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明》归秣陵

4、身陷繁华

　　晕迷中的女子不出意外地于次日清晨醒了过来，只是她似乎依然十分虚弱，脸色也依旧十分苍白。
　　清醒过来的女子澄澈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与惶恐，而这恰好被迎面而来的别墅主人看在眼里，从他的满面春风可以看出，他对此十分满意。
　　“姑娘，你醒了，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不知为什么，明明是和蔼可亲的神情，呈现在男人那张威严方正的脸上，总有一丝说不出的别扭与怪诞。
　　“没，没事。多谢这位先生相救。”床上的女子不自觉的向后蜷缩了一些，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无害的望向了前方的男人，恍若惊弓之鸟。
　　“听姑娘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不知姑娘姓甚名谁，家住何方？还有，你的亲人呢？”
　　“我，我姓林，名叫沁瑶，祖籍南京，我的家人，我的家人......”说到此处，女子不由得哽咽起来，灵动的眼睛里也盈满了泪水，只是她努力的睁大着眼睛，挣扎着不让眼泪掉落下来。
　　男人情知问不出什么了，便温言抚慰：“林小姐不必伤心。先好好休息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女子轻轻点了点头，依旧将头埋在两膝之间，低声抽泣。
　　男人出了门，随后一名女仆轻轻将门关上。此时，床上的女子却霎时停止了抽泣，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有目的达成的舒心，但更多的却是眉眼间掩盖不住的痛苦。她想起了那血腥的一天，想起了父母兄长惨死在自己面前的场景。1937年12月13日，南京大屠杀，是她永远也遗忘不了的一天。刻骨的仇恨，绝望的涅槃，成就了如今的她，看起来是一只可怜无害的小白兔，，实际上却是一头蓄势待发的恶狼。
　　她紧紧握了握了拳头，深吸一口气，竭力平复内心绵绵不断的恨意。轻声下床，她悄无声息的挪到门边，窃听着屋外的动静。果不其然，男子正轻声吩咐管家：“老周，你去查查，南京有哪些姓林的大户人家。”管家会意，应声离去。
　　她轻声回到床上，目光中流露出一份冷峻与决绝，再没有了楚楚可怜，亦没有了惶惶不安。这样看来，她之前所作的种种努力总算没有白费，不枉自己几日几夜不曾合眼，不曾进食，一身薄衣混入难民之中，卷入这人心险恶的上海滩，如今只等夏征鸿――维娜斯的大老板打探到自己的身份背景，放下心后就行了，那个老狐狸，怎么会舍得放过自己这棵摇钱树呢？而自己的家世背景，在这个世道上虽算不上“清白”，却足以让他放心。想到此处，林沁瑶的双颊上爬上两抹遂心的笑靥。
　　过后的几天，林沁瑶的生活里除了与夏家众人日常的寒暄交谈外，就只剩下了吃和睡。身体完全恢复后，她也时不时地吊个嗓子，唱上几曲歌，或跳上几曲舞，引得夏征鸿对她是志在必得。
　　终于有一天，夏征鸿找来了她，跟她吐露了希望她入驻维娜斯的愿望。她知道，东风来了，时机已经成熟，不由心内大喜，面上却故作为难。夏爷也似是看懂了她的犹豫，温言劝道：“林小姐，我知道你是大家小姐，但歌舞厅那种地方也没外人说的那样不堪，你只要负责唱唱歌或跳跳舞就行了，夏爷在这里向你保证，绝不会让任何花花公子逮到机会轻薄你，报酬上我也不会亏待你，住的地方你也不用担心......”
　　夏征鸿做了诸多保证，但林沁瑶知道那只是为拐骗她为他赚钱的花言巧语而已，但她没有揭穿，只是依旧默默无言，故作为难。夏爷向五夫人雪吟使了个眼色，五夫人立即会意的来“劝降”她。深知过满则亏林沁瑶明白，继续僵持下去，自己就再无机会提出任何条件，所以她咬了咬下唇，深吸一口气，显出很下决心的样子，终于开口：“夏老爷，五夫人，若非两位在沁瑶危难之时施以援手，沁瑶恐怕早已......既然两位救下了沁瑶，那么......只要夏老爷刚刚说的话还算数，沁瑶愿意去维娜斯工作，以报恩情。”
　　“好！好！好孩子，我今后一定将你当作亲闺女看待，护你周全。”夏爷笑逐颜开。
　　林沁瑶还礼之后便转身向房间走去。她走的很缓慢，也很稳重，就像走一条很长很险的路。
　　维娜斯，那个花柳繁华之地，温柔富贵之乡，即将成为她潜伏的舞台，她再躲不过步步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