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梅雪难题 秦七出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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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铭看了傻愣愣的陈纬炀一眼，暗自摇头，转身看向一旁掌学子籍贯名册的秋夫子秋筝蝉。
秋筝蝉会意，自袖中取出一卷名册，扬手招来侍立远处的两个小童——正是此次在山门前记名放竹牌的子行与子敬。二小童附耳听秋筝蝉说了两句，往学子中看了两眼，便在名册上指出名来。
秋筝蝉挥手让他二人离去，向山长一揖，道清了底细。
“学子陈纬炀喧扰仪典，污蔑同窗，礼堂罚跪三个时辰，抄写《礼记》内则篇三遍。学子郁霖在仪典上行有损容止之举，罚抄《礼记》表记篇三遍①。抄写不可假他人之手，完成后俱交予秋夫子，我要亲自阅查。若我发现谁假了旁人之手，便休怪我代夫子行罢遣②之责。”公孙铭肃容宣布了惩戒条令。
原来这个聪明人叫郁霖，秦空扬眉，心想山长虽说郁霖是因有损仪态而受罚，罚抄的却是《表记》而非《曲礼》《少仪》等篇，说明他清楚郁霖的确在这件事上做了手脚，此番是在敲打他行仁义之事，与同窗友好和睦呢。也不知眼毒的是山长自己还是秋夫子。
不过若是这个敲打的意思，按道理《中庸》岂非更为合适？这《表记》中应当还有文章。
他这厢还未想通，台上的山长便朝他投了个霹雳。
“我竺麓学馆虽规戒简明，却也随机应变，妄想懈怠钻漏者趁早收了心思，今日此二人便是个例子。今年的玉树魁首便立在尔等之中，愿尔等见贤思齐，见不贤而内自省。”公孙铭捻了捻须，目露威严。
秦空长睫微颤，面色沉静，心中却已将台上阴险的小老头抓进釜③里煲成了汤。
天地良心，他从未得罪过公孙铭。此时此刻他只想说——萍水相逢，何至于此？！小老头德高望重，总不至于嫉妒他这个进退两难的新秀罢？又是何苦把他这个已经立正的靶子再往前送一送。
“散了罢，”公孙铭转身下台。
还好是原地作散。秦空垂首，脚下巧避，不动声色地向离去的公孙铭一行靠近。却不期然撞进郁霖那如同囚了一渊冰雪的冷眸，他气息微窒，果然有问题。郁霖却瞬息收了神色，仿佛方才那触及的冰凉目光是他的错觉。
“秦郎君不回舍院安置往哪儿溜达呢？莫不是瞧着这琉璃冰雪界，灵感突至，欲乘兴赋咏一番？”郁霖笑嘻嘻道，但或许是方才的情绪尚未收拢，言语间捎了两分阴阳怪气。
雪地深一脚浅一脚，本就难走些，众学子尚未散尽，皆止步看了过来，既有机会一睹玉树魁首的文采岂可放过？
未能赴玉树盛会之人皆想看看身负盛誉的玉树魁首秦子虚到底有几分功底，去过的也想再摹一摹公子无双的绝世风采。
秦空简直头痛，眼看山长与众夫子已渐行渐远，便指着一旁的松林道：“冬日雪景自古便是好文章的江山一角，妙处自不必多说。我已嗅得梅香隐隐，想必那林中夹种了红梅。”
郁霖不知他起这话头是何用意，闻言与众学子皆不由自主地顺着那根不逊于苏远岫的玉指，向旁边的松林看去。
“梅香沁脾，冰雪静心。自古梅雪争春，这红梅逊雪三分白，白雪输梅一段香。你说，在诗文上，这最终能争得鳌头的是梅还是雪？”秦空拍了拍郁霖的肩，语重心长道。
