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同室美人 如一株傍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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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请进，”软软柔柔的声音自室内传出。
秦空推门，风雪灌入，“哗啦啦——”的书页声应而响起。正堂左方的一架围屏前一灰衣葛带的清瘦少年正埋首整理青囊，各色书籍摆了一地，在风中急速翻动。秦空忙合上门。
少年闻声抬头，有些过分苍白的面上难掩几分俊秀神采，眉心的朱砂更添一抹殊艳，此时浮上几分腼腆，“足下便是秦郎君罢？风雪正烈，我素来体弱，便关了门窗，还请勿怪。”
秦空对这张柔美秀丽的面庞存有几分印象，入学考核时晃眼见过，仪典上便立在自己的左首。
“足下多虑了，并不碍事，”秦空和善地笑笑。
“我姓苏，家中行五，字兰清。自庆陵府来。”少年也笑笑，腼腆道。
他笑得轻柔，又腼腆低首，如一株傍溪的寒兰不胜凉风抚吻的娇羞。当真是泪光点点，意拢眉目之愁；低喘微微，娇袭一身之病。
好一个捧心愁西子，幽兰病美人！秦空心中一叹。
这般欣赏，虽说十分不厚道，但自古文人对美的欣赏都千奇百怪，爱病梅，钓空钩等不胜枚举。他并非不同情这苏氏少年，只是这少年身上散发着一种特殊的美感，值得吟咏欣赏一番。
“我家中行七，字子虚。”秦空移案，在右侧一方三面葛纱围屏的坐榻上坐下，略环顾四周。
这间正厅是书房，正中挂三幅落地肖像图。
左为老子，正中为孔子，右为释迦牟尼。图卷前置了一张黑漆高脚长案，供奉祭品，两端各奉一盏长明油灯。
不过他观孔子像烟熏的痕迹极重，反而老子像油印明显浅些，看来原来挂于正中的应当是老子像。
秦空挑挑眉，外界皆传竺麓学馆板正清迂，他倒觉得这学馆不仅不迂，还挺会看风向。
正堂两侧对放一对带三面葛纱围屏的坐榻，榻前一张墨漆书案，案旁一个青铜灯架。
屏内的坐榻较一半规致更为宽大，只因榻上顺着三面围屏置了三个等长的矮柜，以便放书。围屏两侧也分置两个高大的红漆书架。
秦空目光扫向案下，暗道学馆布置周到，案下藏着一个手炉并一个炭火盆。案上文房四宝齐具，右手的矮柜上置一套青瓷茶具，柜中存着厚厚一沓宣纸，秦空捻了捻，纸质颇为不错。
他将炭盆和手炉取出，移开书案，向对面正缩成一团，呵着气小心翼翼地将书册放入柜中的少年道：“学馆备有炭盆，你体弱，正好可用，我去寻些碳来。”
“这……怎好劳烦七郎？”苏衍闻言，秀鼻一酸，心下感动，忙起身推案。
“小事而已，你先整拾，莫误了游学馆的良时，我去便是，”秦空笑笑。
苏衍感激拱手：“如此便劳烦七郎了，多谢。”
秦空回礼。
正堂左右各有一门通向东西二室，这小院也不过是一间四室小院而已。秦空推开后侧的门，是一间卧房，只一张垂慢架子床和一张矮几，两方蒲席，矮几上一盏青铜油灯。
这便麻烦了，秦空皱眉。
“这间是寝卧，”秦空合上门，向苏衍道，“两侧应是东西耳室，存碳应当在其中。”
左侧耳室放了两个木架，置着一些杂物，架旁果然放了两篓碳。秦空从架上取下火折，提了一篓出来，便见苏衍已换了冬青学服，正走出寝卧的门。苏衍额上的朱砂已拭去，减了几分艳色后更显弱柳扶风之态。
“烦请候我片刻，我去更衣，”秦空将手中物什放在围屏旁，“游览尽兴而归，一身寒意，正可驱寒。”苏衍忙点头称是。
秦空勾唇，这人也太乖巧了些。手还是忍不住伸出，揉了揉苏衍的头。苏衍愣在了原地，樱唇微分，呆呆看向秦空。
