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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覆水难收 所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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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几家欢喜几家愁。谢陵朝与林沁瑶这边情思缱绻,顾念这一边却又是另外一番景象,他被拘禁在日本特高课已经整整一天了。尽管许离原并未亏待于他,在这里,他亦吃穿不愁,潇洒惬意,仅仅是暂时失去了自由而已,但他的心里却是忍不住胡思乱想,尤其是担心自己向来身子不好的母亲会不会因忧虑而病情加重。
这一夜,顾念躺在特高课给他安排好的床铺之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并不后悔出手帮助了林沁瑶而害得自己身陷囹圄。过去的他,太过于担忧自己的一言一行会给自己的家庭带来伤害与冲击,以致于处处受制,事事违心。而这一次的事,可以说,是他这么多年唯一一次正大光明追随着自己的本心、不计回报与损失的作为。这种感觉让他感到踏实与安心。
他不仅回想起那遥远的当年,如果时间可以倒流,自己还会走到这一步吗……
或许,还是会的吧。在亲人与信仰之间,自己还是会选择亲人。只是,这种选择,也注定了自己会失去更多。覆水难收,他静静地躺在床上,回想着那些回不去的曾经。
1928年以前,自己的父亲顾墨言与林振业是最为要好的患难兄弟。起初,二人共同效力于中华民国,于1927年国共第一次合作失败、父亲入职南京国民政府、林振业因故脱离国民党之际,亦不曾断情。十几年的交情,二人几近形影不离,不知情者,纷纷认为二人乃手足兄弟。林振业父母早亡,唯剩一个妹妹待字闺中,便将其许给了顾墨言――这也就是自己的母亲林雨夕。一直以来,自己的父亲与母亲就是伉俪情深,是所有人都羡煞的一对儿;与舅舅林振业亦是情同手足,配合默契。也正由于自己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从小耳濡目染,一直以来就立志成为党国的栋梁之才,而自己同时,也是这么做的。那时候的他从来就没有想过,会有一天,所有的事情都天翻地覆。
变故发生在1928年,那一年秋,自己的母亲突然病倒了,父亲请医生来家里检查,得到的结论竟是胃病。20世纪二三十年代,中国的医疗水平着实不可恭维,而胃病又是个可要人命的大病,父亲待母亲情深,当即便决定带母亲去当时胃病治疗较为先进的日本看病。那时候的中日关系,虽不似现在这般针锋相对,却也是一触即发,明眼人均看得出,若干年以后,中日之间定有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大战。因而,在父亲将自己想带母亲去日本求医的想法告诉舅舅时,舅舅坚决的表示了自己的反对。不是舅舅不在意自己妹妹的生死,而是,舅舅虽因个人原因不得已脱离党国,却依旧坚持着当初的信仰,决不做任何背叛党国的事情。他很清楚,一个国民党高官潜入日本求医,是羊入虎口,日本人不会轻易治好自己的妹妹,反而会利用妹妹来威胁自己的妹夫。事实证明,舅舅的猜测是对的。但当时,深爱着母亲的父亲又怎么能听得下去?二人就此起了争执、生了嫌隙。父亲情急之下竟口不择言:你可以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脱离党国,我怎么就不能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背叛党国!舅舅一时语塞,情知事已至此,父亲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妥协的了。他痛心疾首,却又无可奈何,狠心之下,便与父亲割袍断义,立誓从此两不相干。父亲强忍住几欲掉落的泪,决然的离开了舅舅家。
不久之后,父亲就脱离了党国,带着母亲和自己远赴日本求医。母亲也曾拒绝过,却因父亲的生死相随而心酸,最终同意。毕竟,母亲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她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大爱大义,她要的只是她的家人幸福、安康。而当时的自己,不过还是个16岁的少年,就算自己有多么崇高的理想,家国情怀总比不上骨肉血亲更为让自己看重。因此,他并未过多的犹豫,就选择了和家人一起远赴重洋。年轻稚嫩的他总以为,只要治好了母亲的病,他们就可以回来,重新投入党国,为理想而献身。
事实证明,他想的过于简单了。胃病不是什么小病,日本人也并不想放任父亲这个曾经的国民党高官愿遂回国。母亲的病,一治就是三年。不知道是胃病本身难治,还是日本方面故意为之,直到1931年抗战时期,母亲的病也没有治好。父亲虽已经脱离党国,却亦不想在这个时期留在日本,平白让家人饱受非议,因此,他选择回了国。只是,母亲胃病未愈,战时南京的医疗水平又极其有限。父亲犹豫再三,终是带着母亲去了上海求医。又是六年的治疗,母亲身体的状态依旧不尽如人意,待到终于有好转的迹象之际,却是上海沦陷、日军占领的局面。
意料之中的,日本人找到了父亲这个曾经的国民党高官,希望他能为日本做事。父亲自是抗拒,日本人却以母亲作为要胁,父亲见着本来已有好转的母亲此时几近奄奄一息,痛不欲生,最终还是妥协了。自此,母亲接受到了来自日本专医的治疗护理,而父亲却成为了一个人人喊打的汉奸。日本人为求保险,要求自己一起共事,为了母亲的治疗,自己虽万般不愿,亦是无奈点头。本就只是挂名,他亦没有做什么实事,而是终日流连维娜斯这等花柳繁华之地,浊酒千觞,意图以此麻痹自己,忘却现下的烦恼。
――直到在维娜斯遇到了林沁瑶,这个清纯甜美的女子,只一眼,便让自己魂牵梦萦。不只是因为她拥有着与自己早已在南京大屠杀中遇难的表妹一模一样的名字,更是因为那一双清澈的眼睛,那一份难得的自信,让他自惭形秽之余,油然而生一种欣赏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