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娑婆赋》沉燎

11、反将一军 秦七要“娶

　　“学生秦空，不知先生可与山长说明学生不能入舍，将居山中？并非学生无礼，只是想恐需尽快交还舍院竹牌，以便学馆再做统筹，故有此一问，”秦空低眉朝翁书荨一揖。

　　“你倒思虑周全，我本打算回去再提，那正好现在便说明罢，”翁书荨拢袖看向公孙铭，“寒兄信中提及，他有一兄，隐居在这竺麓山，因年事颇高，行动不便，便欲托他这弟子与其共居，也好照料起居，”又冲秦空捋须一笑。

　　秦空见他露出笑容，一颗心立时半悬了起来。
　　果不其然，翁书荨接着道：“不过见你如此仁孝，老夫甚是惭愧。想来我已一月有余未曾拜访老兄了，左右我的雪庐与寒老兄的乌有阁挨得近，这几月便由我来照看好了，也算是，亡羊补牢？况且你声名已显，一来便搞特殊对学馆影响不好，恐惹其余学子非议，说老夫与山长偏心眼儿。这几月你便老老实实在精舍住着罢。”

　　这一番话说得真是又精又俗，生怕他听不懂一般。为老不尊，他分明知晓并无此人，寒先生附信不过是请他打个马虎眼儿，他竟以此反将他一军，还还抬出个乌有阁来刺他。

　　秦空咬牙，这老家伙分明就还记恨着在梧州时那芝麻大点的小事，连带着今日扯他出来补刀之举一并算给了他。这般睚眦必报他是怎么成的博儒？
　　怕不是蹭的我师父寒千濯。秦空恶狠狠地想。

　　“嗯，如此便依翁老所言，你且去罢，”公孙铭蹙眉，沉吟片刻，点头允道。

　　“可是学生本是抱定此旨，行囊皆存在乌有阁，既然先生欲代为照料，便烦请先生将学生的青囊带回，抑或是学生随先生去取，”秦空已知事不可为，话音一转，冷静道，“若学生上课却无书籍，还需与同窗共用一册，也显得在搞特殊，有些学子也会误认为山长与先生偏心眼儿。”

　　翁老头爱书如命，只存珍本孤本，视其如子。明日他便要在翁老头的一堆“儿子”里娶几个过门。

　　“这，说来也是，”公孙铭点头，看向面色铁青的翁书荨道：“明日便要开课，两个时辰后我便让子重去贵庐取，如何？”

　　“可。”秦空似乎听到了磨牙的声音。

　　“多谢山长，多谢先生，学生告辞，”秦空笑揖。来日方长，在梧州他坑了翁书荨一把，在青州也未必不行。

　　“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咳咳，”公孙铭立在原地，远望那抹素色皎然，如玉山上行，不禁喃喃吟道，话到结束方回过神来，干咳两声，“不愧是玉树魁首，这等风姿，果真少有，更难得有此进修之心。”

　　“金陵雏凤，自当如是，”翁书荨面色缓和过来，看着那片素色袍脚消失在眼帘，霎那间竟似天光尽敛，只余灰瓦雪地一片败寂，竟油然生出几分自豪。感叹道：“这么多年了，老友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呀。”

　　“走罢，”公孙铭胳膊肘碰了碰翁书荨的肘，笑道。翁书荨笑睨他一眼，两人并肩，继续在风雪中前行。

　　秦空反坑了翁书荨一把，心里那点沾沾自喜将计划被打乱，必须暂居上舍两个月的惶惑冲淡了不少。一路风雪，心中早已平静了下来，并想好了应对之策，难得有闲情逸致一边赏景一边信步走向上舍。

　　上舍隐于垂崖飞泉之侧，时值仲冬，林寒涧肃，飞泉已作冰川。
　　但仰观盛景，仍可想见春夏之时那裂石破空出，万壑留不住的壮丽景致。这上舍正夹于左崖书绝壁，右岸泻飞泉之间，真正幽静至极。

　　虽说深溪洞壑，高山巨树，但冬日萧萧，木叶俱下，举目一望便可见上舍一排排斗拱曲檐，积雪巍巍。

　　美景悦心，秦空步调愈缓。远远却见几个已换上冬青学服的学子已对书童嘱咐妥当，邀了同舍之人相伴而行，正欲共游学馆。

　　通往舍门的石路狭窄，有一人似欲避行，却被中间的人拉住，迎面而来，几人俱朝秦空拱了拱手。

　　秦空还礼，却见那避而欲走之人正是山路上愤而作声，被郁霖嘲讽一番的张运然，心中不由得嗤笑，此人还真是行不端，坐不正。

　　其余几人似也不耻张薪的躲闪，谈笑间不动声色地与他拉开了距离。

　　张薪面色更为尴尬，冰天雪地面上却染了几分赤红，缩了缩脖子，识趣地往另一边而去，心中却是暗恨，这秦空果真与自己命里犯冲。他不过欲与族中一表兄亲近，也正好观一观上舍景致，如今他似是惹了表兄不喜，又得罪了这秦空，恐怕往后在学馆不大好过。

　　张薪越寻思越觉得这方来学馆时的一颗热腾腾的心慢慢埋进了雪中，寸寸冷浸。他加快脚步，决心往后再不靠近上舍，更要远离秦空此人。

　　秦空浑然不知一个不算麻烦的麻烦已自己想开，主动退散。他此时方步入上舍舍门，只见一座座小院错落有致。

　　清一色曲脚人字拱，版门直棂窗，泥墙灰瓦，栅篱周环。院落间桐杨荫途，兰竹夹植，现下虽因时令萧条却别有韵致。

　　左侧入门第一院檐下挂了一个木牌，上刻“松源阁”。其左一古松四人合抱，亭亭高耸，其右背靠山壁，壁上刻有“活水泉”三字，近可闻泉水叮咚，山泉竟寒冬不冻，无怪名“活水泉”。

　　之后依次为“桐华阁”，植珙桐，枝上悬一捆覆雪颇深的艾蒿。
　　“垂杨阁”、“濯春阁”五柳圜围，燕巢凝冰。

　　右侧“寒光阁”旁小镜湖冻寒莹冰，日曜折光。

　　“轻寒阁”疏影横斜，梅艳如火，乃上舍冬日景致中最秾丽的一线。

　　“茝蕙阁”带一小园，半亩田地灰寂，却挂名“九畹园”。

　　“近月阁”右侧起一丈青石台，晚间月华流泻，如青山罩雾，故名“揽月台”。

　　八阁分落两侧，如臣朝君，拱卫濯春阁与近月阁中间的一座柴门小院——槐秋阁。

　　槐秋阁灌木成篱，夹一柴扉迎门。灰瓦门头，檐下各挂一只葛纱灯笼并一块竹牌，左侧竹牌刻“上舍第一阁”，右侧竹牌刻“槐秋阁”.

　　正是这里了。
　　秦空推门而入，扣了扣正门。

作者有话说

　　奇谭小剧场

话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今日不说三分，说名设。

上一章秋夫子八卦小队长的身份初步暴露。但沉燎偷偷告诉你们，八卦其实只是秋夫子的业余爱好，他正式爱好其实是——美食。
所以沉燎起名用的是谐音。筝蝉——真馋。
因为这个属性，他会不会和郁博主擦出火花呢？让我们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