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个鬼》蓝景

7、第 7 章

　　到了医院，田祚选了个有树荫的地方停车，让姚岚别乱跑，就上楼去。

　　2号床的黄立志已经醒来，病恹恹地没精神，他妻子坐在床边给他喂饭。

　　一看田祚来了，感觉饿了的田德彰忙下床去取碗筷来。

　　“包的饺子，所以来得有点晚。”田祚抱歉地说。

　　“没事儿，饿饿吃饭香。”田德彰夹起一个饺子送入口中，“鸡蛋西葫芦的啊，味道不错。”

　　田祚拨出来半碗，端到2号床那儿：“黄哥，尝尝我做的饺子，鸡蛋西葫芦的。”

　　黄夫人忙代为道谢。

　　“师父，这两天我一个朋友在咱家玩儿。”田祚坐在床边说。

　　田德彰点点头。能被田祚视为朋友的，人品该是不错。

　　“饺子多，晚上你不用送饭了，我用开水鬻下就中。”田德彰边吃边说。

　　“那哪儿成。”

　　田祚想了想，掏出手机问了姚岚。得知医生值班室里有台微波炉，可以让值班医护人员给加热下。田祚跟师父讲了。不一会儿，姚岚又打过来电话，说给同事打过招呼了，到晚上六点，值班的护士会过来取，热好了给老爷子送过来。

　　安顿好师父，正准备走，田德彰却道：“过几天，京都老洛一个世交的孩子过来办事，托我照顾下。我这不方便，你们年轻人也好相处。”

　　“行，没问题。”

　　田德彰想了想电话里老友的话，又道：“是姚家的小儿子，听老洛的意思，好像你和那孩子小时候在一起玩的特好，说那时临分别，你还抱着人家哭鼻子呢。”

　　田祚一愣。他的童年是在跟着师父四处游历做事中度过的，小学也是换了好几个地方，刚开始和同龄人结识，就要离开，所以田祚基本没什么朋友。若说印象特别深的，大概是刚被师父收养那年，师父参与了个特别大的案子，带着他各地跑，追踪了几个月，到最后实在凶险，就把他托付在一个熟人家里。那家有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小孩儿，眼睛大大的，特活泼好动，带着他上蹿下跳，偷鸡摸狗，闹得人仰马翻，也让他从童年阴影里走出来。俩人同时同住同床睡，着实让他度过了一两个月的快乐日子。小伙伴约好让他开春了再去玩，后来，后来发生什么了？田祚忘记是因为什么，两人没再见面。那小孩儿是叫秀秀，还是豆豆？二十多年，已经记不大清。

　　见田祚陷入回忆，田德彰道：“时间长了，也许你不记得。到时候，我把电话给你，你去接。”

　　田祚点头应了，跟师父告辞。

　　田祚开车带姚岚回去。拐过一个路口时，姚岚好像听见有人喊他，扭头去寻，却只见来往车辆。
　　不一会儿，他手机响了。是赵柯。

　　“岚子，我刚才在解放路好像看见你了，在一辆车里。”赵柯嗓门大，车厢里都有回音。

　　“我说谁喊我呢。你干嘛呢？吃饭了没？”

　　“去赶饭局呢。你今儿个休息？跟朋友在一块儿？”

　　“对啊。不然你能在外头看见我？”姚岚偏头看了下田祚。

　　“我晚上没事，出来玩儿呗，带你去泡吧。”

　　“得了，你又是拖家带口的，让我吃狗粮。”

　　“今晚不会，我带你开开眼界。”

　　姚岚思忖了下，“我带个朋友去可以不？”用眼神问了下田祚，见田祚没有异议。

　　“男的女的？”

　　“男的。”

　　“那没问题。说好了啊，到时我给你打电话。”

　　姚岚挂了电话，对田祚说：“赵柯，我高中死党，特别能玩儿。晚上一起去吧？”

　　田祚点点头，说：“什么地方？”

