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香如故》无一语

10、西州城

　　是夜，西州军营
　　篝火，烤肉香，将士们的欢歌笑语，李琚远远地坐在一边，完全无法沉浸到这片欢快的气氛中。仿佛她是一个游荡于人间的幽灵，他们的喜怒哀乐都与她无关。李琚不懂她内心的空虚来自于何处，明明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了，为什么一点都不兴奋呢。
　　不远处李隽清正抱着酒坛，挨个敬酒，林脉脉紧紧跟在她身后为她倒酒。可以想见，多年后，仍旧会流传着长安县主带着追羽骑大败突厥人的传说，火光下李隽清的笑脸意气风发。
　　这时旁边有个阴影，李琚刚回头，来人就拎着两坛酒在她旁边坐下来：“县主，好久不见。”原来是李隽清的副将齐家三郎齐修文。
　　李琚：“是啊，好久不见了。上次西京一别有两年了吧？”
　　齐修文：“有了。今日事情繁多，还没有机会和县主打声招呼，这会儿才得了空。”
　　李琚：“自是军事重要，我们也可算是老熟人了，没必要如此客套。”
　　齐修文打开一坛酒递给李琚，自己把手上剩下的一坛打开，仰头喝了一口：“是啊，老熟人了。县主这几年的事我也有所耳闻，不过都过去了，你终于得偿所愿了，恭喜你。”
　　“是吗？你怎么知道我要的是什么？别那么自以为是。超文，你们先退下。”李琚为他的自以为是恼怒，又不便当着下属的面发作，便吩咐向超文他们先退下。
　　齐修文看着犹豫不愿离开的向超文，说：“有我在，你家县主肯定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向超文这才行了个礼离去。
　　向超文一走李琚便爆发了，她扔了酒坛，站在坐着的齐修文面前居高临下地说：“齐修文，我真为自己年少无知时的有眼无珠而羞愧，你竟然以为我只是为了荣华富贵，你是不打心底里觉得我就是个喜欢争权夺利的女人？”
　　齐修文看着她一开一合的嘴，突然伸手拉住李琚的胳膊，把她整个人带到怀里，深深地吻上她的唇。不远处向超文看到，马上冲过来，李琚推开齐修文，给了他一个耳光，坐在齐修文腿上，扭头对向超文喊道：“别过来，走开。”
　　向超文犹豫着不愿离去，李琚怒道：“你没听到吗？”
　　向超文不甘地说：“遵命。”然后就带人离远了些，但仍牢牢地盯着李琚。
　　李琚就坐在齐修文的腿上，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深深地看着他的眼睛，然后嗤笑道：“今日的齐将军怎么敢亲我了？你亲的是今日的我还是昨日的我呢？”
　　齐修文：“我知道以前是我的错，这些年在公主和长安县主身边，我渐渐地明白了你的所思所想，我保证我从没认为你是贪慕荣华富贵的女人，只是以前年少，气不过我不是你最重要的。我的骄傲和自卑伤了你也伤了我，我向你道歉。”
　　李琚：“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是三郎，你要知道今日的你敢追求的是昨日的长平县主，那今日的定西王你又拿什么来追求呢？以前我想和你携手前行的时候你放弃了我，那又凭什么觉得我会对你念念不忘到如今呢？”说完，在齐修文嘴上亲了一下，抱住他在他耳边说：“再见了，我的三郎。”然后从齐修文怀中站起来，扭头离开。
　　齐修文没有去追，就坐在原地看她带着向超文他们离去。

