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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醉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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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邸地窑尘封几排橱葡萄酒,都是些舅舅生前的私人藏品,对于酒类贾斯丁其实涉猎不多,上次受邀品酒会才想起家里还有红酒。橱窗玻璃上附着一层薄薄的灰,沃尔夫冈俯身,透过这层灰膜,发现里面都是些稀贵红酒,尤其绝佳年份生产的葡萄酒,有些都已经可遇不可求了。
贾斯丁拿出橱窗钥匙,将玻璃推开,捂住嘴,让灰散去些。
“喜欢哪瓶?随便拿吧。”
取出一瓶,沃尔夫冈仔细端视了番,他感叹说:“你可能不清楚,这些酒是有多么的珍贵。”
贾斯丁竖竖肩,说:“有些法国产区的红酒我还知道,至于产自德国的我基本没听说过。”
“你确定我可以随便拿吗?估计你舅舅会肉疼。”虽说,沃尔夫冈又提起了第二、第三瓶,贾斯丁倚在高脚桌,见沃尔夫冈爱不释手,庆幸当时决意留下这些藏品。
“留给我这种不懂葡萄酒的人才是真正的浪费。”
“那么,贾斯丁,我想先小酌一杯开开胃,可以吧?”
“没问题。”
遂唤来佣仆,取来醒酒器和两个擦拭透亮的酒杯,俩人倚在桌旁,啜酒,聊谈白天捕鱼趣事。
晨时,东方未破晓便乘坐游艇出远洋,一日下来收获了诸多海味,虽说筋疲力竭,也没忘趁新鲜品赏。美食需与好酒搭配,贾斯丁想起宅邸地窑尘封的藏酒,于是提议来他家里,由他的法籍私人厨师掌勺烹饪。
用膳时间,沃尔夫冈讲到如何品酒,对于葡萄酒,他有一套独到的鉴赏方式,这红酒好比香水,味道有前中后之分,闻香品香回味余香,不尽相同,时而能感受出果香、花香以及橡木桶木的香气。余味绵长,沃尔夫冈认为这是一杯葡萄酒的精髓所在。
不觉间启了三瓶红酒,沃尔夫冈在品酒方面果真颇有造诣,说起来门道很多,贾斯丁也喜爱上了葡萄酒,只是这改变不了他酒量差的事实,他提醒自己务必克制,最后还是有些熏晕。
揉揉额,贾斯丁感知肢体动作与思维脱节,旁侧沃尔夫冈仍轻巧地往嘴里送食,上帝真是不公平呐,这人居然面不改色。
“嘿,你听到我在说什么了吗?”
“抱歉,我醉了。”
企图站起来,手撑桌子却落空了,沃尔夫冈及时扶住。
“我想睡一觉。”
“好,今天是太辛苦了,你先趴歇一会,我去叫人铺床。”
转身离开,手腕上却出现个力道,醉伏在桌旁的贾斯丁挽住了他,沃尔夫冈心头一颤,回握住,凑近问:“怎么了?
“你要去哪?”
贾斯丁喃喃,微阖的眸目充斥着醉意。
“不想让我离开你身旁吗?”
贾斯丁像是愣了下,嘴角微弯,说:“这样问我,真狡猾。”
暮春晚时,夜不深不浅的,所爱之人迷醉在眼前,孩童般在意他的去留,这一幕对于沃尔夫冈来说,何其奢侈,他并不贪心,亦不苛求,甚至为这段感情预留好了退路。
不知晓等明日酒醒,贾斯丁是否会记得此时此刻,这番言语呢。
“愿我能与你永伴,贾斯丁。”
半蹲下,沃尔夫冈像一位中世纪骑士,虔诚地注视倾慕之人,宣誓他的爱情。贾斯丁的眼里,这时仿若有了流光。
“我爱你。”
提过来,吻久久地落在了手背。
淡涩的肤香。
记忆末尾一幕,他们似乎接吻了,自然地凑近对方,交叠双唇,忘情地舔舐。
贾斯丁睡卧在床褥间,扉外隐约响起短促的嘤嘤鸟鸣,门窗闭合,显得遥远,就好似这段醉酒记忆的末端,热烈赤裸的拥吻,让贾斯丁怀疑它的真实性。
沃尔夫冈的唇,比想象中要温软的多,这份吻亦比预想的要甜蜜,相爱之人耳鬓厮磨,大概才是这世间最烈性的酒,令人长醉。
早膳时间,贾斯丁切食烤肠,仍旧在回味,味道触感他都有记忆,贾斯丁希冀这一切真实发生,又保留有几分顾虑,与男人恋爱,他确实没有经验,可能还没完全准备好。
然而也没什么了,贾斯丁能预见,终有一日,自己会沦陷在这个男人身上,他们将注定难舍难分。
贾斯丁放下刀叉,啜口花茶,齿间茶香久滞,窗外阳光正媚。
几日后,贾斯丁收到一份紧急电报,来自故国法兰西。
致电者是贾斯丁的亲妹妹尹娃,奥尔良传来噩耗,母亲骑马不慎跌落,脊椎受损,情况不容乐观,贾斯丁必须速速回国。由于奥尔良没有机场,为节省时间,贾斯丁够买当日从汉堡飞往巴黎的直达飞机,再连夜驱车回奥尔良。
达到医院时,他已将近二十四小时未阖眼,病床上母亲比记忆中消瘦苍老多了,贾斯丁眼噙泪水,握住她的手,见她呼吸平稳,睡容祥和,才安心附在床畔休憩。
“妈妈,抱歉,我回来晚了。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的,手术很顺利,把你急坏了吧?你看你,满眼都是红血丝。”
“我想抱抱您。”
怕弄伤母亲,贾斯丁贴附她的面颊,轻抚她的肩膀。时间消逝地很快,流淌在父母身上光阴更显得无情,贾斯丁久居异国已逾三载了,期间仅回家看望双亲两次。贾斯丁决意推脱掉所有事情,全心全意陪护母亲。
与弟妹轮流看护,半个月后母亲出院。回到庄园养病的日子相当闲适,母亲时常倚坐在葡萄藤架下,细致地勾针引线,为伊娃三岁的小女儿编织娃娃熊。
贾斯丁便陪在一旁,与母亲聊天解闷,她热衷询听弟弟拉尔夫的一切,也怀念养育她的德意志,从幼童到成人,那片热土上曾发生过她讲述不完的趣事。
“你现在还是单身吗?有没有遇到心仪的人?”
