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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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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祚溜达着走到雕塑下,抬头四下打量一番,找下手脚的位置,扒着底座边儿,窜了上去,三两下爬到雕塑顶端。
四下视野开阔,站在高处果然感觉不同凡响。田祚咂了下嘴,从挂在腰带上的钥匙串上取下一个黝黑的扁平小挂件,在手心握了握,摊开手。若是杨大爷在这儿,必定能认出他手心这东西和他见到的那个黑本子一模一样,只是十分迷你。
田祚闭上眼,嘴唇无声蠕动,从几不可察到肉眼可见,小物件违反物理规律地缓慢升空,渐渐变大,仿佛一张魔毯张开,融入空中墨色时,已经有整个广场大小。今晚阴云密布。
田祚平摊开的手指掐了个手印,默念了口诀,空中的黑布无声旋转起来,没有带起地面一丝风。随着旋转,一道无形的波如水纹,以黑布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荡开,几乎在同一瞬间,犹如声波撞上山壁,反馈回来的是无数个点点星光,被磁石吸引一般,急速向这张魔毯汇集,被收纳其中。待再没有一丝星光再闪现,大黑布又慢慢变小,落下,回到田祚手中,恢复原样。
睁开双眼,田祚收好法器,慢慢爬下雕塑,边朝停车处走,边在心里喊爽。不过挠了下手臂上被蚊虫叮咬的疙瘩,他思忖着这种事少在外面做。
翌日上午,田祚刚到病房,就遇见和同事一起晨巡房的姚岚。田祚一边应和着医生的问话,一边偷瞄了姚岚几眼。姚医生精神状态尚可,只是眼睛里的红血丝清晰可见,眉头不时微微皱着。
检查完后,田祚随着一众医护人员往外走,不着痕迹地拉了下走在后面的姚医生衣角。姚岚歪头看了他一下,田祚做了个“一会儿找你“的口型,姚岚点了点头。
田祚把房门关上,屋里恢复安静。
“师父,刀口还疼吗?”田祚问。
“好多了,就是左眼看东西有点发红。”田德彰轻轻揉了下左眼皮。
“听医生的,多休息。昨儿晚上睡得好不?”田祚把床头柜上的东西整理了下。
“差不多你来时我才醒。你昨晚在外面?”
田祚抬头看了眼师父,田德彰一副尽在掌握之中的神态让田祚心生敬畏。
“散步时碰见姚医生跟朋友吃饭,看他喝多了,我把他送回家,然后就在外面干的活儿。”
“别让人看到就行。”田德彰闭目养神。
“知道。”田祚弯腰提起暖水瓶,“我去打水。”说罢,走出门。
走廊里已经有很多人来回走动。田祚拎着暖水瓶走到医生值班室窗户边,看到里面姚岚正在跟一位护士交代着什么。
许是田祚目光太热烈,姚岚心有所感地抬起头,和田祚视线对上,跟同事说了下,走了出来。
“昨晚睡得怎么样?”田祚微低着头问。
姚岚揉了下眉心,道:“断片儿了。谁把我送回去的?我就记得最后见到你了。”
看着对方梳理整齐的头发,田祚忽然想给他揉乱。
“我开车,跟王警官一起送你回去的。”
“那多谢了,幸亏你们没把我扔大街上。又欠你个人情。”姚岚看着眼前这张红润的嘴唇,忍不住舔了舔嘴角。
“客气啥,怎么着也不能丢下你不管。”田祚笑着道。
我们有那么熟吗?之前也不见你热心爱管闲事。姚岚心下有点纳罕,不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
“我家就那儿附近……”田祚不知道该怎么讲下去,猛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还不知道你电话呢,这么久。”
姚岚一脸戒备地看着田祚,田祚无奈地笑了下:“也许,有些术后事项得咨询……下回你们再在那附近喝高了,打我电话。咱这不是都熟了嘛。”
想着承了对方两次人情,姚岚不好拒绝,报出了自己的手机号码。片刻后,他胸口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下,姚岚掏出来存了号码。
“改天请你吃饭,连着上次的一起。”姚岚说罢,要转身回去。
“明天你有空吗?我看你屋里的花草养得好,我想去花鸟市场买些花儿来,帮我参谋下?”
嗬,真会挑时候啊!姚岚腹诽,不过还是回头答道:“行啊,明天我轮休,上午去吧?”