　　第二日一早，周慎带着周无为来到追羽骑驻地见李孟蓝。
　　“公主急召我来有何事？”
　　李孟蓝坐在主帅帐中，帐中只有李隽清和齐修文，看来是有重要的事情商议。
　　李孟蓝：“周将军，昨日大战，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周慎：“公主，昨日亲眼见到追羽骑的风采……”
　　李孟蓝打断他的奉承话：“将军，我不是在试探你的态度，也没有在拉拢你，我是想问你对他们昨日所用的□□什么看法？”
　　自从昨日，让他单独写捷报之后，周慎一直在思考李孟蓝的用意。周慎乃西州节度使，手握重兵，她已经和长平县主达成共识，只要再把西州掌兵之人拉拢到她这边，整个西北就是她公主殿下的势力范围了。所以周慎一直在想要接下公主递出的橄榄枝吗，虽然圣后登基之后，女子地位提高了很多，可是圣后的名声在文人墨客中很差，经常有讽刺女子当政的诗文流传于世，所以女子登基为帝之事真的还会再现吗？本来周慎是想袖手旁观不参与此斗争，可是公主带着她那不出世的傲骨出现了，他没办法拒绝这么优秀的人，哪怕她是个女人。周慎昨晚愁的一夜没怎么睡，一直在纠结，结果一早公主就派人来传他，本以为是要逼他表态，没想到竟然是真的有军中之事讨论，周慎不知这是不是欲擒故纵的一招，但他也由衷的赞一声，公主厉害。
　　周慎整了整思路：“公主，追羽骑所配□□昨日一见果真厉害，可否详细介绍一下。”
　　李孟蓝对李隽清点头示意，李隽清从身后摆放武器的架子上拿了把弩，扔给周慎：“周将军请看，这把弩是请很多大师一起精心改良过的，以前的□□只能单发，这个可以一次上两支箭，可以双发，而且需要的力量也比原来的小，弦也是改进过的，射程比较远。不过为了射程重量，箭不是全铁的，杀伤力度不如原来的弩。”
　　周慎仔细把玩着这把弩：“装箭速度有影响吗？”
　　李隽清想不愧是久经沙场的大将：“有，因为要一次上两支箭，速度会有影响。”
　　周慎：“而且为了装两支箭，弩自身的重量也变重了。”
　　李隽清：“没错，所以只能减轻箭的重量。弩坊署在设计这款弩时也是争论不断，很多人担心装箭速度过慢。”
　　李孟蓝：“周将军但说无妨，这款弩现在只装备了追羽骑，并且他们是花了大量时间训练装箭速度，此次也是第一次用于战场。将军觉得有必要在所有军队中装备的必要吗？”
　　周慎犹豫着要不要说出自身的真实想法，他决定相信公主一次：“某认为没有必要。首先追羽骑是精挑细选的精兵，这款弩对操作要求比较高，其他部队可能无法很好做到。如果臣没猜错，这弩是为骑兵打造的，步兵用弓箭射程杀伤力度都可以更大，没必要舍简求繁。最后此弩应该还有改善空间，如果要装备也应等完善后，以免浪费人力物力。”
　　李隽清：“将军说得对，这把弩其实应该是马上作战时用的，但是第一次在战场上用，我担心发生意外，所以就让士兵下马。周将军的意见我是同意的，现在技术还不成熟，稍微等一等。”
　　李孟蓝：“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了，隽清，你回去以后找孟固，把你在战场上的心得都告诉他，让他组织弩坊署的人再好好改进下。”
　　李隽清笑道：“这你就不用担心了，他肯定比谁都着急，恨不得我马上就回西京，把□□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李孟蓝和周慎离开后，军帐中只剩下李隽清和齐修文，李隽清问道：“伤兵都安排好了吗？”
　　齐修文：“伤兵都已经安排好了，轻伤的可以随大部队回京了，重伤的留在西州养伤，伤好后再安排返京。尸体也已经都就地掩埋了。”
　　李隽清：“好，要统计好伤亡情况，千万别漏发了抚恤金。如果重伤不治，无法再打仗的也不用回京了，别把他们折腾的伤上加伤，直接把钱给他们，他们想回家还是另谋出路，另外给足路费，随他们去吧。明日再休整一天，后天拔营回京。”
　　齐修文，抱拳：“遵命。”然后站在那里迟迟不愿离开。
　　李隽清本来想等他走，可是他站在那不动：“怎么，有事？”
　　齐修文：“县主，末将想请假。”
　　李隽清觉得他疯了：“请假？我们现在是在外行军，等同打仗，你一个将军说想请假？”李隽清平复了一下心情，她了解修文，一定有原因：“为什么？你要干什么？”
　　齐修文目光坚定地看着李隽清：“宁川，长平县主。”
　　李隽清知道，她可以拒绝齐修文，而修文也不会抗命，更不会怨她，可是她不能让修文失望，一个主帅不能让她的兵失望：“你想好了，非去不可？以我对李琚的了解，我不认为你还有什么希望。”
　　齐修文苦笑道：“可是总要去尽力争取，不然我一定会后悔。至少现在的我有勇气站在她的面前，不再惧怕任何流言蜚语。就算她拒绝了我，我也要让她知道，那个懦弱自卑的齐府庶子已经死了，今日的我是齐修文，顶天立地的齐修文，我要让她为爱过我而自豪。”
　　李隽清笑了：“你也知道你以前多么敏感自卑吗？”
　　齐修文：“是啊，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真想回去打醒那个愚蠢的少年。”
　　李隽清：“我其实没想过你会变成今日这个样子，不过很好，我还是更喜欢现在的齐修文。”
　　齐修文：“这还要多谢公主和县主，没有你们又何来今日的修文呢。”
　　李隽清：“不必妄自菲薄，西京那么多世家子弟，为什么就是你当了我的副将，李琚又为何单单看上了你，你自有你的好。我就觉得李琚太计较了，谁没有年少无知的时候，很多事也不是你的错，谁不想从小高高在上自信风流，她既然爱你就应该理解你。”
　　齐修文：“县主，你别这么说她，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去理解她，都是我不好。”
　　李隽清：“行行行，不说李琚的不好了行了吧？看把你急的。你现在就去吧，早点回来，你一个人脚程快，追上大部队比较容易。”
　　齐修文喜上眉梢：“谢县主，辛苦县主了。”
　　李隽清没好气地说：“快走吧，嘴巴都要咧到耳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