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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拎着饭盒刚到医院门口，口袋里手机震动了下，打开看了，是银行转账，数目是自己传过去的数字。紧随其后来了条短信，是张一平道谢的信息，并保证尽快按他说的去做。
吃了大亏，这下该老实一阵子吧？将手机装回口袋，田祚轻哼着小曲进了住院部新楼。
推开病房门，田德彰已经起床，正站在窗边活动四肢。
“师父早。”
田祚将饭盒放在床头柜上，弯腰打开柜门取出饭碗来。
“事情办得如何？”田德彰没有回头。
“处理好了。张一平这次吃个亏，记个教训，估计能老实一段时间。”
将饭菜倒好，田祚扶着师父在床边坐下吃饭。
“人心不足蛇吞象。”田德彰边吃边慢悠悠地说。
“是啊，不作不死。”田祚端着盆子去洗师父换下来的衣物。
待他将衣服洗完晾晒好回来，发现门口进进出出三个陌生人，还有值班护士在吩咐他们做事。往屋里看，原来离门口近的2号床新来了个病人，四五十岁的样子，满脸横肉，中年发福，正躺床上打着点滴。
田祚瞅个空，挤进去，将盆子放在床下。
病患家属中有位体型中等的中年妇女正吩咐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跟着护士去办理住院手续，是屋子里嗓门最大的。等她把男孩支使走，回过头来，就热情地对田祚他们打招呼：“你们好哇！这俺弟儿，他晚上睡觉打呼噜，担待点哈。”
田德彰摇摇手说：“没事，我也打呼噜，不怕吵。”
女人笑笑，说：“大哥你这咋了？”
“脑子里长了个瘤子。恁这是？”
女人看了看在床上合上眼的弟弟，回答道：“脑血管畸形，从下面急诊转上来的。他两口子都忙，自己身体也不操心，这不，临出门哩突然晕倒了，他媳妇不在家，我侄儿一打电话，我赶紧过来帮忙。”
田德彰微微挺身看了眼那边床上的人：“看这样子，小兄弟暂时没啥危险。”
“是啊，医生也说很幸运，没有血管破裂，先观察观察，看是不是需要做手术。”女人回头看了眼弟弟，说，“我去看那俩孩子办得咋样。大哥你们休息哈。”
女人一走，房间里一下子安静许多。田祚松了口气，赶紧做事，他还记得上午的约会呢。
等护士给田德彰换过药，看看没啥事，田祚跟师父告辞。
坐进车里，田祚给姚岚打电话，很快接通。
“早啊，姚医生。”
“唔，早。我刚起。”电话里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
“我不急，五分钟就到楼下，你慢慢来。”
姚岚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因为是周末，这个点儿路上车辆不多，凭着记忆，很快就到姚岚所在小区。找了停车位，田祚下车，靠在车门上，四处打量这个小区白天的景象。
没让他等多久，穿着浅灰色西装裤和白色短袖衬衫的姚岚就从楼道里走出来，衬衫扎在裤子里，显得腰身格外纤细。
小医生坐进车里时，田祚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姚岚觉得莫名其妙：“你看什么？”
“没什么，”田祚一边倒车一边说，“你不穿白大褂还是很好看的，像大学老师。”
“我穿白大褂也一样帅。”姚岚撇嘴。
“那得解开扣子，你那身褂子有点偏大，身材都遮住了。”田祚嘴角噙笑。
“宽大了好，凉快，又不是女人，显什么身材。”姚岚朝车窗外看去。
“没吃早饭吧？”田祚瞟了一眼内后视镜。
“这个点儿了，等会和午饭一起吃。”姚岚咬着大拇指甲。
“你前面的储物箱里有蛋糕派，自己拿。”
姚岚迟疑了下，打开箱子，果然有个纸盒子。掏出来一个蛋糕派，撕开包装袋。
“你要吗？”他偏头看田祚。
“我吃过了。你先垫点儿，买完一起吃饭。”
糕点的草莓夹心过于甜了。“你常备着零食啊，小孩儿样。”
