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朱砂铜镜(二) 这是一个精 ...

  •   秦空收回目光,心想一堆歪瓜裂枣里总有些聪明的披着烂枣皮。
      那软软糯糯却引了这出乱子的声音他辨得出在斜后方。

      此人倒是聪敏,先是曲解了陈氏郎君嘲讽他的言语,描画得众人皆以为事实果真如此。又拿了苏夫子作镇。

      颍川庾氏随几代帝王国主南征北战,早已高出式微的陈氏一头。庾氏想让苏远岫作山河卷都用请,陈氏郎君又岂敢说苏远岫点的是蚊子血?

      即便这陈郎君是个草包,身在颍川连苏远岫都不知,抑或是还不清楚陈氏和庾氏的关系以及当年作山河卷的内情,硬要恃门第辩白,那结果也只能是得罪了以后的夫子苏远岫,还恶心了一众寒门学子。

      不过他实在不明白这个扯了线头的聪明人为何三番两次相助自己。
      他在这届学子中处于十分尴尬的位置,金陵秦氏并不算世贵,却也不算寒门,可以说是当今官家所需的新贵,既不被旧贵族看在眼里,也无法与心中尚有隔阂的寒门融洽。

      就他自身而言,在玉树盛会扬名却不受唾手可得的功名,赶赴竺麓学馆与这些学子争夺名额,必定招惹不满和争议。这世上最麻烦的,不是无路可走,而是挡了别人的路。

      而且,打个不恰当的比方,他就是一只野鹤立于鸡群,必受鸡啄。

      这样的处境,这人又这般聪明,应当明白现下向他靠拢并不是明智的行为。哪怕是想放长线钓大鱼,谋求学成后他跻身朝野,携他一程,这学馆三年他人的挤兑也够喝一壶了,况且自己会不会投桃报李还是两说,风险太大。

      此人到底打得到底是什么主意他现下还不知晓,他现下能知晓的是聪明人想钓的笨鱼已经上钩了,并且正准备作死。

      “不!不是我!”陈纬炀染了怨毒的目光逡巡一圈,钉在一只手伸进锦囊里捣鼓的郁霖身上,正细细搜索其是否还有同伙,却冷不防触及山长的眼神,打了个寒噤。一时又气又惧又委屈。

      想他在颍州何曾受过这等闲气?连州牧都要让他三分,此人不过是个学馆的山长竟也敢恐吓自己!不忿之下竟大喊出声,“是他!”

      他咬牙指向咬了一口山楂糕的郁霖,迅速抬起的手臂带起一阵疾风。他身旁的郎君似乎被扇到,抬起手,广袖一蔽,身子却轻微颤抖,实是在掩笑。

      陈纬炀却分毫未察,憋红了脸大声指责:“我分明嘲笑的是秦七!说他是蚊子血拍在了泥墙上,这个人却教众人以为我在自损!还说自己也照了照,然后这面铜镜便出现在我脚边,若非他扔给我,还能有谁?!且我额上的朱砂分明是苏先生亲点,他说我自损,分明就是在诋毁苏先生的画技!是他把铜镜扔给我的!”

      末了还加上一句“苏先生,学生是颍川陈氏嫡系,颍川庾氏的三郎与我是结拜之交,他便是当年请先生绘山河卷的庾氏郎主的第三子啊!”

      他私心觉得此句附得极好,原本他并不知晓苏夫子与庾氏有交,那小子真是蠢笨如豕,竟打瞌睡给他递枕头。此番话一出,既显了他名门身份又拉近了与苏夫子的关系,往后还能承苏夫子照拂一二。

      苏远岫的面色已经沉了下来。

      陈纬炀一心想找回场子,并让山长严惩郁霖这个始作俑者,然后痛打落水狗,竟恍若未觉。继续道:“苏先生,学生可以蒙受冤屈,可是先生,您的手笔怎能被诋毁?!请先生作主!”

