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明》归秣陵

24、情路坎坷 次日

　　次日清晨，当父亲醒来，发现母亲已经离开之时，他心里说不出的五味杂陈。鬼使神差的，他在那里又呆了整整十天，期待着母亲的归来，然而并没有等来决绝而去的母亲。十天过后，他不得不回去，便心灰意冷的离开了上海，这时候，他才知道，他对母亲，是爱的。
　　回去南京后，父亲刚开始终日郁郁寡欢，后来却又拼命工作，以图麻痹自己。人人都看出了父亲心里的抑郁与苦闷，可人人都以为父亲是依旧沉浸在妻子离世的悲哀中无法自拔，只有父亲自己知道，他是在思念着母亲。父亲也曾悄悄派人在上海查询一个名叫李念瑛的女子，奈何母亲本就不是上海人，父亲此举自然是徒劳无功。
　　而此时的母亲，在尚未知道自己怀有身孕的情况下，已经随着同伴们一起回了武汉。她回到了学校，回到了自己的家庭之中，，继续过着以前的生活如果没有自己的存在，母亲一辈子或许都会这样平平静静的度过，再不会与父亲有任何瓜葛。
　　然而，自己的存在是一个变数。
　　当母亲发现自己的存在时，心里说不出的喜悦，能和自己心爱的男人拥有一个孩子，哪怕今后死生不复相见，于她而言，也是一种幸福，因而，母亲决定生下自己。而当母亲意识到自己的肚子越来越大，已经瞒不住外人时，无奈之下，她只能求助于自己的哥哥。然而，哥哥却逼着母亲去堕胎，母亲并不愿意。就在哥哥带医生秘密来家里为母亲堕胎的那天晚上，母亲简单收拾了自己的行李，决定去投靠自己远嫁湖南的姐姐。
　　姐姐与哥哥是不对付的，这点母亲知道，所以她并不担心投靠姐姐之后哥哥会特地追过来强迫她堕胎。而母亲投靠的姐姐，正是谢陵朝的母亲――那个自己所佩服的为爱背井离乡，远嫁湖南地主的姨母。母亲几经周折，总算找到了湖南姨母家，而姨父姨母亦是很热心的接纳了母亲。母亲在那里生下了自己，想到她与父亲之间的爱总在不经意间流露，细微的让人几近无法察觉，便给自己取了个小名，叫小沁，而自己的大名，是后来父亲取的，意喻着美好珍贵，光明洁白。
　　母亲在姨母那里生活了一年有余，本来生活完全可以就这么简简单单的过，然而，1921年7月底，一直都怀揣着革命情怀的母亲在听说中国共产党成立之后，毅然决然决定加入，便带着自己远赴上海。
　　多年后，母亲再次回想当时尚且年少冲动的自己，却觉得，这是她做过的最正确的选择――不仅仅是因为对信仰的追求，更是因为这一选择，让她有了重遇旧爱的机会。
　　1924年，睿智果决的母亲深得组织上的信任，因而，在国共两党关系极其紧张之际，组织上派母亲去了南京，去完成获取遇难同志信息、安排遇难同志营救的任务。而母亲遇难的同志，恰恰由当时的父亲看押，这一点，当时的母亲并不知道。
　　母亲来到南京之后，四处周旋，打听消息，而国民党自然早有准备，看守森严。母亲隐隐打听到遇难同志或许被暂时监禁在六合区的某一处，为证实这一消息的真实性，母亲决定深入虎穴打探。而监禁区周遭的布防全部出自父亲之手，十分严密。意料之中的，孤身一人前来打探的母亲被往来巡逻的卫兵给发觉了。这一不幸，却万幸的让一对分离了近四年的爱人相遇了。
　　父亲母亲都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重遇。当手下押着傲然不屈的母亲来到父亲的面前时，二人皆是一愣。父亲遣退了手下，拿着一双热泪盈眶的复杂眼神深情地将母亲望着，母亲亦是泣不成声。两个明明相爱的人，却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各自沉浸在各自的悲伤与惊喜中。又不知过了多久，父亲终于开口打破了此时诡异的沉静，询问着母亲的来意。母亲知父亲必然知晓自己的意图，亦是无来由的相信父亲，便向他说了实话。有了话说，二人也渐渐放开，聊起了各自这些年的生活。当父亲知道有自己这么一个女儿的存在时，自然是惊喜万分。然而，最后，话题依旧是不可避免的谈到了今日的事情之上。
　　向来重情的父亲自然不会狠心对自己所爱下手，更何况，他深知现在北洋政府的总统曹锟乃是贿赂上位，虽然信仰一致，然父亲终究是存了一份芥蒂的，如此，父亲便陷入了两难。父亲拥有英雄主义，却也向往儿女情长，母亲亦是如此。二人皆不愿背叛自己的组织，可亦不愿背叛对方。监禁室里陷入了僵局。最终，父亲以狸猫换太子之法枪毙了一个女死刑犯，换下了母亲。
　　随着母亲遇难的消息传回组织的，是一名女子，那便是自己的姑母――受父亲所托，来接自己离开。联系方式是母亲提供的，这也是母亲为了自己与父亲达成的协议，目的仅仅是为了接回孩子。姑母对母亲组织上所说的话中带了几分真实，最后言明自己是孩子的姑母，受哥哥所托前来接孩子回去，向来信奉人道主义的中共组织自然不会拒绝。就这样，姑母带着尚且年幼无知的自己回了南京。一家团聚，虽则自己与母亲不为外人所知，却是自得其乐。况且，有着姑父姑母的庇佑与疼爱，表哥的陪伴与逗趣，日子过得轻松且愉快。
　　打破这一平静的，是1924年1月的第一次国共合作的开始。父亲本就对无法给予母亲一个名分而耿耿于怀，而母亲也一直为自己弃离了组织而深怀愧疚。因而，这一事件的发生，本来不会对二人有何等影响的，可二人因为都心怀愧疚，一致决定向各自的组织坦白去年发生的实际情况，而没有深究真相浮出水面的最坏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