳，表示了钦佩。
　　魏青芜假装没看到她眼里的戏谑，继续说道：“我只是担心娘子等的心焦，想来安慰一下你，可现在看来好像没必要啊。”
　　李竹：“怎么没必要，有必要的很，你打算怎么安慰？”说着用很期待的眼神盯着魏青芜，魏青芜竟分不出她是装的还是真的，“没有你，宁川没有你这个人。”
　　李竹一下愣了，她本以为这些假话会双方揭过不提，魏青芜为何要说呢，她一时有些迷糊，她很聪明，从小就很聪明，很少有迷糊搞不清状况的时候，这种少见的情况让她有点不太适应。
　　魏青芜看着她不知怎么反击，心里有些小嘚瑟，让你装，看你怎么装下去，表面上还要装作没事人一样继续说道：“娘子放心，该知道的我们都知道了，多谢娘子的提醒，差点酿成大错。”
　　李竹：“希望魏兄可以早日找到证据，昭告天下，将通敌卖国之人绳之以法。”
　　魏青芜：“借娘子吉言。”

　　魏青芜离开后李竹想了很久，她突然很羡慕魏青芜，那么磊落，有生死之交的兄弟，有可以全心依托的长辈。就连周慎，他也可以完全信任，仿佛世界在他眼里都是美好的。包括骗了他的自己，他也没有半分怨怼，他好像永远都能理解别人的处境。李竹想到谦谦君子就是这样的吧，看来这趟西州之行还是挺有意义的，至少认识了魏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