“可不是吗，给小孩儿吃的。”田祚抿嘴笑。
姚岚瞪了田祚一眼：“大人不计小人过。”
“别噎着，后座那儿有矿泉水。”田祚将车速放缓。
姚岚一口把蛋糕派塞进嘴里，解开安全带，从两个座位中间往后伸手去勾水瓶。一股携着洗衣液香味的体热气息直扑过来。莫名地，一股燥热从心底浮上来，田祚把左边车窗降到最低。
虽然这个时节不冷不热，但由于保持温湿度的原因，花鸟市场内比外面温度要高一两度。混合着各种花木香气，以及一边儿几家水族馆那儿飘来的鱼腥味，让爱干净的姚岚几欲窒息。虽然喜欢养花花草草，但他向来不喜欢往花鸟市场跑，就是这原因。
站在门口深呼吸几次，酝酿了片刻，姚岚才跟着田祚往前头走。
“你打算都放哪儿？”姚岚瞅着满目的花红叶绿，问。
“客厅和南边的阳台。”田祚回头看了他一眼，“阳台不大。给老爹一个乐呵。”
姚岚指着不远处几个花盆道：“凤仙花喜阴不怕晒，正是开花季节。还有那个虎皮兰、长寿竹、绿萝……”
姚岚一连给他指了七八样，田祚索性全买了，倒是把姚岚吓了一跳：“你买那么多？”
“嗯，一溜花草，看着舒坦。”
田祚付了钱，店家帮忙装车。最后，还送了一盆肥嘟嘟的小多肉，田祚转手递给姚岚。姚岚看着他，求解释。
“跟你很像。”田祚一本正经道。
像？像个毛！老子才没有那么胖呢。姚岚哼了声，气鼓鼓地坐上车。
“我说它看起来很可爱。”田祚拧钥匙发动车子，问道，“中午想吃什么？”
“随便，不辣就行。”姚岚食指顶了顶眼镜。
“那回我家吃吧，外面的油大味重。我还要去送饭。”
等红绿灯时，田祚扭头看了下姚岚。
姚岚一愣。头次请人吃饭，就在自家，这是对自己厨艺很自信，还是自来熟？
姚岚多是在医院食堂吃饭，或者买着吃，家里厨具都不全，因此，不免多看他两眼。
“你会做啊？”
“嗯，师父很注意养生，我们很少在外面吃。不过，我们都吃素，要不给你做个肉菜？”绿灯亮了，田祚跟着前头的车挪动。
“不必了吧，我不挑食。”其实，我担心你做不好。
田祚扭头看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他的内心想法。
“荤素我都会做。你可以试试。”
“那，好吧。我喜欢吃鱼。看看超市有没有卖调配好的那种，放锅里蒸。”姚岚自忖这个简单。
“好。一会儿看看。”
两人将花草摆置好，就一起去附近超市。让姚岚失望的是，没有那种调配好的鱼块，不过店员推荐了一种做鱼的调料，按照包装上的说明做就可以。
拎着几袋菜和饮料回到家中，田祚系上围裙就开始动手，姚岚在旁边打下手择菜。两相对比，就显得姚岚手生得很，择菜择得七零八落，姚岚很不好意思，田祚却是夸奖他一番，却不再吩咐姚岚做事。
知道被嫌弃了，姚岚不好意思地拿起扫帚把地上的菜皮杂屑清扫一番，洗了手，依靠在门框上，说：“你真贤惠，将来你媳妇就幸福了。”
“我没那命。”田祚头也不回地说。
“什么？”姚岚没太听清。
“师父说我八字六亲缘薄，嗯，克妻，女人跟着我没好命。”田祚手下菜刀顿了下，又梆梆梆继续响。
“都什么年代了，还迷信这个？”姚岚嗤笑了声。
“不是迷信。”田祚想了想，斟酌了下用词，“是一种趋势预测，传了上千年，不可能一点道理都没有，只是没人仔细去琢磨背后的道理。”
姚岚觉得田祚简直活在解放前，不过八字算命什么的他也不太懂，就换了个话题，“你做什么菜啊？”
“番茄炒蛋，蒜蓉油麦菜，菌菇参汤。加上你的蒸鱼块。”田祚准备开火炒菜，扭头道，“你去客厅吧，茶几下抽屉里有零食。这里一会儿油烟味很大。”
姚岚点点头，去找吃的，看电视。饭菜很快做好了。即使吃了点零食垫着，闻着从厨房飘出的菜香，姚岚也觉得饿了。
田祚先盛了一碗汤放在姚岚面前：“先喝汤开胃。”盯着他看，大有不喝汤不给盛米饭之势。
姚岚只好拿起调羹舀汤喝。才一入口，他眼睛就亮了：“手艺不错。”
田祚微微一笑，也捧着碗小口喝。
“你下午做什么？”见姚岚喝完汤，田祚示意他自己去盛饭。
