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明》归秣陵

22、倦鸟归家 就在

　　就在谢陵朝在思忖的同时，夏征鸿也同样在思忖着。只是，不一样的是，谢陵朝考虑的是林沁瑶的得与失，而夏征鸿考虑的则是自己的得与失。毋庸置疑，夏征鸿决不会甘愿放任林沁瑶这一棵摇钱树被人从他这里移植走。
　　于是，就在林沁瑶等人沉浸在十载重逢的喜悦中时，夏征鸿却示意身边被唤作小付的随从去取来了一份合同。待到顾墨言终于不再抱着林沁瑶低声啜泣，而是欲拉着她离开维娜斯之际，夏征鸿恰到时机的拦下了他们。当顾墨言表示要带林沁瑶“回家”住、再不来维娜斯献歌卖唱之时，夏征鸿便胸有成竹地将手中那一份合同递给了他，并向他表示，依据合同，林沁瑶至少必须在维娜斯唱满三年，方可离开。顾墨言细细看了合同，不由气的浑身颤抖，他看得出来，这份合同分明是夏征鸿为了强留当初走投无路的林沁瑶而定下的，但他又不能毁约，授人口实。
　　“姑父，这份合同确实是我签下的，”善解人意的林沁瑶看出了顾墨言脸色的难看，也情知这一份合同自己着实是处处吃亏，顾墨言气郁实属正常，只因为当初的自己并没有想过在上海还能遇到亲人，便没有给自己留下后路，而如今，虽说已经找到亲人，离开这里也会有其他的渠道获取情报，但毋庸置疑，这里，绝对是情报最真实、最广泛的生源地，她并不想离开，却又怕姑父姑母坚决反对，恰好，夏征鸿亮出了这一份合同，虽是为了自己的财源广进，却也是遂了她的心意，那她干脆就顺势而下，“当初合同一签三年，也是我心甘情愿的。虽然现在我找到了亲人，但曾经的承诺，我还是应该遵守。希望姑父能够理解。”
　　“可是，你一个女子总是呆在这种地方工作，终归不好。既然有家，就回去，也不要再住在外面了。如果你觉得在家里无聊，那工作方面，姑父来给你安排。”
　　林沁瑶知道此番话全乃顾墨言的肺腑之言，他当真是把自己当做家人，希望自己和他回家，她心内不禁一阵感动，却又不得不开口说道：“姑父，我知道您是一番好意。但，我不想做一个不守信用的人，也不想因为这件事情拖累你们，这样我会良心不安的。姑父大可放心，有姑父您的庇佑，又有表哥的保护，这里不会有人敢找我的麻烦的。”说到此处，她瞧见顾墨言的脸色着实黯淡，一时心生不忍，便继续补充，“至于回家住的事情，不如，今日，姑父和表哥且先回去，我回去收拾一下随身衣物，明天再搬过去，好吗？”
　　顾墨言一听此言，面色稍有和缓，却还是稍稍有些踌躇。顾念原本是想帮自己的父亲说话的，却意外接收到林沁瑶示意的目光，他不由一阵舒心，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转而劝慰自己的父亲：“爸，表妹说得对，您就别再让她为难了。咱们先回去，收拾好房间，明天，我们再一起来接表妹回家去住。”不知是不是林沁瑶的错觉，她总感觉，顾念这家伙在“回家”这两个字上咬得特别重。
　　一番风波过后，林沁瑶回到了小公寓，顾墨言等人则回了家。当顾念兴奋的告知自己的母亲“表妹还活着”之时，他瞧见母亲许久不见笑容的瘦削的脸上竟悄然镀上了一层喜悦的红晕。
　　而此刻，小公寓内的林沁瑶正心不在焉的收拾着明天要带走的东西。她的房门口，倚着一个纤弱瘦削的女子，正拿着一双噙满了悲伤与不舍的眸子直直的将自己望着。林沁瑶满心无奈，回过头来，正对上女子那深情无害的双眸，不由哭笑不得：“柳姐姐，我只是不住在这里了而已，又不是我们以后都没有机会再见面了，你那么伤心做什么？好像我明天就要永远的离开了一样。”
　　门口的女子闻言，情知林沁瑶这是在安慰自己，便勾起一抹勉强的笑，继而，她沉默许久，方才缓缓开口：“沁瑶，你知道的，在维娜斯，我就你一个姐妹，别人要么嫉妒夏爷对我青眼有加，要么鄙夷我是个外籍人，只有你是真心待我……如今，连你也要走了，我就真的只剩下孤身一人了。”女子说到此处，忍不住低声抽泣。
　　林沁瑶听柳昭云如此说，却忍不住心怀愧疚。自己待柳昭云确是真心，可必要之时，自己依旧是利用了她，然而她却对自己却是如此的信任……思及此处，林沁瑶心里不觉五味杂陈，她放下手中的衣物，径直走向门口悲伤啜泣的女子，紧紧抱住了她。良久之后，林沁瑶才缓缓开口，语带戏谑：“柳姐姐，你放心，在你还未找到你的真命天子之前，我是绝对，绝对不会离开你的。”
　　柳昭云原本悲痛难掩，听此一说，不由转而羞赧，她哽咽的语气里略带无奈：“沁瑶，你又瞎说，你呀，就只知道打趣我。”林沁瑶见柳昭云总算不再沉浸在无尽的悲伤中，不觉舒心一笑。柳昭云渐渐回转了过来，她清澈的眼真挚地望着林沁瑶那张巧笑嫣然的脸，由衷的替她高兴：“沁瑶，说实话，我真替你高兴，在这种战乱时代，能够找到自己失散多年的亲人，是多么可贵的事情啊。答应我，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的啊！”
　　“嗯！”林沁瑶重重的点着头，语带哽咽，“柳姐姐，你也是！”
　　“好，我也是！”柳昭云顺着林沁瑶的话，郑重的答，这个妹妹，她是真心喜欢，也不想失去。
　　寒暄过后，柳昭云便回屋睡觉去了。林沁瑶静静地躺在床榻之上，难以入眠。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林沁瑶机警的坐起身来，迅速摸出枕头下面的枪支，轻手轻脚的走至窗户边，静静的候着。突然，窗户被轻声推开，随即一个矫健的男子跳了进来。林沁瑶刚刚举起枪支抵住男子的后脑，便听见男子压低声音说道：“沁瑶，是我！”林沁瑶听出，这是谢陵朝的声音，急忙放下了手中的枪支，塞回枕头之下。然后，她才转过头来，一脸探究的望着眼前突如其来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