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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
李菊看着坐在病床上，穿着一身病号服的王楠，有些痛心：“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而王楠摊摊手，她吹着空调，吃着苹果，看着电视，不是挺好的么，眨眨眼，笑着回道：“我这样怎么了嘛。”
李菊有些生气，这人能不能正经点，都这份上了，还有心思开玩笑，她严肃问道：“什么时候手术？”
听到这话，王楠眼睛里的光消失了，脸上的笑也换了苦笑：“一个礼拜后吧。”
这幅模样的王楠让李菊有些心疼，她不该这样对她的，脸上一扫之前的严肃换了笑容，一把夺过王楠手上的苹果，笑呵呵说：“你以前不是不削皮的苹果不吃的嘛，怎么，现在换口味了？”
王楠嘴一撇，略带着撒娇口吻：“你不在了，没人帮我削皮了，那不只能将就吃了。”
李菊笑了，拿起旁边的水果刀，将王楠吃了一半的苹果削着皮。李菊看着苹果，王楠看着李菊，房间里很安静，只听得见空调冷风的声音。
王楠开口打破了这份静谧：“李菊，你后悔么？”
李菊没有抬头，继续削着：“后悔什么？”
“后悔退役之后还回来，带着伤病坚持着。”是王楠的声音，有几分飘渺。
闻言，李菊停了手上的动作，看着王楠，面前的人也看着她，一笑：“不后悔，有什么的好后悔的，当时国家需要我，你需要我，我就回来了。”
王楠的眼睛里有泪：“谢谢。”
李菊叹气，将削好皮的苹果递给王楠，对着她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说真的，我是真的不后悔当时的决定。但是，如果再让我选一次，我可能不会选择回来。原因，我想你应该也知道。”
王楠咬了口苹果，点点头，她知道，当时队里让李菊回来，大部分的原因还是因为自己吧，釜山的失利，是让他们有些害怕，如果当时自己走不出来失败的阴影，女乒队的大旗谁来抗，谁能抗，那会把李菊调回来无疑于是为了稳定军心，也为了两年后的雅典奥运会。可惜，原本承诺的奥运席位，还是失信了。
“你怨过么？”王楠再次问李菊。
“说没有那是自欺欺人。”李菊凄然一笑，“当时真的很苦，被伤病折磨的我还能保持和你们一样的训练真的很累。但我还是坚持着，其实那会我挺有信心能进奥运的，毕竟世乒赛女单第三，女双第三，成绩不差，可是结果呢，还是被当成弃子一样。王楠，我知道你现在在考虑什么，你要想清楚，现在他们让你坚持，让你继续比赛，是因为短时间内没有人能达到你的水平，08年还很远，没有人能保证你能参加。而且，你的身体...”
“我知道，其实有时候觉得老天对我挺不公平的，但是呢，又觉得挺仁慈的，虽说是癌症，听着挺恐怖，但也不是很严重，至少不是那种血癌啊，淋巴癌啊，肺癌啊之类的，我这做个手术就可以了。哎，你说老天是不是看我不顺眼啊，总是每隔几年就来折腾我？”王楠带着自嘲的笑意说着。
李菊正要开口，却听见王楠继续说道：“其实我也知道，没人能保证我继续坚持着，继续打球，就一定能够打08，我也没这么想过。我只是觉得，没几个运动员能在他的运动生涯，可以碰上在自己国家举办的奥运会，能代表自己的国家参加甚至还能让国旗在自家门口升起。我能遇上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我很珍惜这个机会，只有3年，我再坚持坚持，也许就能成呢。我想努力一把，为我的梦想努力一把。我这前半生全系在了那颗球上，所有的荣辱都是它带给我的，你说，不打乒乓球的王楠还能干什么呢。”
李菊看着王楠，而那人正看着窗外，眼睛里是化不开的浓愁。李菊喉咙有点堵，她知道王楠已经做好决定了，劝是劝不动了，一开始她也没抱太大的希望，因为她也是运动员，她也经历过，她理解王楠，毕竟当时的她已经都退役了，就因为一句，李菊，祖国需要你，想也没想就回来了。既然她决定了，那么自己支持她就好。
她走上前去，拍了下王楠的肩膀，笑着对她说：“好，胖楠，有志气，加油，我支持你。”
王楠也笑，伸出右手握紧拳头，停在空中，当她俩的拳头在相碰时，她说了声：“谢谢。”
