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明》归秣陵

3、智珠在握

　　已至三更天，街道上行人渐少，就连几大声名远扬的歌舞厅也渐渐冷清了。毕竟，上海的闲人不多，就算是那些纨绔子弟、富家少爷，也不得不考虑考虑纸醉金迷地过分了，回到家后该如何向爹娘交代。
　　就在路上几近无人之际，一辆洋车从远处缓缓驶来，“恰巧”来到了那间她憩身的破屋之前。
　　“停！”车后座的男人浑厚的声音骤起，司机忙刹住了车。
　　后座的车窗缓缓摇下，冷峻的目光径直射向了破屋之前那座被大雪覆盖的断桥之上。那里，一名长发飘飘的落魄女子正在缓歌缦舞。“拟把疏狂图一醉，醉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他听出了，那是柳永的《蝶恋花》，女子歌喉极妙，情真意切，她于皑皑白雪中翩然起舞，漫天雪花飘落在她的头上，手上，身上，极速旋转中，宛如一枝盛然绽放的鲜花，引得“大白蝴蝶”纷至沓来，连混迹上海多年、心冷如铁的他也不禁微微动容。
　　“这是一名资质极佳的女子，若加以培养，必成台柱。”他心里默念。不由的盘算该怎样收服这位落魄的富家之女。
　　正当此时，前方舞态生风的女子却骤然倒了下去，娇小的身躯融入凄凄白雪之间，可怜而又无助，男人先是一怔，随机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带有些许的狡黠与遂心。“小杨，你去把那位女子抱到车上。天太冷，若是不闻不问，恐怕她活不到明天早上。”
　　“啊？哦！是，先生！我这就去。”叫小杨的司机急忙下车。推开车门，一袭寒风裹着冷雪扑面而来，小杨不禁一阵哆嗦。快步跑至断桥之上，小杨扛起那衣着单薄、体寒似冰的女子，艰难的挪向车去。女子倒是体轻，然则，谁扛了个“大冰块”会感觉舒服呢？小杨不由在心里暗骂：“这夏征鸿，什么事儿都吩咐我来，这大冷天的报酬也不加，人家好好的良家女子，非要骗人家到歌舞厅那种地方工作，当真混账！”
　　当然，想归想，说肯定是不敢说出口的。挨至车前，刚想开口，只听车后传来一声吩咐。“把她放在前面座位上，送到我家。”“是，先生！”洋车从断桥旁的一条大路上飞快驶过。车后的男人嘴角一丝狡黠，眼角闪过一种自以为是的精明，却不曾看到车前的女子嘴角一抹浅笑。约莫十分钟后，洋车停至一座别墅前。小杨很是贴心的将女子扛进了别墅，随即识趣的离开。
　　“雪吟，好生为这个姑娘梳洗一番。老周，请楚医生来一趟。”
　　“是，老爷！” 一位浓妆艳抹、风姿绰约的女子与一位衣着简约、身体健朗的管家同时应声。
　　不消半个时辰，五夫人雪吟便带着梳洗好的女子来至厅内。此时的女子一袭白衣裹身，五官精致，身材窈窕，恍若天仙。只是脸白如纸，唇干似涸，却别有一番风味。楚医生早已赶到，为她把了脉。这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看似年轻，却很稳重，且医术高超，不久前已成为夏家专门聘请的医生。
　　“这位姑娘并无大碍，只是长期疲劳，加上营养不良，又受了风寒，才会晕倒。好好静养几天就没事了。最迟明早便能醒过来了。”
　　“好，多谢楚医生。老周，送送楚医生。”
　　姓楚的医生不失礼节的向夏爷道了别，随管家向门口走去。及出了门，却又禁不住停下了脚步，回头朝屋内的女子深深望了一眼，随即大步迈入了风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