“午休，然后就没什么事，大概会上网看片子。”姚岚端着饭碗重新坐下来，说，“你呢？”
“送过饭，会去店里看看。”田祚也起身去盛饭。
“什么店？”姚岚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味道还不错。
“丧葬用品店。”田祚夹起一口菜送嘴里。
姚岚舌头被鱼刺扎了下，放下筷子，用手指着自己的嘴，含糊不清地说，“卫生间在那儿？”
田祚吓了一跳，给他指了指，姚岚跑到卫生间吐掉食物，田祚跟上来，递给他一杯水：“扎到了？”
姚岚点点头，对着镜子看了看舌头。
看着姚岚伸出的那红润湿漉漉的舌头，田祚眨了眨眼，垂下眼皮。
好在只是舌面有个红点，无碍。两人回去又坐下，拿起筷子继续吃。
“还好吧？这鱼刺不多。”田祚瞅着他的嘴唇问。
“是我不小心。”姚岚示意没事，继续前面的话题，“在哪一块儿？我没在中心医院外面见过你。”
“在人民医院旁边。”
“咦？大伯怎么跑到我们医院治病了？”姚岚有些不解。
“熟人说中心医院治他那种病更好些。”田祚看了他一眼。
“那是。”姚岚与有荣戚戚焉。
看他那得意样，田祚心里暗笑。“你休几天？”
“一天。”姚岚有些沮丧，“连上三天白班，休一天，就是夜班。”
“那你得空了可以找我玩儿，师父看样子还得住上半个多月。”
“师父？你怎么叫你爸爸师父？”
“说顺口了。师父收养了我，把我当儿子养。平时我多叫师父，有不熟悉的人时喊爸爸。”
“这样啊。我白班时没空，不像你那么自由。”姚岚扒拉着饭说。
“那夜班时我找你聊天可以吧？”
“夜班忙完差不多要一两点了。”姚岚将剩下的碎鱼肉清盘，不能浪费。
“没事，我睡得晚，你忙时我不打扰。”
姚岚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坚持，不过也不好再拒绝。
“好啊。到时你带本书或者下载个片子什么的看。”
“嗯。”交友第一步达成。田祚心里给自己点个赞。他把菜盘里的菜往两人饭碗里分了分，不剩下一点。
“你师父的呢？”姚岚问。
“都装好了。一会儿，我顺道送你回家。”
日久见人心，田祚不急于这一时。
田祚到病房门口时，刚好看见那个2号床病人一手举着电话嗯嗯从楼梯间那里慢慢走出来。
刚进到病房，一个爽朗的女声大嗓门就响起：“送饭来啦！你爸好像去厕所了。”
田祚跟大姐道了谢，眼睛扫了下2号床尾栏杆上挂着的病历夹，病患名字一栏是“黄立志”。
将饭盒在床头柜上刚放下，就见干爹从门外进来，后面跟着2号床的黄立志。
田祚要去扶，田德彰却挥了挥手说：“我没事。”
“你这孩子真孝顺啊，忙前忙后的。”黄大姐扶着弟弟在床头坐下。
“还好，还好。”田德彰见打开的饭盒，说，“不用给我盛那么多饭菜，整天躺着不动，吃不了那么多。”
“没事，剩的我带回去热热吃。”田祚刚摆好饭菜，就听见那边黄立志在嘟囔饭菜太清淡了，“简直像没放盐。”
“你血脂稠，还高血压，都出毛病了还口味重，吃几天清淡的清清肠。”不理弟弟的抱怨，黄大姐继续说，“后天晚上书香就回来了，这两天让晓宇去我家跟他哥住吧。”
黄立志嗯了声，说：“姐，要不你回去吧，我这一时半会儿没事，手术大后天才做，你家里还有公公，姐夫也忙。我让晓宇请假在这儿看着就行。”
“他哪有你忙，住院了电话还不断。他就是狐朋狗友多。老头子身体可比你好，不误了饭点就行，医院这儿不知道啥时有啥事的。晓宇学习好，可不能落下来，甭请假。就这样。”
黄立志拗不过姐姐，只好说起其他事。
没几分钟，房门被推开了，两个少年簇拥着一个头顶地中海的矮胖男人进来。
胖男人边擦额头的汗水边说：“在这儿啊，立志。”
“姐夫你咋也跑来了？” 黄立志抬起头打招呼：“地上那儿有矿泉水，晓宇给你姑父拿瓶。”
“好，你吃吧，甭管我。”胖男人接过水，坐在床尾歇息，“昨儿晚还一块打牌呢，今儿个就出事了，都怨我，非拉着你玩儿。”
“王宏伟，以后你少找立志打牌，我还不知道你啥心思。”黄大姐对自己男人有些不满。
