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i又几

11、011

　　王楠用了一个月来认清自己喜欢上了张怡宁这个事实，有些甜蜜，但更多的是痛苦。不能宣泄于口的爱恋，折磨着王楠，外界因素倒是次要，最主要的是小姑娘不喜欢自己。
　　也幸得队里因她二人主力的身份，分别给她们安排了房间，否则怀着那样一份感情的王楠也不知道怎么面对张怡宁。王楠搬出宿舍时，张怡宁那委屈又不舍的表情，让王楠有了一丝的期待，她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我？王楠还是没敢说，她不敢赌，她无法想象小姑娘没法接受自己甚至厌恶的样子。她想有一点就可以了，自己可以一直陪在她身边，让那一点点的喜欢慢慢变多，直到小姑娘自己发现。她不着急，可以等，等到小姑娘也喜欢上自己，等到她可以接受自己。
　　但王楠这卑微的愿望，却被张怡宁亲手打破了。
　　2007年的春节，王楠接到张怡宁的新年电话，她俩和往年一样互道了新年祝福，而后，张怡宁兴奋又有些害羞的向她说道：“楠姐，我和徐威在一起了。”
　　王楠看着自己镜子里的那张脸，她很庆幸很庆幸张怡宁是在电话里和自己说的。当电话里传来张怡宁一次又一次喊着自己的声音，王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一笑，和平常自己的笑容并无差别，她带着笑意回道：“是么，恭喜啊，我们老张终于有人要了。”
　　她知道自己又在做梦了，又是釜山，又是女团决赛。王楠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梦到这场比赛了。在梦里，她又看着自己输了球；看着自己在女单决赛后，对着围成一堵墙的记者们，仰着头，忍着泪，无数次的吞咽压制自己想哭的冲动，让自己声音和平常一样；看着自己在世乒赛赢球后拿着毛巾捂着脸，埋头大哭。
　　这是自己固有的骄傲，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脆弱和不堪，即使再难也得忍住，即使埋头痛哭后，再次仰起脸，那也依然要挂着笑。
　　她看见自己输了球后站在阳台往下望时绝望的表情，那是有从这高楼一跃而下的冲动。可是她又听见了张怡宁在喊她，小姑娘对她说，楠姐，我信你，我一直都相信你。王楠红了眼眶，傻瓜，可是我都不相信我自己了啊，你怎么能信我呢，怎么可以信我呢。
　　然后她又看见了张怡宁牵着徐威的手，笑着和自己说再见，他俩的身影渐渐消失，她想要追上去，但是那些话筒和摄像机又向自己围了过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她快要被压的喘不过气了。
　　王楠尖叫着坐了起来，那些画面消失的一干二净。扶额，手腕处传来强烈的疼痛感，她看着自己的左手，笑得凄凉，呵，你又来凑热闹？
　　痛感沿着神经传到心脏传到大脑，她有种想要剁了这左手的冲动，也许手被砍了的痛都比现在来的轻松。掀开被子，走下床，车熟路轻的打开抽屉，安眠药还是止痛药？
　　她苦笑着,怎么，梦里还没回味够么。拿起止痛药，挤了两粒，直接咽了下去。望了墙上的时钟，凌晨四点半，也好，比之前迟多了。
　　打开门走了出去，依然是操场，依然是那张石椅，王楠随手捡起一颗小石子，在路灯底端划了一横，她想数数这是她第几次被噩梦惊醒了，可是那些划痕太乱了，乱到王楠自己也数不清这是第几个不眠夜了。以前的王楠，噩梦的内容只有一个，釜山亚运会，现在又多了个，她的师妹，张怡宁。
　　又梦见了她和徐威走了，又梦见自己被抛弃。
　　她捂着脸笑了，王楠啊王楠，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呢，怎么就是忘不了呢，怎么就是那么喜欢找罪受呢。
　　王楠往后一靠，看着天空，北京的夜啊，真是安静的可怕。
　　有水滴滴在了脸上，王楠拿手一抹，这是下雨了？嘿，北京还会下雨。雨势越来越大，王楠想，看来今天是没法帮小姑娘打早餐了。
　　她笑着摇摇头，回了自己的房间，一头栽倒在床上。
　　先是嗅觉的清醒，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又发烧了？她有些无奈。
　　王楠睁开眼，却发现张怡宁趴在自己的左手边，她伸手，想要摸摸那人的头，可是又在空中停住了。
　　近不得，放不下，张怡宁，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就在这时，张怡宁醒了，王楠对她一笑：“怎么在这睡着了？”
　　张怡宁满是忧虑的看着她，眼里情绪太多，有责怪有心疼，她开口：“我昨天早上去找你的时候，发现你又发烧了...”
　　未等张怡宁说完，王楠惊讶道：“昨天？我睡了一天？”
　　坐在床边的张怡宁点点头。
　　“你在这守了一夜？”王楠问。
　　张怡宁继续点头。
　　这傻姑娘。她开口：“这次多少度？”
　　“39”张怡宁停了下，“楠姐，你搬来和我一起住吧。”不是询问更像是命令。
　　王楠有些好笑，小姑娘还敢这么跟自己说话，真是翅膀硬了。她看着张怡宁，脸上是没心没肺的笑：“为啥啊，我一个人挺好的，不搬。”
　　“哪里好了？”张怡宁语气里尽是愤怒，“你抽屉里的那些药，我全看见了！你就是这么不爱惜你自己的身体的？”
　　王楠还是笑着，不以为然：“我就是爱惜才吃的啊，你看这手腕痛的，睡不着觉的，那我不得吃安眠药啊，不得吃止痛药啊，睡了觉才有精神去练球啊，才有精力养好身子嘛，而且我又不是乱吃，我是谨遵医嘱的，行啦，我的身体我最清楚，你就别瞎操心了。”
　　所以自己的关心在她看来是瞎操心么，张怡宁想发火，想质问她，可是看到王楠那苍白的脸色，又忍住了，算了，她还生着病，自己跟个病人计较什么，松开拳头，平静地说：“我去帮你买点吃的。”说着便出了房门。
　　上帝知道王楠是花了多大的力气去忍住想要拉住张怡宁的冲动。拉住了又能说啥呢，人家有男朋友呢，你只是个师姐。
　　房门再次被打开，王楠以为是张怡宁，进来的是医生，他走过来，拔了王楠右手上的针管。王楠说了声：“谢谢。”
　　医生手一顿，语重心长的说道：“王楠，你再这么折腾自己的身体最后吃亏的始终是你。”
　　王楠点点头，她知道自己在干嘛，她知道自己的身体是个什么情况，王楠盯着自己的左手，所谓的情深不寿，她可能也懂了。
　　她曾经答应过张怡宁，说她会一直陪着她。只是现在自己的这副烂身子还能陪她走多久？
　　王楠敲开了领导的门，对着里面的人说了句：“我想申请当教练。”
　　她倚在门框上，看着正和队友打闹的张怡宁，小姑娘笑的很开心，师姐也好，教练也好，能这样一直陪着你，看着你，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