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明》归秣陵

20、兴师问罪 夜色

　　夜色已深，顾念在漫长的回忆过后，便无知无觉的跌入了梦乡。他睡得很不安稳，以致于一夜无梦。第二日一早，他是被自己怒气冲冲闯进房的父亲给吵醒的。
　　睁开睡意惺忪的眼，顾念一眼便瞧见自己刚刚出差回来的父亲正怫然不悦地怒视着自己。他也不在意，而是故作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对着顾墨言身后的许离原挑挑眉毛，略带挑衅的说道：“怎么样？现在我可以走了吧？”许离原只是微微颔首，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顾念本就对许离原无甚好感，也不管他，只是径直向门口走去，撞开正立于那里的许离原，大步迈了出去。许离原剑眉微皱，终是没有说什么。一旁的顾墨言见儿子如此不知礼数，又直接将他无视，不由心内火起，却又不得不暂时按耐下去，面带微笑的替自己儿子向许离原道声歉，并表达了自己对许离原如此通融的谢意。而这一切，恰好被刚刚踏出门外，回头一瞥的顾念瞧在眼中，他心里莫名一阵怒火，再不管自己的父亲，自顾自的下了楼。
　　待到顾墨言与许离原例行问好之后，再回过头来，便发现顾念已经走远。生怕一个不慎，顾念又闯出祸事，顾墨言急急去追，及至追到特高课大门处，才险险赶上。
　　“站住！”顾墨言一声厉喝，响彻云霄。前方疾步的顾念到底是停了下来。他不耐的转过身，冷冷的问：“你有什么事吗？”
　　“我有什么事？！我能有什么事！你是不是应该给我解释一下，你是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顾念无所谓似的耸耸肩，随意的答，“做自己觉得该做的事。”
　　“自己觉得该做的事？”顾墨言怒极反笑，“你认为的自己该做的事就是给我在歌舞厅那种地方惹事生非？”
　　“那你觉得我该做什么事？和你一样，对日本人低眉顺眼，做他们的一条狗吗！”顾念一时火起，口不择言，然而，就在他还未来得及回味自己刚刚都说了些什么之际，便见一个人影飞快的朝自己迫来，紧接着，一个重重的耳光落下，伴着一声清脆彻耳的“啪”，顾念只觉嘴角边一阵湿润，有液体缓缓流出，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继而，他便感觉自己前一秒还被打的毫无知觉的左颊一时间火辣辣的疼。他霎时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向来温文尔雅、迁就自己的父亲居然动手打了他。他只觉脑中一片嗡嗡声作响，随即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到底说了些什么，不觉心生悔意：自己明明知道这一切都不是父亲甘愿的，又偏偏为什么还是忍不住拿父亲最深刻的伤痛来刺激他、折磨他呢？思及此处，顾念不由一阵愧疚，但向来骄傲的他却又不愿意向父亲低头承认自己的冲动，他用手随意的抹掉自己嘴角溢出的血迹，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依旧愣在原地的，是刚刚动手打了自己儿子的顾墨言。他此时此刻亦有些后悔。明明知道自己儿子是口不择言，并非真心误会于他，但他当时就是怒不可遏――任何人误解他，他都不在乎，路是自己选的，他不能怨怼；然而，如果连自己的亲人都误解自己，那么，他所有的付出与牺牲还有何意义？他缓缓闭上了已经因为心痛而微微浸湿的眼，沉默的立了许久。良久过后，他才重新睁开已经充斥着冷漠与绝情的眸子，冷冷的问身边的人：“老杨，据说少爷是因为替一个被唤作‘白玉兰’的歌女出头，才进了特高课的，是吗？”
　　“是的，老爷。”老杨莫名一阵不祥的预感，却依旧是老老实实的答道。
　　“那好，今晚，我们就去会一会这个‘白玉兰’。”
　　暮色苍茫，因调查无果，维娜斯又重新开放，那些昨夜不得放纵的富家子弟们自然是欣喜若狂，成群结队的相伴而来，一时间，维娜斯可谓是门庭若市。
　　维娜斯的一隅里，已经许久未曾酗酒的顾大少爷又自饮自酌了起来，丝毫不知自己的父亲顾墨言已经到达维娜斯大门口，欲要向林沁瑶兴师问罪。
　　维娜斯的大门再次被缓缓推开，本来这种情况于歌舞升平的维娜斯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总有一些纨绔子弟偶尔有家事牵绊，来的稍稍晚了些。可今天，当众人，尤其是夏征鸿瞧清楚刚刚迈入大门的是何许人也的时候，不由一愣――顾墨言，76号的一把手。谁人不识？原本对于夏征鸿来说，像这种政府高官前来他这里捧场，他自是求之不得，可偏偏眼前这位又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爱妻如命，这让他不得不怀疑自己这维娜斯是不是又犯了什么事，才引得这尊大佛从天而降。
　　思及此处，夏征鸿急急的迎上，威严而不失礼仪，刚刚准备开口，却听得顾墨言已经幽幽开口：“听说你们这里有一名被称作‘白玉兰’的歌女，不知是哪一位？”
　　夏征鸿倒是没有想到这位稀客会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会是这样一个问题，不由一愣，眼神狐疑的瞟向正在台上献歌的林沁瑶，沉吟片刻，方幽幽开口询问：“我们这里是有一名被唤作‘白玉兰’的歌女，却不知顾处长找她有何事见教？”
　　顾墨言刚欲开口，便瞧见喝的已半醉不醉的顾念正踉跄着向自己走来，不由心生不悦。他早就知道顾念向来爱到维娜斯酗酒，虽然自己并不满意他这一行为，但由于理解他内心的痛苦，他也并未多加阻止。而前一段时间，他发觉自己这个儿子貌似转了性子，不似之前那般借酒消愁、自暴自弃了，他为此也曾派人查过，了解了是由于一名被唤作“白玉兰”的歌女的出现。不得不说，当时的他还是挺感激这个“白玉兰”的，可现在，自己儿子对这名突如其来的女子用情至深。他很担忧，有一天，自己的悲剧又会再一次发生在自己儿子的身上。因而，他不得不前来会一会这个传说中的“白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