　　“泡吧。你也不用做饭，赵柯肯定要先去撸串儿。”对死党的习惯，姚岚摸得一清二楚。

　　果然，下午两人正在看电视时，赵柯发过来信息，说先去吃大排档，约了七点半在人民路东口的逍遥家大排档门口见。

　　考虑到会喝酒，所以两人打车去。刚到地方，就看见赵柯朝他们挥手。

　　“大柯，这是田祚，我新认识的朋友。这是赵柯。”姚岚给他们彼此做介绍。

　　赵柯比姚岚高半头，一双贼亮的眼睛是那张普通大众脸上最引人瞩目的地方。他身材壮实，穿一身黑，t恤衫胸前银色虎头前垂着一根男款铂金项链，发胶打得短发根根直立，显得威武劲猛，越发衬得他身旁的姚岚身材单薄。

　　“你好啊，”赵柯伸出蒲扇巴掌跟田祚握了握，“岚子很少主动给我引见朋友，看来你们关系不错呀。”

　　闻言，田祚眼中微露惊讶，朝赵柯笑了笑：“你好。”

　　“来来来，这家味道不错，大家先坐。”

　　说罢，赵柯前头领着往里走，很快停在一张桌子边，被赵柯带来的男孩在那儿坐着，见众人过来，忙站起身。

　　“我给介绍下，这是张楠小弟。”田祚看着打扮新潮的男孩左耳上三个耳骨钉，替他疼。“我跟他爸做生意时认识的，很投缘。这是姚哥，这是田哥。”

　　赵柯介绍完，招呼服务员上菜。

　　赵柯嘴里的“投缘”，姚岚理解为俩人在玩儿上有共同爱好，臭味相投。张楠虽然比在座几位年纪都小，却是能说会道的主儿，一桌四人，基本上是他和赵柯瞎白活，赵柯和姚岚斗嘴，田祚很少讲话。怕冷落了田祚，姚岚不时往他面前盘子放吃食，问询他的喜好。

　　“咦？田哥你不吃肉啊？”扯闲篇儿的张楠还有心思发现这一点。

　　没等田祚回答，正剔鱼刺的姚岚张嘴就来：“他吃素。”

　　张楠看了他一眼，回头喊服务员加几盘毛豆花生什么的素菜，和好几串青菜烤串。

　　姚岚觉得自己有点慢待朋友，偏头在田祚耳边道了声：“抱歉，忘记说了。”

　　田祚侧头道：“没事，我不怎么饿。你吃吧。”

　　赵柯给在座各位添了酒，说：“都是朋友，别客气，来碰一杯。”

　　许是考虑到一会儿还有节目，大家都喝得少。

　　姚岚吃得差不多了，问赵柯：“一会儿去哪儿呀？”

　　赵柯咬下一块羊肉，说：“不知道，张楠选的地儿，说带我开眼界。有好玩儿的我不都想着你嘛。”

　　“别去乱七八糟的地方。”姚岚拨拉着盘子里的肉串，低声道。

　　“不会，挺单纯一小孩儿，大学还没毕业呢。”他扭头冲张楠呲牙。

　　姚岚瞟了张楠一眼，没说话。他才不信这人精一样的小子会单纯到哪里。

　　四个人吃了俩小时才离席。时间尚早，所以也不着急，张楠带路，溜达着朝下个目的地行进。

　　老城区不如新城区道路规划整齐宽阔，胜在居民多，生活气息浓，历史沉淀下来的韵味沾染每一处风景，经济的发展又给它添上新装，尤其现在是夏季，人们就寝都比较晚，天一擦黑，主要商业区街道两旁霓虹灯辉光交错，人来车往，喧闹无比，生意火爆。

　　张楠带着几人穿过了好几家生意兴隆的酒吧，在一个门面装饰简单却十分有特色的门前停下来。墙上挂着一串英文字母的霓虹灯招牌，姚岚只看得清最后一个Bar字，前面的单词非常潦草，加上灯光闪烁，他没看明白，只好跟着往里走。

　　里面灯光有点暗，已经有不少客人光顾。这个时段，有点出乎姚岚意料。

　　张楠在前头找了个卡座，三人坐下，张楠去吧台点单。姚岚四处打量了下，这里面积挺大，除了沿着四周墙壁有卡座外，吧台周围一圈高椅座位，中间有不小的空地，应该是舞池，因为一侧有类似DJ播放音乐区，再靠里边稍远处似乎是包厢区，很典型的酒吧兼小舞厅布置。