梅花虽香气袭人却不及冰雪素净，冰雪琉璃剔透，但也确实没有香气。众学子埋头苦思，已有学子踱起了步子，甚至有人摇头晃脑吟起诗来。
“怎的，秦郎君这就想跑？”郁霖却不吃这套，略思索了一下，见秦空趁众人冥思便欲偷跑，拽了他的袖子低笑。
你可小声些罢，祖宗！秦空扶额，他算错了，这个聪明人可真没想帮他，别给他添乱就万事大吉了。
“我未携行囊，欲踏松林深处赏梅，怎么，郁郎君想同我一道？”秦空笑笑，附耳道：“听闻山中有木魅与山魈，山魈仿佛是要吃人的哦。”言罢，抽回袖子便快步走向松林。
郁霖被那股暖暖的潮息往耳窝里缠绵地一卷，酥酥痒痒，登时红了耳尖：“该死的，小爷岂会怕那些……”脚却钉在了原地。
再说众学子冥思苦想，但思来想去也还是那么一回事，待抬首欲向出这难题的人寻个答案却见那冰雕玉琢的郎君已顶着风雪飘远了。
“天杀的秦七！”有一学子正百思不得其解之际见秦空溜走，忍不住笑骂。其余人虽自恃文雅并不言语，心中却深以为然。
“怎会如此刁钻！”一以袖掩面的学子也气得跳脚，声音却端得苍老。
众人齐齐看去，那“学子”露在袖外的双目转了转，尴尬地将手下放至唇边，清咳一声：“咳……我……恰巧路过，你们……继续想想。”言罢便负手而去。
“秋先生，”众学子十分默契地朝那以袖掩面，落荒而逃的背影揖道。
秋筝蝉脚下一个趔趄，跺了跺脚下的雪，昂首离去。
秋夫子看着和蔼端厚，不想竟能做出混入学子中偷听的事，郁霖心中暗笑，提步与偷笑的众人一道往精舍而去。
秦空自松林的另一侧探出半个头，见众人确已远去这才脚下生风，踏雪无痕，往公孙铭等人的行迹追去。
“山长，翁先生请留步，”不远不近一声清呼，如玉石相击，珠玉落盘。
公孙铭等人回首，只见一素袍学子快步上前，襟带晨露，袍携山雾，亭亭瑟瑟，如松如风，手捧青衿，俯身揖礼。
“你有何事？”公孙铭转过身，呵，这不正是那第一公子，玉树魁首？
青天白雪之下，他只觉目入霁月光风，玉山秀川，与在仪典上看到的朴素谦静，光华内敛的学子又有所不同，不禁一时晃神。待那淡青封襟上不期然一朵素荷跃然入目方回过神来，脱口道。
注解①：《内则》记述家庭内的礼则，如侍奉父母、孝敬公婆，兼及饮食制度等。
《表记》记述君子行事的根本、仁与义的相互关系、仁和义的要素、虞夏商周的政教得失、事君之道、待人之道等。
《曲礼》上、下篇所载大多是周礼的一些微文小节，如言语、饮食、洒扫、应对、进退之法等，包括吉、凶、宾、军、嘉五礼的相关内容。
《少仪》类似《曲礼》，记琐碎细小的礼仪，如相见、宾主交接、洒扫、事君、侍食、问卜、御车等。
《中庸》主要阐述中庸之道。
注解②：罢遣。此制首先见于曹魏。
据《通典》的卷五十三《礼十三》载：“魏文帝黄初五年，立大学於洛阳。时慕展学者，始诣大学为门人。满二岁，试通一经者，称弟子；不通一经，罢遣。”
这是曹魏至唐中央官学的惩罚制度，沉燎在私学也沿用了一下。
注解③：北朝的庖厨炊具沿袭汉晋，主要是灶、釜、甑。
釜在墓葬中出土的大部分是陶制明器，食物的油炸、煮、羹、缹、煎等均是在釜内进行。形制一般是敞口，扁圆腹，圜底。
——《中国饮食器具发展史》（张景明，王雁卿著）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梅雪难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