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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挚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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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过去两个月,沃尔夫冈没再进入他的生活,贾斯丁曾多次这般坐在桌旁,凝视书橱一角,那里摆置有瓦特·哈根亲笔签名的球杆,看见它,贾斯丁眼前便会浮现成片的绿茵地,装扮清爽的沃尔夫冈,腋下夹着高尔夫球杆,低头护火,点燃唇上的烟,他浅笑,眯眼望向前方,彼处有艳阳铺落下的水塘地,婆娑的杨柳,以及被修刮得整齐层次分明的球道。
—-致以我的挚友,约瑟夫。
贾斯丁重新拿来一封崭新的信函,提笔书上了沃尔夫冈的名谓,接下来,贾斯丁停住了动作。
—我的挚友,
贾斯丁慢慢地,又重复写下“挚友”二字。
—请原谅我的繁忙,自从上次别离,已许久不见。每每看见瓦特·哈根球杆—我们的战利品,都会想起那段难忘的美好时光……
“少爷,莫尔少爷。”
响起叩门声,另一侧传来管家的声音。
“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半了。”
贾斯丁看向钟表,他嘱咐过管家提醒行程,似乎松了一口气,盖上钢笔,将未书写完的邀请信函用纸镇压好。
办公室设在坦维格钢琴展售厅内部,贾斯丁习惯与生意伙伴在此约谈,宾客未到达,贾斯丁让秘书沏了壶花茶,他坐在沙发间静候,对对腕表和时钟。
“玫瑰花茶吗?老板。”
“好,就玫瑰吧,谢谢。”
秘书对贾斯丁盈盈一笑,将杯壶整齐摆放在茶几桌,重新关上门。贾斯丁凝视着瓷壶上精致的金镶边出神,几个月前,沃尔夫冈也曾来访,就坐在对座沙发,茶几一侧是摊开的西洋棋,另一侧是茶杯茶壶,略带倦意的午后时光里,衔在俩人指间的烟,悠悠慢慢地燃灼。
“您好,莫尔先生。”
客人踩点扣响门,他抬抬礼帽,向贾斯丁问候。
贾斯丁起身与他握手,俩人寒暄了一番,进入了主题。
定于八月十八日晚间七点,贾斯丁将在卢西霍夫斯酒店举办坦维格钢琴展览会,邀请函已陆续发出许多,与巴赫相见便是洽谈会场相关安排事宜。
“说到酒水供应,我可以为您推荐一名葡萄酒商,沃尔夫冈·约翰·伊瑟尔你知道吗?”
提及熟悉的名字,贾斯丁神情有了变化。
“噢,您认识他?”
贾斯丁点了点头,说:“我知道这个人,有些……来往。”
“那就好办了,毕竟德国人都喜爱产自摩泽尔流域的雷司令。弗雷德夫人提供的红酒大多来自那赫河畔,虽说品种多样,但口感还是差了些,如果你在细节方面有讲究,我建议可以联系下伊瑟尔。需要我引荐吗?”
“没关系,我可以联系到他,我再考虑考虑吧。”
进入展览会场后,沃尔夫冈与几位熟面孔寒暄闲聊了会儿,挑选了张不起眼的宴桌,就红酒吃点心,今夜的贾斯丁注定繁忙,他看他在人群里与各类宾客或握手或行贴面礼。
贾斯丁看向彼处,他注意到了孑然待在角落处的沃尔夫冈,沃尔夫冈提起酒杯,回予微笑。
夜色愈浓,接近尾声,只剩下零星的几人,贾斯丁与宾客致别,沃尔夫冈仍逗留在会场,他倚在长桌旁,望着玻璃落地门外清亮的月景。
“总算是忙完了。谢谢你,提供了这么好的葡萄酒,宾客都表示十分尽兴。还有你能来,实在是太好了。”
贾斯丁推开玻璃门,夜风窜进,他松松温莎结,沃尔夫冈已经点燃烟,颇有默契取出另一根,递到贾斯丁手中。
“其实之前,我准备了一封邀请函。唔,并不是你手上格式化的这封,信的内容更为私密婉转,因为考虑到,你或许会拒绝。那时,我看到你哭了。”
沃尔夫冈心里一“咔”。
“两个月过去了,你可能不愿意再见到让你伤心的人,再打扰你就显得我不明事理了。”
“那为什么还要联系我呢?”
“我果真打扰到你了吗?”
沃尔夫冈轻叹一声,说:“假如我不想,你压根就不可能联系到我的,贾斯丁。”顿顿,又说:“我可以抱有期待吗?”
“期待……?”
“有没有时常想起我?”
“……嗯,因为你是我非常要好的朋友,我怀念曾经在一起快乐的日子,但这,并不代表什么……”
“是嘛。”
沃尔夫冈微叹口气,他凝视彼处在漆黑夜幕间,沙沙作响的杨树林,周身的气温陡降,深深的,沉沉的。
那瞬间,贾斯丁有种心脏被掐捏住的感觉,他忽然后悔这么说,贾斯丁提起手,希望能做些什么,却在沃尔夫冈嘴角翘起的那一刻,僵住了。
“真冷,该回去了。”
贾斯丁把自己假象成一只笨拙的刺猬,划清了界限,允许沃尔夫冈呆在身旁,可一靠近,便竖立全身的尖刺,把沃尔夫冈扎的措手不及。沃尔夫冈再次消失了,虽然时间仅过去短短两个星期,贾斯丁却陷入懊恼与自嘲中。
懒散的上午,贾斯丁在书房里踱步,时而靠在桌缘,看看走针的挂钟发愣。
时而倚在窗旁,鸟瞰街间漫步经过的一对对亲友恋人,而摊开的合同相关稿件已被晾在案前多时。终于,八小时候后,下午六点半,贾斯丁用膳完,管家进门说,伊瑟尔先生来电。
管家见莫尔少爷绷紧的脸瞬时松弛了,眼角和嘴角有了微微的弧度。贾斯丁拭擦嘴角,快步走下楼梯,站在电话机旁,他略微安定情绪提起话筒。
“我是贾斯丁。”
“是我,沃尔夫冈,最近如何?”
“还行,一切照旧呢。”
“工作忙吗?”
“没,已经告一段落了。”
掌心渗出薄薄的汗,黏在乌木金话筒柄,贾斯丁握紧。
“出去透透气吧,一起。”
“好……哪里?”
“南郊公园,记得带上渔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