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明》归秣陵

27、峰回路转 然

　　然而，陵哥哥到底还是错看了那些日本兵。在侵袭中国的一路上，他们杀了多少人，两个于他们而言乳臭未干的小孩子，哪里值得他们拼命追杀？他们想要的，不过是满足男性的□□罢了。因而，他们之中更多的，转向了自己。本就因飞来横祸而痛不欲生的自己，求生的意识愈发薄弱。
　　意识到这边境况的陵哥哥急了，他艰难的躲避着身后寥寥数人发出的子弹，顾不上挂彩的疼痛，借助着地势的便利，猛地往回冲去。追击者显然没有想到他会来这么一手，不由有一瞬间的愣神，也就在这么一瞬间，陵哥哥已经敏捷果断的撂倒了离他最近的一个人，夺下了那个人手里的枪。到底是长在这个年代的，尽管并未用过枪，但见得多了，也用的得心应手起来。“砰砰”两声，他已经干掉了两个人。自己可以想见，从未杀过人的陵哥哥此时有多么的惊慌与忐忑，但他依旧在强装镇定。
　　原本，追击自己的日本兵中，绝大部分已经冲向了陵哥哥――毕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青年可以不那么急着杀，但一个手握枪支、随时可能威胁他们性命的人，他们是决计留不得的。刹那间，自己的周遭只剩两个“色中饿鬼”虎视眈眈。自己明白，这是陵哥哥在破釜沉舟，拼了性命想要自己逃脱，可自己却在消沉，在放弃，在辜负那些爱自己的人的所有努力。
　　这怎么可以？！
　　内心骤然涌起的愤怒与绝望似乎给了自己无边的力量。失去的已然失去，自暴自弃有什么用，自己只有活下去才能为他们报仇。而陵哥哥――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剩的亲人，拿命在守护着自己的那个男人，自己又怎么能丢下他不管呢？
　　怎么办？怎么办？
　　曾经的富家弱女，而今的待宰羔羊，强迫自己混沌的脑袋尽快清明下来。
　　必须拿到枪，而且只能偷袭，这是毋庸置疑的，但要偷袭，自己自然不能再这么跑下去……
　　思及此处，自己不由得停下了奔跑出去的步伐，只作疲累无力之状，柔荑般白皙可人的双手抵住墙壁，整个人软绵绵的倚靠着，借着力姿态婀娜的转过身去，一双翦水秋瞳含情脉脉的望着奔过来的二人，撩拨的他们□□中烧。二人松下握在手里的枪，色咪咪的眼中掩饰不住邪恶的光彩，这让自己看来无比恶心，却又不得不装作心有欢欣。
　　对面的两人对视一眼，似乎是觉得眼前这妞到底是个雏儿，相比之前遇到的那些个良家妇女，更为撩人心弦，温柔妩媚。就在他们正准备饿虎扑食般扑向眼前这个姝色照人的雏儿之时，却明锐的瞧见那雏儿眼睛晶莹剔透，炯炯有神，正怀着满满的希望望向他们的身后。多年军人的直觉与警戒告诉他们，身后有敌人偷袭，急急抽枪转身。趁他们分神，自己赶紧夺过其中一个人的枪支，又眼疾手快抬腿的往另外一个尚未来得及躲开的人的命根子处狠狠踹去，疼得他嗷嗷叫唤，不住地骂着“八格牙路”。生死存亡之际的自己哪有闲情逸致听得他们辱骂，一枪一个麻利利的干掉了。
　　“好一条诛心之计，不愧是他的女儿！”
　　不远的隐蔽处，藏着两个正在看这场悲壮的“好戏”的神秘男子，似乎是长官的那人朝另一人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另一人便了然的掏出了怀里的枪支。当时的自己并不知道有他们的存在，依旧在艰难地为求生而拼搏。
　　幸运的是，追来的恶人本就不多，又有人暗中出手相救；不幸的是，小巷窄小，就算借助地势躲避，自己还是受了不轻的外伤。不久过后，敌人已经全数倒下，可自己与陵哥哥却并没有就此松口气。饶是再迟钝，自己与陵哥哥也不可能意识不到有人在暗自相助。这本是一件好事，可对于刚刚经历家破人亡的自己来说，面对来历不明的相救者，却不得不加以防备。
　　似乎是意识到了两个年轻人的警惕与防备，中年长官不由失笑，本也就没有打算做一方救人危难的无名大侠，他回头一瞥，一旁的青年男子心下了然，便现身领着自己与陵哥哥入了隐蔽之处。
　　在这样一个战火纷飞的时代，或许有无缘无故的敌意，却一定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自己纵是再天真烂漫，也不至于可笑的认为眼前的两个陌生人只是偶然路过，闲来无事出手救人。
　　“你们知道我们是谁？”自己强自镇定的出口询问。
　　中年男子听了，先是一愣，继而不由笑将起来。“我原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救你。”
　　自己听了，并没有什么意外的反应，要是真的那么容易就得到了答案，算是自己高估了眼前的男子。思及此处，自己忍不住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中年男子，温文尔雅，挺拔俊秀，明明该是一位如玉君子，却在这样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时刻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样一个人间炼狱之中，面对杀戮，依旧谈笑风生，不失风度。再瞧瞧他身边，秀丽长身的青年男子一言不发，无来由的尊敬，无条件的服从，这落入眼中的一切让自己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此时，再联想起记忆中父亲曾经描述过的旧日生活，袍泽之友，眼前这人是谁，自己心里已然有数。
　　“多谢二位出手相救。”感受到陵哥哥紧紧握着自己的手，自己随即回握，却是对两个陌生人浅笑客套，等待他们的下文。
　　“这倒不必，举手之劳罢了。更何况，开枪的又不是我。只是……如果你知道救你们的算得上是一个日本人的话，你还会说谢谢吗？”
　　语气里的挑拨之意异常分明，显然是试探。但对于刚刚痛失至亲的自己来说，即使知道，也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有时候，迁怒是完全不讲道理的。自己唯剩的一点理智都用来按捺想冲上去的念头了，想要隐藏此时的愤怒与错愕是不可能的。自己顿时煞白了一张脸，浑身冰凉到失去知觉，目光尖锐的望向了那个依旧低眉顺眼、仿佛事不关己的青年。
　　理智与情感的斗争，持续了太长时间，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没有不耐烦，只是在静静的等待着。就在自己的意识慢慢回聚之时，手上一股暖意缓缓漫开，带着抚慰，似是生死相随的承诺。下意识的回眸，自己正对上那一双澄澈纯粹的眼睛，那么的熟悉，却又透着一股与以往不同的光泽，似是无条件的迁就。就在那一瞬间，自己头脑猛然清明。聪慧如二人，自然瞧出了中年男子尖锐的问话背后的招揽意图。既然如此，自己又怎么能平白错过这样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
　　从命悬一线，到死里逃生，一切好似峰回路转。前路漫漫，或许等待自己的不是柳暗花明，却是一个全新的转折点，让自己重新找到活下去的意义与目的，并为此不懈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