　　很快，张楠回来了，后面跟着托着盘子的服务生。

　　张楠在赵柯旁边落座。“这里还不错吧？我跟朋友来过一回。”

　　张楠拎起酒瓶，给大家斟满。

　　“看样子生意不错。”赵柯扫视了一圈，举起酒杯，“来，为大家相识一场。”

　　四人举杯，玻璃相撞的清脆声彰示着夜生活的开始。

　　“我看那边儿有音响设备，晚上还有节目吗？”赵柯问。

　　“上次我来是周六，有的。今天周四，不知道有没有，过会儿看。”张楠回答道。

　　姚岚举着酒杯，边喝边扫视四周。斜对着他们的一个卡座里，有一对似是情侣，两人说笑着就开始亲热。姚岚避讳，移开目光，忽然觉得不太对劲，再仔细去看，发现那情侣性别似乎不对，是同性。这个认知刺激到他，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

　　田祚轻拍他后背，递给他张纸巾。“慢点儿喝。”

　　姚岚接过来擦擦下巴上的酒液。

　　对面赵柯开他玩笑：“岚子看到大美女了？”

　　姚岚摆了摆手，不知道该怎么说。

　　田祚忽然靠近他耳朵：“这里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姚岚猛地偏过去头，差点撞到田祚鼻子。他微微后撤，说：“你也发现了？”

　　田祚点点头。

　　“要不要撤？”姚岚问他。

　　还没等田祚回答，赵柯就喊道：“你俩讲啥小话呢？”

　　“没什么，我们说这家酒吧很有特色。”

　　姚岚没有挑明，促狭地看了眼赵柯，想他什么时候才会发现。他又朝张楠看去，不知道这小子什么心思。

　　嗑着瓜子，姚岚忽然明白了刚进来时，身边路过的男孩看他的眼神里藏着什么。知道这座城市有这样的地方，他该庆幸还是吃惊？头次带田祚出来玩，就被带到这种地方，不知道田祚是怎么看他的。心情复杂得犹如第一次做饭时将各种调料一股脑都放进去做出来的味道。

　　他偷偷朝田祚看去，对方倒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低垂眼眉，抿着啤酒。

　　可能是自己过于担心了，现在社会比以前包容度强很多，也许田祚早有耳闻。

　　察觉姚岚的视线，田祚转头，投过来一个问询的眼神，姚岚举杯跟他的碰了碰，田祚微微一笑。

　　酒吧里很快上人了，DJ台那儿也有人在调音，四周照明渐暗，舞池上方的激光灯开始旋转起来。随着激昂的舞曲响起，渐渐有人下舞池摇摆起来。张楠是坐不住的人，拉着赵柯要去跳舞，赵柯用眼神问姚岚他们，姚岚摆了摆手，那二人就窜了出去。

　　看了一会儿，姚岚觉得那小孩儿绝对对哥们儿有特别心思。赵柯跳起舞来很疯，没什么章法，但很有雄性力量，跟西班牙斗牛士舞曲绝配。那个张楠看起来清纯，跳起舞来动作却十分性感，有诱惑力，旁边甚至有人偷偷揩油，小孩儿却只是一扭身换到赵柯另一边。呃，那只咸猪手摸到大柯了，哎呀，打架可不好，姚岚正想上前拉架，却见张楠隔开两人，不知讲了什么，战火没烧起来。

　　张楠拉着怒气冲天的赵柯回到座位上，递给赵柯一个酒杯，让他消消气。

　　姚岚用酒杯遮住嘴，偷偷乐。放在大腿上的手的手背忽然被人轻挠了下，他扭头，田祚冲他一挑眉，似是说他有点不义气。姚岚冲他挤挤眼，微微摇摇头。

　　“恶心死我了，被个胖子占了便宜。”赵柯喝了一大口，奇怪地说，“怎么没看到女人啊，净是男人。”