秦空作乱的手不慌不忙地自他发间勾出（实则是从自己的袖口拈下）一根草叶，“五郎仪容有瑕。”
“多，多谢，”苏衍耳尖微红。
秦空微笑颔首，更衣毕，与苏衍并肩拢袖，走入风雪。
苏衍忍不住偷偷打量身边这位名满天曜，明月清风似的玉人，才发现虽说自己自幼体弱，却比秦空高了些许。只因秦空看着长身玉立，如芝兰月华，增一分太长，减一分太短，又沉静如璧，一身风流如鹤立鸡群，令人生出高山仰止之感，这才错觉他高如玉树。
又瞄见那封襟上的素荷已消失不见，心中甚是遗憾，这才回过神来。
经山路上郁霖的笑谈，在仪典上得山长特意点名，又出了梅雪难题，秦空“玉树魁首”的名头已在众学子间传开，一路上总有人成群结队与他二人拱手寒暄。
苏衍笼罩在身旁人似有似无的冷梅香气中，脑中一会儿一朵素荷摇曳，一会儿又是秦空那皎然如月又色若春花的面庞，一会儿耳边又想起清冷又圆润如珠，冽然如清泉的回礼声。一时迷瞪瞪如身在云雾一般，只知麻木地拱手，还礼，待身子已扛不住深山寒风，筋骨都浸冷时才发现不知何时已回到了槐秋阁。
天，阿耶啊，我在想甚？！苏衍青白的脸涌上一股潮红。
秦空应付了好些个欲趁机套问答案的学子，已有几分不耐，又见苏衍恍恍惚惚，面色也不大好看，便不动声色地绕了回去。却见苏衍还傻愣愣立在门外，不由笑道：“外头风雪大，兰清在寻思什么？竟呆立门口，先生居所并不在此，程门立雪也改日吧！”
这声调笑传来，苏衍面如飞霞，忙走进去，合上门，便见秦空已升了炭盆正烤着微微冻红的双手。那双手嫩如冬笋，映着火光，颇有几分秀色可餐之感。
苏衍面上愈烫，他面色素来不是黄如金纸便是苍白如绢，现下应是满面红云，明显异常，这般一想，他面色愈红，额上已有细细密密的汗沁出。
千万别被子虚看出来，多可怪可笑！他嗫嚅道：“不知怎的……竟一时晃了神……”人却忍不住欺近了炭盆，在秦空搬来的胡床上坐下。
秦空不疑有他，见他面红有汗，以为是炭火过旺，体质虚寒所致，便笑道：“这炭竟是上好的红罗炭，指不定乃上舍独享，兰清莫辜负了才是。不如将胡床移远些，拣个舒服的位置坐下？”
苏衍轻笑着揩汗称是，心中却暗骂自己竟为一男子风姿神逸而神魂授予，与那曜微城不堪的浪荡权贵有何区别。这才定下神。
秦空见他似已恢复如常便起身至右耳室，寻到锅炉与封存的茶叶烧了一壶浓浓的俨茶。“我素喜清饮茗汁，且无米无勺，不便作羹，兰清便将就些。”
苏衍连连点头称谢，心中惊叹，这等细心周到，温润体贴的好儿郎，又才华惊世，往后不知哪个女郎有此天运洪福嫁与他为妻。
“怎不见兰清书童？”秦空捧盏，状似不经意道。
“啊，这……不瞒子虚，我在来的路上不慎丢了盘缠，书童……”苏衍嗫嚅道，似是十分羞愧，“书童见我没了盘缠，又手无缚鸡之力，怕跟着我饿死，趁我不备便逃了……还好遇见了郁郎君，他送了我些盘缠，上山时又将书童借了一个予我，这才得以蒙混过关……”
“你说的郁郎君可是郁霖？”秦空心中一动。
“正是，”苏衍忙咽下口里的汤，回道。
郁霖不像是萍水相逢便能救人于水火的人，他精于算计，必是在苏衍身上有何谋算，秦空蹙眉。
“子虚怎的也无书童随身？”苏衍看他两眼，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么……”秦空正心不在焉地编排着说辞，门外却传来嬉笑声——“秦七郎，秦七郎在否？”
听得那纨绔一般的声调，华丽的金陵口音捎带着一抹软糯，秦空扶额，应是那郁霖没错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同室美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