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感》曦旧恩

4、第四话：中餐馆

　　（一）

　　晌午过了，日头隐去，天气渐凉。

　　安希年驾车驶进了唐人街，停在了街边一家餐馆前。门口处的灯箱吱吱响过几声，上面“逢家饭馆”几个大字被打亮。

　　他下了车，径直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宽敞的餐厅里，摆满了白面的桌，乌色的椅。此时尚早，店里只有星星散散的几个人，在等着上菜。

　　希年随意扫了店里一周，看见靠墙高大的柜台前站了个身穿蓝衫，估摸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他倚着柜台，垂着头浏览手机屏幕。

　　希年便走近，唤了声：“逢叔。”

　　陈逢水，唐人街逢家饭馆的老板。

　　逢叔才缓缓地抬起头，看到他便笑呵呵地：“呦，来了。”

　　希年拉过一张高椅，坐在了柜台的另一边：“说吧，找我来什么事？”

　　逢叔指了指台上的手机，“你上次让我开通了网上订餐的服务，还真别说，我查了一下账，到月底，这生意得翻一翻呢……”

　　“那是，也不想想是谁出的注意。”安希年一面说，一面伸向裤子口袋，摸出了一盒乌金色的烟盒。

　　“哎，我给你瞧样东西……”

　　陈逢水从柜台抽屉里取出了一长条形的红色锦盒，推到了希年的面前。

　　他满面狐疑，打开一看，竟是条镂空芙蓉花样的素金项链。

　　“不是吧。你要感激我，也不用送我这金项链吧？哈哈……”希年禁不住揶揄道，“这么娘气的链子我给不敢戴……”

　　“你小子，别做梦了，才不是送给你的……”逢叔鄙夷地看着他。

　　但又转而缓道：“我啊，要不是前些天瞧见对街的那家富金行搞什么周年庆，就顺手买了这条链子，你瞧瞧，女人家可惜不喜欢这样式？”

　　“老实交代，送给哪个老相好的。”

　　“去去去，没个正经样。”

　　逢水又忍不住提醒道：“你林姨啊——明天是她生日……”

　　“啧啧，想给她送礼物就明说呗，还扯这么多有的没的，你明天给送过去不就得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你林姨吵架，好几个月没说过话了，就这么直愣愣地就跑到她面前，说我给她送礼物，怪怪的。总得想个说辞吧。”

　　希年用手一叩台面：“那就说是我送的。”

　　逢叔：“……”

　　安收好项链，又重新拾起一旁的烟盒，弹出一支烟，先是递向了逢叔。

　　陈逢水摆摆手：“哎呀不抽了，你也别抽了，待会要来客人，别弄得整个饭馆烟熏熏的……”

　　希年只是笑，便将弹出的那根烟叼在嘴里，正欲点烟之时。

　　陈叔身后的合页弹簧门嘭地打开，希年寻声望去，见得一随意扎着发辫的年轻女孩，细碎的刘海散在白皙的素颜上。虽着简单的衬衣长裤，却埋没不了她娟秀的气质。

　　她一对眼眸清莹，与她的眼神不经意对上之时，希年下意识地放下了嘴边的香烟。

　　那女孩见到希年的瞬间也不觉走了神。待陈逢水主动问了什么事后，才应道：“那个逢叔，后厨里的鸡肉不够用了……”

　　“那打电话给星汉啊，让他去采购……”

　　“好，好的。”那女孩接到了逢叔的指示，转头又进了合页门。

　　希年侧过脸笑着问：“哎，新来的员工啊？以前没见过……”

　　陈逢水如实答：“国内来的交换生，下个月就要入学了，先在我这饭馆勤工俭学呢……”

　　又转念道：“怎么样，长得挺清秀的吧，我瞧着她做事稳妥，认真，而且我还偷偷问了她，她还没男朋友呢——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有这么个实在姑娘不好好把握一下，恩？”

　　希年拿打火机敲着桌面：“你没问题吧你，看见个是中国来的女生就叫我去追……”

　　陈逢水驳道：“那你不得找个中国姑娘嘛？难不成你想找那些大洋马？”

　　希年一听便急： “哎呦喂，自己老婆都天天吵架闹分居呢，倒有闲工夫管起我的事来了，你可省省吧。”

　　陈逢水听了不高兴，便不接话。

　　“哎，哎哎，”希年笑嘻嘻地撺掇他，“我哥都还没对象呢，要不然这样，你下次介绍给他。”