“我啥心思啊，不就是让立志多交些朋友，多个朋友多条路嘛。”王宏伟瞪了自己媳妇一眼，奈何对方眼睛瞪得比他还圆，他缩了下脖子，不跟女人斗气，回头招呼俩小孩儿，“晓宇这是放假啦？”
站在一边比较乖巧的那个少年点了点头，一旁稍微胖点的男孩扭头对妈妈说：“妈，让晓宇住咱家吧，我舅生病，家里都没人了。”
“我刚才还跟你舅说呢，就跟你一个屋吧，你那床大，俩人也不挤。”黄大姐又对晓宇说，“一会让你姑父开车带你去取衣服东西啥的，你妈后天才回来。”
“好，明天我跟哥一起去学校。”晓宇扒拉着旁边男孩的肩膀说。
“他俩还没吃饭呢，我先带他们吃饭去。要不要给你带？”王宏伟问媳妇，见她摇头，又说，“你也不用回去了，我买点饭回去给爸吃，你就在这儿照顾立志吧。”
说罢，王宏伟领着俩少年走了，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田祚起身把饭盒收拾了下，端着餐具去盥洗房洗涮。待回到房间，黄大姐已经出去，黄立志正在地上找鞋子，一抬头跟他对上眼，就打了个招呼，田祚点头示意下，把餐具放好。
看黄立志趿拉着拖鞋出去，田祚才回头跟田德彰说：“他的头问题好像不大，不知道一次手术能治好不。”
“看医生水平了。”田德彰喝了口水，说，“他那姐夫倒是会出事。”
“我也看见了，两个。人不可貌相啊，看着挺老实。”
田祚把窗帘稍微拉上点，到师父午休时间了。
“你别多事。”田德彰揉揉肚子，好像吃多了。
“我晓得。”田祚把床头的收音机拿起来，找了充电器充电，问，“要不要再给你下载新的戏剧小品？”
“不用，我还没听完呢。”说完翻身把枕头放平，准备睡觉，“你去忙吧，我睡会儿。”
田祚应着，看看没什么要做的，就走出屋外，关上门。
翌日，许是休息了一天，再见面时，姚岚看起来很有精神。晨巡房时，还冲田祚笑了笑，田祚心里暖暖的，嘴角不由得翘起来。
“有啥高兴事？”田德彰瞅了徒弟一眼。
“我昨天去买了几盆花草，有几个花骨朵开了，喏，你看。”田祚滑开手机屏幕给师父看。
“呦，看着不错啊，看着真喜人。”田德彰把手机还给徒弟，“我这感觉一天比一天好，不知道啥时候能出院，憋得慌。”
“刚才医生不是说了嘛，刀口愈合得不错，再待一星期，免得有啥炎症。楼下后面有个小花园，要不一会儿换了药陪你下去转转？”
田德彰点头答应，往后靠在被子上，戴上耳机听戏。
田祚也拿起手机，把那几张照片发到朋友圈里。忽然想起什么，发了个短信问姚岚有没有微信，不一会儿收到个账号，加了好友，对方很快通过。“烟岚”，头像是一对白色翅膀。田祚备注成“小姚宝宝”。
田祚发了个很萌的撒花小白兔表情过去，然后发了句“吃早饭了吗？”等了会儿没回信，他就翻看对方朋友圈有什么东西。意外地看昨天发的一张多肉照片，配着一行字：“家庭新成员。”赫然是昨天送他的那盆。底下不知道谁评论了什么，姚岚回复道:你才是包子脸。不给！
看这有点撒娇语气的文字，应该是回答关系比较亲近的人的话。田祚在图片下点了个赞。再往后翻，发现他转发了很多医学专业文章和保健文章，很多生活照片。两年前的就多些旅游风景照，大概工作了就没那么多时间出去玩。
手机震动了下，提示有新消息。切换了看，小姚医生回复了一个字：“嗯”。
看来真是忙啊。田祚打开网页，继续看小说更新内容。
换过药后，陪着师父在楼下转了一圈，微微出汗，才把他送回病房，田祚回家准备买菜做饭。
不幸总是在平淡无奇的时刻降临。
田祚正在一个路口等红绿灯，忽然一辆救护车鸣着笛从右边拐过弯，朝中心医院方向急速驶来。
因为转弯减速，田祚看见了车厢尾部有个模糊的人头探出车外，似乎有点迷糊，看着后面跟着的小轿车，似乎跃跃欲试。那小轿车车主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生生死死，时刻发生。无论如何，生活仍在继续。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