“唔。”
贾斯丁面露欣慰,那一刻,他想起了沃尔夫冈。
“我们还未正式在一起。”
“离开这么久,有联系对方吗?”
“我有写信,但目前还没收到回信。”
“惦记吗?”
贾斯丁点点头,又摇了摇,说:“没关系,报过平安就可以了。”
母亲握住贾斯丁的手,轻拍拍,微笑说:“回去吧。”
重返汉堡已是八月中旬,邮寄出的书信石沉大海,自始至终没得到回复,贾斯丁在信件中写明他将在奥尔良久居一、二个月,直至母亲伤势痊愈,且表达了驰念之情,做事一向得体缜密的沃尔夫冈,应会及时给予他回信才对。
这实在让人困惑,渐渐地,困惑转为了焦虑。
贾斯丁不得不提前返程,没有留出歇憩的时间,径直从机场驶往沃尔夫冈宅邸,他必须立刻马上与沃尔夫冈见面。
跨迈上台阶,贾斯丁扣响门。半晌门才半开启一侧,探出张熟悉的面孔,沃尔夫冈的管家。
“抱歉,我唐突拜访,请问沃尔夫冈在家吗?”
管家摇了摇头,他邀请贾斯丁进屋说话,并建议司机将轿车驶离此地,车牌恐会暴露贾斯丁的身份。
“莫尔先生,您应该先回家,难说有人在附近监视。”
“什么意思?”
“在您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尹瑟尔先生被捕入狱了。”
贾斯丁险些没站稳,他狐疑看向管家,这丝毫没有真实感,沃尔夫冈肯定又在试探他了,令他焦心,迫使他坦白。
“被捕入狱?”
“是的,先生。”
“沃尔夫冈犯法了?”
贾斯丁一脸的不可置信。
“开玩笑吧……”
贾斯丁他走到旋梯口,仰看层叠的阶梯,喊道:“沃尔夫冈,这算什么?惩罚我不辞而别吗?”
声音弥散在偌大的宅邸里,仅有余音回应,贾斯丁手把握扶梯栏杆,抓紧,留下薄薄的汗渍,他迈上阶梯,从客厅绕到书房,再由书房走进餐厅,浴室、主卧房、客房……
“好吧,你赢了!我心急如焚,一下飞机便直奔你家,你心满意足了吗?”
“莫尔先生,你冷静下,请听我说。”
管家尾随,贾斯丁步子即急又快,他跟不上。
一楼、二楼、三楼,以及地下室……末了,贾斯丁坐在跃层的楼梯,疲乏且精神欠佳。
“莫尔先生,尹瑟尔先生托付我务必转告您。”
管家气喘连连。
“您离开德国的这段时间里,元首枪决了冲锋队长恩斯特·罗姆,并下令逮捕同性恋。然而您是无辜的,莫尔先生,您一定要呈清立场,您是尹瑟尔先生的挚友,你们之间只有友情,他不希望您因此遭受牵连。”
贾斯丁捂住了脸。
“他是什么时候被逮捕的?”
“七月二十四号夜里,几名盖世太保持枪闯入,将尹瑟尔先生带走了。先生预知会追查到他身上,原打算回亚布兰洛茨避风,但是很不幸,晚了。”
“沃尔夫冈。”
贾斯丁喃喃这个名字,他仍希冀这只是个欠妥的闹剧,他会原谅沃尔夫冈的。
“所以这栋屋子才显得如此空旷吗?其它佣人呢?”
“都遣散了,先生给了我一笔钱,让我等候您回来,之后,我将保留宅邸大门的钥匙,先生暂不希望告之他父母实情,因而交代我保管。”
“你薪酬每月多少?”
“嗯?”
“我会继续支付,请呆在这里,不要让它看起来死气沉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