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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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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睡回笼觉,再次睁开眼时,夜间打开未关的飘窗徐徐吹鼓起纱帘,煦媚的阳光铺落在毯间,晴好的初晨,蔚空浮云,比梦境里的还要净澈碧蓝。
窗外传来单车铃声和嬉闹声,贾斯丁裹上睡袍起身,邻街楼底,浅发色少年腾空身体踩脚蹬,车头左右晃动,他围绕花坛慢悠悠地兜圈,边骑边看向身后。后方,一位年龄稍小的男孩正孜孜不倦跟随他来回跑动,振臂欢呼,似乎比骑单车的人还要高兴。
贾斯丁眯眼看看曦芒,进屋,拨通了沃尔夫冈的电话。
上次湖面起雾,俩人空手而归,着实遗憾,恰好今天天气不错,假使随后没有其他安排,不如……
沃尔夫冈回说,好。
相同的位置,相同的人,湖畔支架起两根鱼竿,各悬一根透明钓线,两枚鱼漂静竖在粼粼波光中。沃尔夫冈抿舐嘴唇,再搓捻搓捻指头,他斜靠在工具箱,再换过一个舒服姿势,双手扶膝间。总觉得缺少东西,闲闷地慌,末了,沃尔夫冈从外套内兜摸出烟盒,终究是点燃上了。
呼出口烟气,沃尔夫冈找对感觉了,跟身旁人说:“在看什么呢?”
贾斯丁微微收回视线,此时的沃尔夫冈有种熟悉的亲切感,沃尔夫冈在他的身旁,让他心底踏实而舒惬。
“没什么。”顿顿,贾斯丁找到一个话题,说:“今日早上冒然约你,本以为会被拒绝。”
“原是有其他安排,为了见你爽约了。”
“耽误正事了?”
“或许有吧,对方俱乐部新人,约我好几次了,看马术比赛。”
贾斯丁蹙眉,小心翼翼问:“打算交往吗?”
“长相符合我的审美,不过不熟,进一步接触后也说不定吧。”看向贾斯丁神情,沃尔夫冈问:“吃醋呢?”
贾斯丁抿抿嘴,说:”我也没资格干扰你的私生活。”
“好了,逗你的。”沃尔夫冈窃笑,又说:“我本打算在家睡一整天,昨晚参加舞会,凌晨才躺下。”
“你,说的一本正经!”
“嗯,抱歉了,没忍住又在“试探”你了。不过你吃醋的模样,不错。”
“……真是性格恶劣。”
贾斯丁笑着摇头。
“放心吧,我不会随便喜欢上一个人,也不会轻易放弃一段感情。”
贾斯丁淡淡颔首。
“昨夜我做了一个梦,梦境里你有了新任男友,看起来很般配。”
“你是不是认为我的情感生活很丰富?”
“单身状态下,应该有不少追求者吧。”
“恐怕要叫你失望了,我情感经历相当贫瘠,目前只交往过一个对象,谈了八年。你应该比我多,对吧?”见贾斯丁没回应,沃尔夫冈凑近,问:“两个?三个?唔,四个?”
“好了。”
贾斯丁推搡沃尔夫冈。
“后来他让女人怀孕,就去当爸爸了。”
沃尔夫冈说完,衔烟的手不动,眼睑垂垂,一半伤感,一半思索如何,或是该不该向贾斯丁吐诉这桩旧事,彼处,飞振差翅的蜻蜓,镶落在鱼漂,伴随它在湖面荡漾。
“分手那一刻,我才恍然想起他是双性恋,或许更喜欢女人也说不定,只是不凑巧遇到了我。事实上,我也并不是那么难过,最起码我们其中一人有了出路。组建家庭,养育小孩,是件幸福美好的事情。”
慢慢地,一句一顿回溯往事,贾斯丁陪在身旁细致倾听,此番叙述后,贾斯丁觉得沃尔夫冈身上多了一抹悲情的色彩,他问:“你会不会担心有一天,我也这样伤害你?”
记忆回转到了现实,沃尔夫冈心脏有了些许酸痛,指间烟已经燃到尽头。
“是吧,你是异性恋,真糟糕。”
恰时鱼漂有了动静,短暂的沉寂后,俩人一阵手忙脚乱,沃尔夫冈握住鱼竿,找准提竿点,竿尖挣扯成弯勾状,肥鱼在水下的力道相对较大,恐鱼竿折损,费力遛旋了好一会。
湖畔,游客、垂钓者有的闻声伫立,目光统一凝聚在滚腾的湖水,只见俩位先生,一人收线,另一位弯腰用尼龙抄网捞住鱼,最终提上岸,不禁拍手鼓掌。
稀稀拉拉零散的掌声过后,俩人将鱼收进水箱,圆筒状的水箱里已经游荡有两只鳟鱼,第三条是它们体型的两倍多,下水后,水箱便显得拥挤,满当当的。
“真不错,大丰收。鱼要趁新鲜吃,我知道附近有家法国餐厅,老板是我的朋友,走吧?”
