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朱砂铜镜(一) 这是一个精 ...

  •   竺麓学馆 崇明礼堂

      礼堂内气氛较平日更添肃然,山长与众夫子正襟危坐,闲啜茗汁,静待学子入馆兴礼,主持仪典。

      “山长、众夫子安好,”青衣小童一路小跑至礼堂,手捧一封书信躬身揖道,随后向一鹤发棉袍的老者深揖一礼,呈上书信:“翁夫子,学馆外有一无书童相随的学子,说是执寒老先生亲笔信递与夫子。”

      众人听说姓寒,已有猜测,一时都搁盏直身,有些按捺不住,但碍于是私信,不好上前。

      “竟是寒兄,”老者目含惊疑,离席接过书信一看方才惊叹,“真乃亲笔!寒兄避世多年,能得书信一封着实不易。”

      叹罢拆开,阅毕,便向上首玉面方耳,神色端肃的中年男子微揖:“故友相托,所托之人又才德兼备,且已通过入学考核,只是身世凄苦,孜然存世,还望山长允那学子入馆。”

      公孙铭忙起身还礼,口道不敢:“翁先生开口,岂有不允之理。子敬,你可有怠慢?”

      子敬忙揖道:“学府重地,子敬不敢无礼。子行已为那位郎君放舍院竹牌了。”

      “嗯,既如此,安排妥当便让学子入馆受礼吧,”公孙铭满意颔首。“是,”子敬忙一揖退出,折身向山门疾步而去。

      “多谢山长,”翁书荨收好书信,微揖。“怎敢受翁先生之礼,枝叶小事,不足挂齿。”
      公孙铭笑着还礼。
      一众人这才起身离席,联袂往仪典去了。

      仪典虽称不上盛大却庄严有秩,山长敬香,众夫子随后。学子行入学礼——正衣冠,行拜师礼,净手净心,朱砂开智,受青衿学服。

      竺麓学馆乃是进修之所,招收学子虽尚年长,却也免不了朱砂开智这一礼。所幸竺麓学馆夫子倒是不缺,执笔点过去,如刷过一排排小杨树。

      按流程,接下来山长勉励训诫一番,之后便是学子入舍安顿,游览学府。

      这空当的训诫无非是勤学笃志,修身明心之类的几句场面话,实在没什么新意。
      秦空站在第一列第一行,抬眼只能看见一排长须冉冉的老夫子,更觉无趣,便略略斜眼。却见着一个个身长六七尺的儿郎,形容端肃,眉心却顶着一点不规则的朱红。

      秦空丰唇微抿,抑住唇角上扬的弧度,双唇的艳色咬于唇心,倒抿出天然一段风流。却殊不知站在他身后的两人瞅见这一偏首的侧颜,也在笑谈自己。

      郁霖抬起左手,作轻咳状压在唇边,向一旁的李嵘越笑道:“你看秦七,平日瞧着便板正不已,点了朱砂还似冰山尖儿上挂着个小红日。”

      李嵘越并不睬他,眼风却向斜前方飘去,薄唇微勾,哪里是冰山尖上挂红日,若他没看错,这秦七郎正憋着笑。

      “哼,分明是抹蚊子血拍在了泥墙上。”左侧传来一声恶意满满的嗤笑。

      郁霖偏过头。哟,似乎是颍川陈氏的郎君。
      他蹙眉想了想,自袖中摸出一面小铜镜装模作样照了照,似颇为嫌弃地往旁边一扔,恰恰抛在那人的脚边。

      郁霖拽了拽李嵘越的袖子,受了一记冷眼,便笑嘻嘻拢袖道:“柳先生为我点朱砂时我便觉着他执笔十分稳当,想来我这抹朱砂点得应当不错,方才看了看,红梅初绽一般,不愧是合陵第一丹青手,无怪乎当年颍川庾氏的郎主也请他作山水卷。却不知在柳先生笔下还能照出蚊子血的郎君是谁,譬喻倒用得甚是巧妙,对自己却也忒狠了些。当年左思奇丑无比,也有效仿潘安的一腔孤勇,受老妇唾面后尚思在文名上求个美。今日倒教我头一回见着如此自嘲貌丑的,偏生还嘲得精妙。”

      言罢便偏首,左顾右盼,分明神态拿捏得如做贼一般,却教人看得清清楚楚,再结合那一番话,左右之人无不知晓他在寻什么。

      稍稍懈怠,放松了仪态的郎君们也瞬间挺直了身,端出方正肃穆的姿态。眼风却不自主地飘忽,寻摸那位自嘲生了泥墙脸,点了“蚊子血”郎君,如此狠人,简直百年未见,他们心中也是万分好奇。

      那厢陈纬炀看不过秦空拿腔拿调的清高模样和堪比平康坊花魁的面容身段。

      在他这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杀人放火般般在行的四世祖眼里,要么拿清高架子被他几下拆了烧火,要么便风骚入骨被他揽入怀里拆了入腹。这等做派实在勾得他心火难灭,通身不爽快,又隐隐约约听了郁霖的笑谈,便再忍不住出言讽刺。

      方顺了口气,眼前金光一晃,一枚巴掌大小的铜镜便掷在靴旁,拾起仿若还有一缕蜜桃的清香萦绕。

      他探头,哪家儿郎竟随身携铜镜这等物什?正好揪出来好生嘲弄一番出出气。

      正在他探头的当口,却又听闻一番长篇大论,还未回过味便见周围人的眼神都左忽右闪,最终定格在自己身上。

      于是乎,现下场面便成了陈氏郎君持镜探头,面上还捎着未消的余怒。周围的郎君微微侧首,目带惊疑,甚至还有敬佩,待看清是颍川陈氏的郎君,皆移过视线,眼观鼻鼻观心。有不知的也被相识之人提点,收了目光。

      片刻,陈纬炀方搭上弦,醒悟过来,顿时面上青白交替,将铜镜一扬便要往地上摔,山长却突然中断了训诫。

      陈纬炀手上一僵,下意识抬头望去,但见石台上的山长面上罩了一团明晃晃的光影,他一向糊涂的脑中此刻却灵光一现,想到了自己方才挨的那一记强光,手一缩,慌忙将铜镜往袖中一收,合手站定,颇有些做贼心虚地四处瞄了瞄,越瞄越虚。

      山长那一瞬多半未曾看清,众夫子可是瞧得清清楚楚,正齐齐看向他。

      陈纬炀虽在颍州是个混世魔星般的人物,但有道是江湖遥远,力有不逮。在颍州他横行霸道,有陈氏一族给他撑场子,收拾烂摊子。出了颍州,出了合陵府,再混账他也得夹夹尾巴。如今闯祸闯到了山长跟前,又被众夫子怒目而视,饶是平日再无所畏惧,此时他也心慌得紧。

      “在场学子看起来皆年过总角,俱过了初试也表明这一届学子中并无心智不全之人。此次我便当飞虫掠眼,再有下次,本山长便来亲自筛一筛是否有漏网之鱼。”公孙铭眯了眯眼,冷声道。

      一众不知情的学子也纷纷回首或探头,追寻是哪个郎君如此胆大,竟戏弄山长。

      陈纬炀顶着四面八方聚来的目光,面上火辣辣一片,已是咬牙切齿,难得怒火中烧还能记起这铜镜如何到了自己手里,当下顺藤摸瓜,立刻便要寻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朱砂铜镜(一)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