“好,到时候我去接你。电话联系。”田祚满意地点点头。
姚岚嗯了声,进屋去。
换过药,田德彰接到一个电话。
听对方讲了一通,田德彰才慢慢回答:“张老板,这样吧,一是我退下来了,二是我现在住院,老毛病,不用来。我让徒弟去,他接我的班。你什么时候方便?今晚?”他看了田祚一眼,见田祚无异议,他继续讲,“行,六点半你来中心医院南门口接人。”
挂了电话,田德彰把手机交给田祚:“张一平,你见过的,他家有点不安宁,你去看看。”
田祚拿起一个苹果削起来:“上次见他是个爱走偏财的人。”
田德彰轻哼了下:“哪有不劳而获的便宜占。”
张一平家在东城区一个高档小区内。田祚认得路,没让对方接,自己踅摸到张家。开门的是一位身穿丝质长裙、保养良好的中年妇人。
“来啦,小田师傅。”富态的脸上挤出一点笑容打招呼,张太太回头冲里面喊,“老张,小田师傅来了。”说罢,她招呼田祚在沙发坐下,进了厨房。
里面一个房间门打开,身穿家居服的张一平走了出来。个把月没见,田祚几乎要认不出张一平。凌乱的头发蓬蓬地支着,一张沧桑的脸满是灰暗之色,眼袋十分明显,眼球上的红血丝显示着主人睡眠不好。
“小田师傅,怠慢了啊,对不住。”张一平抬手打了个招呼,没说几句,就呼哧呼哧直喘气,张太太忙上前搀扶着他慢慢走过来。张一平把微胖的身体摔进单人沙发里,急促地小口喘息。
“张老板这是怎么了?”田祚微微眯了下眼。
“十来天没睡一个囫囵觉。”张一平深吸一口气,缓慢吁出,朝田祚投去求助目光,“你可得救救我,不然我这把老命要玩儿完。”
张太太把茶具摆好,斟上一杯茶水,放在田祚面前,面色紧张,两眼瞪得老大:“小田师傅,你可不知道,他最近老做恶梦,说梦话,还梦游。有一晚我半夜醒来,看到他拿个菜刀站我床头,把我吓坏了。”
张太太猛然收住口,回头看了看自己丈夫。
张一平苦着一张脸:“那天醒来我也吓坏了。还不止,最近还大把掉头发。”
他拨了几下略有秃顶嫌疑的头发,探着身子,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闭眼,耳朵边就听见有人在说话,呜呜啦啦听不清,忽大忽小,吵得我睡不着。吃安眠药也不中。好不容易睡着,就做恶梦。我老婆说我半夜大声喊叫,跟谁吵架似的。睡醒了更累,像干了一夜活儿,浑身没劲儿。小田师傅,你给我看看咋回事。”
田祚并不急,端起茶杯道:“去医院看过了?”
“看过了,好几家。医生都说我压力太大,过于紧张焦虑,开了一堆安神的药。”张一平猛一拍沙发扶手,“没用!我在家歇了一星期,一睡着就感觉有人在揪我头发,醒来枕头上落了一层。梦游越来越厉害,有时醒来在厕所,有时在客厅,昨晚醒来,我发现自己在楼顶阳台边儿上,往前再跨一步就跳下去了。”张一平心有余悸地盯着田祚。
“张老板生意可好呀?”田祚低眉漫不经心地品茶。
“以前公司效益一直不错,往年的投资最近几个月都开始收红,超出预期。”好不容易露出一丝笑容,张一平忽然闭了嘴,似乎在隐瞒什么。张太太看了看他,没吭声。
“后来呢?”田祚撩眼皮瞥了他一眼。
“后来……”张一平有点不安,思忖了下,还是说出来。“大概从我开始梦游那时起,公司连续出了一档子事,飞了几个单子。我投资的一家公司负责人卷钱跑了,几千万呐!公安局调查这么久还没个信儿。”他搓了搓脸颊,“邪乎。”
张太太试探地问:“小田师傅,您看?”
“我先看看情况。”田祚放下茶杯,对张夫人说,“麻烦您把客厅顶灯关了,留个地灯,然后到我这边来,别说话。”
张夫人连忙照做。
待屋里暗下来,田祚坐直身子,说:“张老板,请按照我说的做。坐直身体,闭上眼,深呼吸,什么都不要想。好。”
几息之后,田祚打开天眼,扫视对面张一平的身体。只见他上半身被密密麻麻的灰黑色的细线缠绕,如蚕蛹一般蠕动,灰黑线中夹杂着少量金线,原本下端的红线都变得暗淡,仿佛被那些灰黑色的线汲取了生命。一缕灰黑线尾巴一样从张一平大腿根拖下,在空中蜿蜒飘荡,向房间一边延伸。田祚顺着灰黑色线束往源头去看,却是延伸到里屋。
田祚睁开眼,道:“开灯吧。”
待屋里亮堂起来,田祚用手指了下:“那里边是你卧室吧?能去看看吗?”