沃尔夫冈眨眨眼。
香煎虹鳟鱼,佐料有海盐、橄榄油以及陈醋沙拉油,配菜烟熏鳟鱼切片,淋浇黄柠檬汁,还有两碗普罗旺斯鱼汤,法国名菜肴,鳕鱼骨替换为鳟鱼骨,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享用美食之际,自然少不了葡萄酒,俩人庆贺碰杯。
“唔,这就是钓鱼的乐趣所在。亲手捕抓的食物,吃起来味道相当鲜美。下回我们坐游艇出海吧,也尝尝海味。”
贾斯丁点点头。
方才一席话可能让贾斯丁有所深虑,因而表现地情绪低落,沃尔夫冈略微探近身体。
“其实,刚才那番话我并没有说完。”
“嗯?”
“你问我是否担心被你伤害。”
“嗯。”
“我曾想过放弃,可你的眼眸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不要放手。”
贾斯丁抬起头,看向餐桌另一侧,那里,坐着与他共享过许多类似美好时光的人,认真注视他的双目,他也回应了这道视线。
“你比你所要想象的更在意我,贾斯丁,这兴许是爱情,也许也不是,但我看得十分真切,因而放不下你。”
炫醉的灯光,凝结在桃红酒水中。
往后时光里,贾斯丁忆起此幕,心间便像绽出一朵静妍的鸢尾花,阖闭眼脸,浮现彼时过往,俩人朝夕点滴,滞留于时间流河里的片段,在回想中,一遍遍加重色彩,一次又一次埋种下了花种。
嘀嗒、嘀嗒、嘀嗒。
宅邸会客厅从未如此静谧,笨重座钟走针齿轮的声响,清晰地充斥耳郭,贾斯丁启开眼帘,双手互挽,想象在那个仲春的午后餐,他最终选择伸出手臂,抚上邻桌人的指骨,再轻轻聚拢。
脑内一阵刺疼。
埃里克背手踱步,皮靴摩擦木地板作响,他四下巡看,走入客厅旁侧的书房中。
暗色调挑高的书架脚下,玻璃橱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里面摆置的是柄高尔夫球杆,借由从窗帘缝隙间投落的日光,球头反射着暗暗的光泽,可以看得出主人对它惜爱有加,包括橱窗在内一尘不染。
埃里克微微弯下腰,以便辨识那串潦草的签名,再用指腹扫过橱窗边缘,揉搓了下。
“相当干净呢。”
“这是瓦特·哈根使用过的球杆,上面有他的亲笔签名,佣人也知道我很珍惜这件收藏品,所以会定期擦拭。”
埃里克点点头,像是认同了这番说辞,抬头,视线越过军帽檐落在了矮柜上摆置的相框,端视起里面的人物和风景,然而很快,埃里克便丧失了兴趣,相片里没有一丝一毫有价值的信息,他再次坐在了围椅上。
“莫尔先生,我有个请求。”
“请说。”
“能麻烦你脱掉上衣吗?”
“……为什么?”
摊开的档案册里,埃里克抽出几页相片纸,摆在了贾斯丁面前。
彩色照片里,描述的是同样一个场景,数十名男人的聚会,清一色半裸或是□□,大部分人脸戴面具,画面中央,三四人脚蹬女式高跟鞋,涂抹眼妆以及红唇,贾斯丁微微蹙眉,这长照片让他感觉不舒服。
看到第二张,贾斯丁明白了埃里克的意图,副页放大的相片里,有几副熟识的面孔,他与他们在俱乐部里曾打过照面。
“相片里有几个人,尚不能明确身份,我们也是依循指示排查,请吧。”
贾斯丁咬牙脱去了外套,他扯松领结,取下袖扣,由上至下,解开几枚衬衫纽扣。埃里克比较满意,他注视着贾斯丁,这时,贾斯丁的动作停顿了。
“怎么了?”
贾斯丁叹气,将仅剩余的衬衣也脱下,窗外的秋寒窜进,胳膊臂倏地爬满疙瘩。
对照相片,埃里克看了又看。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再往后,身体开始寒颤,贾斯丁攥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