　　“不了不了，你哥我可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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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苏捷语忽然被一阵手机铃声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才发觉自己在未收拾开的床上睡着了，身上还铺着被子衣服，于是拍拍脑袋：“哎呀，我什么时候睡着了？”

　　她摸到被窝里屏幕发亮的手机，看到是江沥沥打来的。

　　“喂……姐，我刚梦见你，你就打来了。”

　　“昨天太忙了，快忘了你，你到美国了也不用打电话报个平安呀？”

　　“……我也是忘了，来这一天昏昏沉沉的，哪有想那么多。”捷语一边说，一边掀开盖在身上七零八落的衣服，挪向床沿。

　　“不会是生病了吧？你现在在干嘛呢？”

　　“哎，我正要说这事呢，缇娜怎么回事啊，一来就和她老公出门了，随随便便就把我给打发了，我现在在一间出租屋里呢，阴森森的这屋子……”

　　捷语听得电话那头，传来了傅家那个女保姆的喊声，似乎在催促什么。

　　她也回得慢，还断断续续地：“这事缇娜跟我说了，她也是临时有事……你就先在那住一阵怎么了？还抱怨上了……”

　　“你在干嘛？”捷语发问。

　　沥沥的语气变得欢畅：“待会傅先生要带我去参加一个游轮派对。我正在挑穿什么衣服好呢。”

　　“好啊，把我一个人骗来美国，你和姐夫去逍遥快活……”捷语愤愤道。

　　“哎~你这个人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哎，我帮你还不领情……”

　　捷语默了声。

　　江沥沥见状又宽慰道：“既然去了就安心待一段时间，认真做事，缇娜是不会亏待你的啦。”

　　她只好应道：“知道了啦……”

　　“行了，他在催了，先不跟你说了，空了再打给你哈。”

　　挂了电话，捷语转身看背后的大面窗户透出蒙蒙亮的熙光，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的时间：7:30.

　　大清早的，唉，先刷牙洗脸吧。捷语暗想，于是翻出牙刷牙杯等洗漱用品，出了房门，钻进了厕所。

　　挤了牙膏，正欲接水，拧开的水龙头却迟迟不见水流，捷语又左转右转，上提下拽，还心急地捶了两下，依然不出水。

　　转身又走到身后不远的浴缸旁，扳开了那处的阀门，还是毫无动静。

　　“停水？！”

　　她突然又想到什么，几步走至厕所门外，啪啪啪地，按动着廊灯的开关。灯光亦没有应时亮起。

　　“停电？！！”

　　捷语急急跑到客厅上，从大格窗往外看，见得屋外路灯渐次亮起，附近的房屋都一点一点地，透出了黄晕的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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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你好缇娜……哎，原谅我的冒昧……那个，你让我搬进来的这间屋子，现在停水停电……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

　　捷语握着电话，烦躁地揉着头发，在房间里一边来来回回地踱步，一边讲着电话。

　　“哦没事，你说，我在听……”

　　她又飞奔进了客厅，找到了客厅大沙发旁的一只书柜。按缇娜所说的，拉出最下格的抽屉，翻出了塑料袋装的厚厚一沓文件。

　　“恩，是的，我找到了，是有一张名片……”捷语从文件抽出了一张墨绿色的卡片，见上面写着：

　　Manager，Adr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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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希年正在办公室里忙碌，临近下班，他正整理着今天收到的合同。

　　这时外间轻塑桌上的一部电话却嘟嘟地响了。

　　“查菲，查菲，快去接电话。”

　　希年催了好几声，都没见反应，电话还在响个不停。只好撂下手里的纸件，推开玻璃门，走至外间。

　　他转过头，看到另一面玻璃围起的隔间里，一穿蓝色套裙的年轻女子正背对着他，坐于办公桌沿上，煲电话粥，语笑不断，完全无视外头的情形。

　　希年微蹙眉头，无奈地伸手提起听筒，便道：“你好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你好，请问是物业所吗……我是橄榄街7号的住户……我这边……没有正常供应……你能帮助我吗？”女孩清软的语音通过无线电波传入耳中，倒多了几分淡淡的迷离感。

　　希年未及时回应，只静静地听了会。待她已连续问出几个“你好在听吗”之后，才缓缓开口：“……苏小姐？”

　　电话那头的苏捷语蓦地一滞：“你？！”

　　希年感知到了对方的反应，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怎么，上午才见过面的就忘了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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