      言罢,陈纬炀闷着的一口气终于通到了底。他觉着方才言辞恳切,又处处是为先生正名,是至今作过的最完美的辞令,敢诬赖他的小子一定会死的很惨。想着便向郁霖递去挑衅的眼神。

      却见郁霖檀口唇张,捻在指尖的半个山楂糕僵在了唇边,看向他的眼神无比复杂,好像大致是——我知道你很蠢,但没想到你是真傻。

      奶奶的混蛋,被大爷镇住了吧?傻了吧?陈纬炀觉得不太对,不,肯定是他想多了,这小子是被吓傻了。

      看着那半块山楂糕,他觉得又攥住了新的把柄,哼笑一声向苏远岫遥遥一揖:“先生,他还藐视礼法,在仪典上……”

      “够了!”苏远岫额上青筋突突直跳,再听不下去,大呵一声。

      “先,先生……”陈纬炀愣愣从作揖的臂弯里探出半个头,总算觉出了事情是真的不大对。

      苏远岫闭了闭眼,那只常年作画,如玉天琢的左手指向众学子:“颍川庾氏子弟何在?!”
      “庾清修见过先生,”一眉目清秀的郎君应声上前半步,揖道,“此事……”

      “你只告诉他,告诉所有人,告诉这皇天后土,那山河卷老夫到底画了没画?!”

      庾清修冷汗岑岑,裹在棉衣裘氅里,闷得几乎喘不过气。他此刻无比痛恨自己与那陈氏的蠢货虚与委蛇。

      若非不得已,他不会来这请了苏远岫授课的竺麓学馆,可既然来了他便得千方百计避开,为此还打听了夫子点砂的阵列,入学考核故意空了两题,甘愿入了震字堂。

      没想到……他心中凄苦,藏在袖中的手紧握,咬牙道:“并未。并且学生与陈郎君并无交情。”

      他颍川庾氏的脸面今日算是丢尽了。

      陈纬炀一脸震惊,回首却见着庾清修素来和煦平淡的面上一片惨白,总算聪明一回,闭上了嘴。

      苏远岫一代天才画圣,年轻时便是颍川少女的梦中檀郎,如今不过而立,又极重保养,最厌恶旁人说他老。尤其是作画的手,可说是美玉无瑕。现下连“老夫”都搬了出来,可见是气狠了。

      秦空想了想,虽然这陈郎君看着甚是可怜,但他还是决定再补一刀,既然有人当了靶子还压根没觉得他能射中,他不展示一下神技岂不成了软柿子?

      只见他面带震惊,看向陈纬炀:“这位郎君,在下额上这抹所谓的蚊子血乃是翁先生亲点,又岂容诋毁?”

      言罢,却心虚地瞄了翁书荨一眼。果然,小老头儿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秦空垂眸,双睫如两翼蝶翅轻振,微微颤动。晶莹的冰粒覆吻其上,如在舒卷的轻羽上弹了一段筝。老头子这把年纪了,应当不会如当年睚眦必报罢……

      “对呀,翁先生的画技虽不及苏先生大成,亦是家传,怎容诋毁。而且我说自己照了照,是在身旁这位郎君的眼里大约瞅了瞅,觉得苏先生点得实在好看,怎会携铜镜?陈郎君是否误会了什么?”郁霖适时地插了两句,似是刚反应过来陈纬炀方才“污蔑”于他,一脸无辜。

      妙,这两刀插得实在妙。已有学子实在憋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你,你们……我……翁,苏先生……”陈纬炀有些口干舌燥,还有点头晕。

      “哼!”苏远岫冷哼一生,拂袖而去。众夫子与山长也并未阻拦,只叹了口气。

      秦空再次抿了抿唇,好家伙,第一天便把人都得罪了个遍。庾清修是被他得罪干净了,且盼着人家只是撇清关系不寻仇就不错了,与颍川庾氏交好的士族怕也不敢近他。

      而得罪了苏远岫,便等同是得罪了与他交好的夫子,其余夫子也不会对他有什么好感,尤其是翁夫子。

      那番我是颍川陈氏,我还和您“交好”的庾氏交好,先生为我做主的作态又教寒门学子不耻不忿。再便是毫不犹豫地得罪了一个可怕的聪明人以及他这个旁人眼里前途无量的玉树魁首。人才,真是他娘是个人才!

      捅了马蜂窝尚不知的陈纬炀此刻还愣在原地,环视周围或怜悯或嗤笑或鄙夷的目光,作揖的手松松垮垮还未放下,这……到底怎么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朱砂铜镜(二)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