张一平诺诺应着,起身去带路。进入里间卧室,入目的是一张大床,被子掀开了一角,略微凌乱,显然张一平刚才在这儿睡着。左边床头柜上摆着几个大大小小的药瓶,右边靠窗的床头柜上摆着一个镜框,似是全家合影。镜框边还有个带黄色绳子的金色长方形小物件。
田祚扫视了下,踱步到靠窗的床头柜,指着那个小物件问:“这东西怎么得来的?”
“有啥问题?”张夫人紧张地问,扭头埋怨张一平,“我就说吧,乱七八糟的东西别买,你不听。”
张一平有点烦躁。“过年时跟几个朋友一起去T国玩儿时买的,买了好几个,都没事啊。”
“好几个?”
“是啊,”张一平扭头对妻子说,“去把你的那个拿来。”
张夫人转身从一旁靠墙立柜抽屉里取来一个略小的镀金物件,递给田祚:“导游给我说这个是保平安的。我不喜欢戴这种东西,就搁抽屉里了。有问题吗?”
田祚看了看,道:“这个没问题。不想戴就戴,搁家里也没事。真不想要了,可以送人或者送回去。”
张夫人接回挂件。“那他的那个呢?”
“不在一个地方请的吧?”田祚问。
“你咋知道?我和孩子的是在一个庙里请的,不过老张没见到顺眼的。他其实也不懂。出来后,走了没多远,导游带我们去另一个地方,那儿挂了一排,他一眼就相中了这个。人家说是旺财的,跟他有缘分,他就花大价钱请了回来。”张夫人忐忑不安地问,“不会惹上啥不好的东西了吧?”
“啥不好啊,真的旺财,我戴了后咱生意不是可好嘛。”王一平瞪老婆,“肯定不是这佛牌的原因。”
田祚笑了笑:“然后过了段时间,财运急转直下,出现各种怪事儿。”
张一平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小声道:“咋可能呢?”
三人回到客厅。
“先以小利引你上钩,待你咬住后,就开始索取回报。简单但屡试不爽的套路。”田祚笑了下,对张夫人道,“大姐,麻烦你让人弄点新鲜的鸡血来,给我找把剪刀,一个小瓷碗,和两块儿手帕大小的红布。”
张夫人忙让司机去弄鸡血。田祚从张一平头顶剪下一撮头发,放进碗中,又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瓶子,倒了点朱砂进去。待鸡血取来后,田祚端着装鸡血的碗进了卧室。抓着绳子拎起挂件,看着金灿灿却仿佛一个小黑洞的佛牌,他嗤笑了下,丢进碗里,端着碗进了卫生间,关上门。
这样的事情不是头次做,遇到的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轻车熟路。
十来分钟后,田祚出来,一手将空碗递给张夫人,道:“把这个碗丢掉。”
又把一个用红绳缠裹的红布包递给张一平。“你尽快把这个布包送回原处,哪里买的送哪里去。对方若是不接收,打听哪里香火旺,找个高僧,跟对方说明下情况,掏钱请人处理。”
“这样就可以了?”张一平眨巴眼睛。
“晚上床头柜上放一个碗,装半碗水。”田祚回答,“布包千万保存好,不要打开。”
略一沉吟,田祚又补充道,“只要你不再招惹这种东西。平日里多行善事,要低调。不要一边做善事一边心心念有没有回报。”
张一平连连应下,又问:“这车马费还是照旧?”
“过了今晚再说。明日醒来你脑海中显现的第一个数字就是该给的数儿。若是没有,说明这事还没完,到中午时你再给我电话。”
田祚回身去洗了洗手,就告辞。张氏夫妇连忙喊司机去送。
午夜时分,田祚起身打坐。先去瞅了一眼张一平的状况,看一切都安然无恙,就继续干自己的活儿。
巡视领地,收魂,他已经做成熟练工。干完活儿倒头就睡。
早上六点多起身又看了下张一平那儿,还是没有动静。看来是老实了。
我的地盘,我亲自动手,哪有失手的道理。田祚心念一动,给张一平发去个数字,就洗漱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