张怡宁是在王楠做完手术的第三个礼拜到的医院。
小姑娘眼睛红红的样子，让王楠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她拍了拍自己病床的一边，张怡宁自觉的坐了过来，声音有些哽咽：“楠姐，你怎么不和我说呢？”
听这语气，小姑娘是还在怪她咯？王楠有些无奈：“告诉你也没用啊，还可能影响你没法好好练球，而且也不严重，你看我现在不就又是生龙活虎的了么，好啦，没事了，别哭。听见没？”
王楠有些庆幸张怡宁是现在来的，要是早几天，自己喉咙还插着管子，话都说不了，那还不得吓着小姑娘。
张怡宁听到这话，攥紧了拳头，王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和她说，总是自以为是的为她着想，可是自己只是想在她需要人陪伴的时候陪在她身边啊。语气没有软化，反而多了层怨气：“那你不告诉我就能好好练球了嘛，还说只是喉咙有些不舒服，都癌症了，还不严重？那你要什么才算严重！总是这样子，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一个人扛，你以为你真的是超人啊。说了很多遍了，你可以和我说啊，不要总把我当小孩，我没比你小几岁啊。”张怡宁越说越激动，脸都涨红了。
王楠见状，小姑娘可能是真生气了，赶紧出言安抚，双手按住她的肩膀，眼睛盯着她，四目相对着，笑的温柔：“好啦，楠姐错了还不行么，我保证下次不管什么事都告诉你。”
“你发誓。”张怡宁说的很认真。
王楠却被她这幅认真的模样给逗笑了，当然她可不敢表现在脸上，要不然小姑娘还不得把她生吞了，她举起右手，正经道：“我发誓。”
张怡宁点点头，脸色缓和不少：“这还差不多。”
这傻姑娘，摸了摸张怡宁的头，眼眶有些发热。
可王楠还是违背了誓言，她并没有什么都和张怡宁说，还是瞒着她，而且一瞒就是三年。
那天一半是为了安抚小姑娘情绪一半是因为太迟了，王楠留了张怡宁在病房。在此之后很多夜晚里，王楠都在想，如果那时她没有留下张怡宁该多好。
不同于以往一觉到天亮的她，那晚王楠失眠了，而张怡宁却枕着她的手臂睡的香沉，看着怀里的张怡宁，不禁扬起温柔的笑，小姑娘今天这激动的表现，左右不过是关心她，所谓关怀则乱，她乱了章法的关心，自己没有感动那是不可能的。王楠凑过去，在张怡宁额头上落下一吻，谢谢你。
而张怡宁生气的原因，王楠也知道，她习惯了什么都不说，把什么都扛在自己身上，不与她分担，不是因为当她是小孩，这不过是自己性格使然罢了。家境清贫的她比同龄人更早成熟，自幼离家打球，她也一直对家人报喜不报忧，早些年球队清苦的生活也让她习惯了隐忍，这么多年又担着女队队长，惯了责任义务一肩扛着，所以才有了现在这个样子。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只不过今天听见小姑娘的控诉，想不到这还真是个陋习啊。
王楠一直睁着眼睛，没有丝毫睡意。直到外面光线变亮，阳光有些刺眼，王楠想要起来将窗帘拉上，想不到怀里的小姑娘恰好醒来，也不知是外面阳光太刺眼，还是小姑娘没有全醒，半眯着眼睛，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在自己怀里伸了个懒腰，然后对自己说：“早啊，楠姐。”
这一瞬间，王楠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她也笑着回了句：“早啊。”随后转头看向窗外，阳光正好，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在这之后，王楠曾无数次回想起自己心动的那一秒，清晨的阳光洒进房间，她二人挤在小小的病床上，小姑娘躺在自己怀里，带着天使般的笑，自己也回以温柔的笑容，四目相对着。很美好的画面，很美好的瞬间，但这一美好的瞬间带给王楠的却是近三年的折磨。
那一刻她才明白，原来心动与不心动，喜欢与不喜欢，爱情与友情，都是一瞬间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