　　“呃，这里极少有女人。”张楠目光晦暗不明。

　　“为什么？”赵柯差异地问，他又往四周看了看，忽然看到了什么让他瞪大了眼睛，“靠，那儿两个男人抱在一块儿在亲呢。”

　　姚岚终于忍不住了，幽幽地说：“我还以为今晚你不会发现呢。”

　　“什么意思？”赵柯瞪着姚岚，姚岚朝张楠那儿努努嘴。小孩儿连忙道：“赵哥你听我解释。”

　　“这什么特色酒吧？”赵柯忽地站起来，气恼地往外走，张楠连忙追上去。

　　得，跟上看好戏。姚岚和田祚对视一眼，放下酒瓶子，也起身跟出去。

　　等两人走出酒吧，赵柯他们已不见踪影。姚岚给赵柯拨过去电话，响了几声，对方接了，首先传来的是张楠含糊的说话声，然后才是赵柯恼怒的声音：“甭解释，你这小孩儿……喂，岚子，不好意思哈，今晚这糟心事儿。你跟田哥说一声，改天我请客，约着大家一起玩儿呵。”

　　“我们没事儿。你好好跟人说话，别吓着小孩儿了。改天再聊。”姚岚挂了电话，问，“怎么回去？”

　　“累不累？离家不远了，要不，咱们走回去。”田祚说。

　　于是，二人开始迟到的饭后散步。因为之前的闹剧，两人之间沉默了会儿。姚岚忽然乐了下，先起话头：“今晚的事对不住啊，我也不知道大柯这回不靠谱。”

　　田祚摇了摇头：“不关你的事。”

　　“酒吧里的事，我是说那些人，你反感吗？”姚岚咬了咬嘴唇，低着头问道。

　　“不，个人自由。生来如此，又不是个人能左右的。”田祚停顿了下，说，“人各有命。”

　　再次听到这个词从田祚嘴里冒出来，姚岚咂摸出个中意味。

　　“怎么听你说话有些悲观啊？”姚岚歪着头看他，橘黄色的灯光下，田祚的面孔十分柔和温顺，看不清他眼睛里是什么样的情绪。

　　田祚侧首看着姚岚：“不是悲观，是看得太透彻。”

　　姚岚一愣。这画风转变太快，他适应不来。

　　田祚却不欲继续这个话题，道：“要不要吃冰激凌？”

　　姚岚紧赶上几步与他并肩：“要，香草味的。”

　　从商店出来，两个人边走边吃。香甜冰凉的味道将身体内的那股燥热压了下去。

　　“你也就比我大三岁，怎么一副阅尽世间百态的样子。”姚岚吞下一大块儿，张着嘴把凉气哈出来。

　　“你们过着一种人生，我过着两种人生，接触多了，自然就容易看明白。”田祚吃了一半不吃了，拿在手中。

　　“什么两种人生？你私底下还有见不得人的副业？”姚岚哈哈一笑。

　　“倒不是见不得人，是不方便说。”田祚回答，“以后有机会了再跟你讲。”

　　姚岚很快吃完一盒，田祚把自己手中的递给他，姚岚不客气地接过来继续吃。

　　“吃慢点，小心肚子疼。”田祚忽然站住，一只手扳住姚岚肩膀，一只手朝他的脸伸过去。

　　“咋啦？”姚岚偏了下头。

　　田祚拿纸巾给他擦嘴角的冰激凌：“你吃东西像小孩儿样。”然后把纸巾团了团，丢垃圾桶，双手插在裤袋里前面走。

　　“我只比你小三岁！”姚岚跟在后面，边吃边抗辩。

　　“对，姚医生不是小孩儿，是医术高超的大人。”田祚敷衍道。

　　“本来就是嘛。”姚岚吞了一大口冰激凌道。

　　“先把嘴唇上的冰激凌擦干净再说。”

　　姚岚抹了下嘴，什么都没有。“我可是要生气的啊！”

　　田祚回手揽住要发飙的小姚大人：“晚上生气会睡不着觉。除非你想看妖精打架。”

　　妖精打架是个什么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