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茵》叶江曲

5、第五章 争吵

　　公园坐落在汉堡城南部，景观半天然半人工，园绿郁郁葱葱，翠草坪点缀有颜色各异的朝天脸郁金香，相伴而生的水色景观旖旎，休憩日里，园心湖泊水面，偶尔泛过悠哉划舟的市民。

　　而在湖泊一隅，生有葳蕤水草处，有方围圈起来的垂钓地，零星的几位钓鱼爱好者，闷闷地坐在石凳上，守着支起的鱼竿。

　　然而俩人并不凑巧，相约的日期里，湖面竟飘起层层雾气，愈渐浓聚，浮挂在里的红色鱼漂，时隐时现，仅有近处的布谷鸟声，相当聒噪。

　　“天气真糟糕。”

　　沃尔夫冈砸砸嘴，他卧坐在翠草间，仰头，微蹙眉瞧看头顶枝梢间跳跃的灰毛动物。旁侧其余的垂钓者，已陆续收起工具离开，俩人仍怔怔地凝视湖面涟漪，毕竟，他们才坐下片刻。

　　这般情景里，时间都跟着偷懒。沃尔夫冈睥睨，看向贾斯丁的侧脸，浓眉淡眸，曲线始于额间，联接鼻稍，滑落在唇翘，最后终止颚末，心里溢出柔和的满实感。

　　沃尔夫冈开启话匣，都是些闲扯谈的内容，他从工具箱取出烟灰缸，放置在石凳旁，聊聊说说，再掸掸烟灰，俩人全然忘记钓鱼之事。烟缸里种栽了几根烟蒂，沃尔夫冈笑谈时，夹杂有咳嗽，身子骨跟着微抖。

　　“我们在一起时，总是没节制吸烟。”

　　“唔，倒真是。”

　　“好了，从现在开始我要监督你，再这样抽下去，要抽出肺炎了。”贾斯丁捻下沃尔夫冈指间燃去半根的烟，放在嘴旁，重吹口气，灭了放进烟缸，然后将它收藏在自己的身旁。

　　尚在回味贾斯丁的举动，沃尔夫冈笑笑，说：“你欣然赴约了呢。你说此前，我们都不是无所事事的人，却很愿意跟对方呆在一起，像这样漫无目的地消磨时光。”

　　“你不是吗？”

　　“不是什么？噢，这个家伙，怎么又在打球，他究竟是几点就到了？他真好约啊，每次只要一开口，肯定会答应。”说的活灵活现，语毕，却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酸楚。

　　贾斯丁这才恍悟，默默念想起了往昔的情境，心弦被撩拨出丝丝颤音，混杂在一起，已分不清是感动还是悸动了。

　　“如不是’那件事’，我们还会像以前那样，时常约玩吧？”

　　“现在也不一样吗？”

　　“不太一样，总是我在说，你在应，你心中有所顾虑，因而放不开。”

　　“是吗？”贾斯丁浅笑。

　　“唔，等一下。”瞧见贾斯丁发间一小瓣叶子，沃尔夫冈伸出手，指间刚碰触短发，贾斯丁手反射性一别，径直推开。

　　沃尔夫冈半截手臂停滞在半空，他愣住，贾斯丁眉间有撮细细的折纹，眸间里竟是惊异。

　　短短一瞬过后，贾斯丁察觉出自己反应过度，然而晚了，沃尔夫冈看得真真切切，别过脸垂睑，他又再次将他扎伤。

　　沃尔夫冈在前面走，贾斯丁手提匆匆收拾好的工具箱，有些踉跄地跟随其后。

　　踩过草丛，石砌小径，以及木栈渡桥，贾斯丁想喊住沃尔夫冈，别走得这么快，他希望解释，然而沃尔夫冈背影如此冷峭，他又有些责怪沃尔夫冈，总用这种方式回击他。

　　忽然，沃尔夫冈停住，贾斯丁将迈出的步子收起来。

　　“讨厌我触碰你吗？”

　　半晌，他等到了回应，身后贾斯丁说：“你说的没错，我们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即便如此，我也愿意跟你待在一起，打发时间，这样不就可以了吗？为什么你总要试探我呢？你明明知道在那点上，我与你不同。”

　　“试探你？我发誓，我刚才只是单纯想把树叶拿下来，嗯，我的错，我应该提醒你，而不是触摸你的头发。”

　　“不仅仅是刚刚的那件事，沃尔夫冈，你总是在旁敲侧击，有时候我真不知该如何回应你。”

　　“够了，我知道了。”

　　双肩松懈下，像是叹气，彼方，轿车侯在停车场，见沃尔夫冈出现，司机将车开到道路旁。

　　沃尔夫冈低头进车厢，贾斯丁心中憋闷气，他见车门“呯”声合上，上前一步，把车窗边缘，问：“你又知道什么了？”

　　没想到贾斯丁会有这般举动，沃尔夫冈抖了抖唇，接着相似泄了气，挤出一抹微笑，说：“今天对不起，下次再约。”

　　贾斯丁落入一个梦境，似乎在盛夏初晨，曦光跳跃在翠草丛里，球童从后备箱拎起球杆袋，与他谈笑，步上了二层练球台。楼梯走到一半，透过栏杆，他便看见那熟悉的白色休闲雅装，浅金色发绒绒发亮，不远处的玻璃藤枝桌，黑糖色的汽水依旧在欢腾。

　　沃尔夫冈，他在。

　　贾斯丁抿嘴笑了。

　　视线再晃过去些，沃尔夫冈身旁出现一位身材高大的褐发男人，挥杆后，揽住沃尔夫冈的腰，俩人对视，脸上呈现出一种难以名状的宠溺，喃喃些蜜语，男人低头细吻沃尔夫冈的面颊。

　　逃开视线，贾斯丁微微感到受伤，却又觉得，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沃尔夫冈，他远离故梓于汉堡城结识的第一位挚友，是个同性恋，他喜欢男人，会跟男人交往、亲密，情理之中。

　　“嗨，贾斯丁。”

　　沃尔夫冈迎上前，淡淡莞尔。

　　“你终于来打球了吗？好久没见到你了，看看这些草丘、沙地、水塘，总会感到有丝寂寞。”

　　循沃尔夫冈视线望去，辽阔广袤的绿茵地，罩在碧空白云之下，静详的像首诗。

　　“嗯，我回来了。”

　　“介绍一下，这位是—，—，这位是我经常跟你提起的，贾斯丁·阿尔弗雷德·莫尔。”

　　向沃尔夫冈身后看去，男人点头微笑示礼，右手依旧轻附在沃尔夫冈肩头，贾斯丁只见沃尔夫冈薄薄的唇张合，却听不清男人的名字，遥远得像是在另一个时空发生的事情。

　　“贾斯丁？贾斯丁？”

　　沃尔夫冈双手插在裤带，狐疑地凑近瞧看贾斯丁的表情，回神，暧暧的视线里，沃尔夫冈漂亮的脸蛋愈发清晰。

　　“这些日子里，承蒙你的关照了，还有，很抱歉，一直以来让你为难了，今后我们会好好相处吧？”

　　醒来时，贾斯丁眼角湿湿的，他依在枕间，感受脸颊的冰凉在慢慢变淡，时间不知过去多久，从梦中带出的惆怅感，总会让人变得孱弱，他索性坐起，抽抽鼻子抹抹脸，再感慨，这仅仅是个梦，一切照旧，沃尔夫冈仍眷恋他，而他也牵念这个人。世间花开落人来往，起码现在这个时段里，他们都是彼处最为特殊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