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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艰难历程
这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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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痛苦难熬的夜晚。
醒梅和‘喃喃’哭在了一起,哭够了,又睡在了一起。
江深痛苦不堪,头昏脑胀,没有一点睡意。他见醒梅和‘喃喃’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便轻手轻脚走出办公室,然后又回身轻轻带上了门。
薛惠站在办公室门外,见江深出来,便轻声劝慰道:“院长,忍耐点儿,别上火,醒梅大姨是个很好的人,她心里现在很难过,您应该多体谅她,多让着她才是啊!唉,柳院长她……”薛惠哽咽了,眼里淌出了泪水。
“薛惠,你也不容易,辛苦你了,走吧,咱俩看看孩子们。”江深岔开话题说。
“我刚才看了一遍,孩子们睡得还好。院长,您放心休息吧。”薛惠擦把泪说。
“我不困,男子汉嘛,抗折腾。你放心,我到外面巡视一圈儿回来就睡。薛惠,你去睡吧。你还年轻,不要太累了,要注意保护身体,尤其要保证有充足的睡眠时间,所以要好好睡,听到没有?”江深强做笑颜,望着薛惠说。
“我知道了。”薛惠点点头,小声应道,然后擦着脸上的泪走了。
等薛惠走进了房间关上了门,江深细心地查看了一遍孤儿的睡眠情况,又认真清点了一遍孤儿数,这才放下心来,轻手轻脚走到门口,慢慢打开门,走到外面,关上门,开始围着母义孤儿院巡逻。
夜空高悬,蓝湛湛的天幕上,布满了亮晶晶的星儿;那钩弯月儿,笑眯眯地挂在天上。
街面上,四处静悄悄的,偶尔有汽车或拖拉机从街道上过往,给寂静的夜晚增添了一刹那的喧嚣。
江深围着“母义孤儿院”,细心地查看了一圈儿,看看一切都正常,这才放下心来,于是,便放轻脚步回到了“母义孤儿院”里。
他没敢回到院长办公室,也不忍心打搅醒梅和喃喃。此时此刻,他多么希望醒梅和喃喃,能够睡得深、睡得熟、睡得香甜啊?他又检查了一遍孤儿,然后才独自来到男职工宿舍里,和衣躺到床上,朦朦胧胧睡了一觉,天就亮了。
早晨起来,江深感到两眼发涩,偶尔还有疼痛感,看东西浑浊模糊,一个重影成两个,两个重影成一摞。他心里有些紧张了。他没敢吱声,赶紧走到窗前,隔着窗玻璃往外看,只见街道上跑着的每一辆汽车或拖拉机,奇怪了,它们的背上都驮着同样的一辆汽车或拖拉机,不是在地上,而是在半空里闹剧般地沿着路面往前飞,越飞越高,连上了渺渺茫茫的天际。
江深心里很震惊。他弄不明白,眼究竟出了什么毛病,心里不免有些恐慌。他知道,这个时候,可不是闹病的时候。他心想:“也许,这毛病是夜里睡眠少,心里上火造成的,吃上几顿消炎药,大概就会好起来。”
可是,江深哪里知道:一天三顿,三天九顿消炎药吃下来,眼病不但不见好转,而且还加重了。他觉得,双眼里面像塞满了沙子似的,涩痛涩痛,看东西越发模糊,越发变形。他已感觉到,手去取东西时往往不到位,常常拿空了。
这个时候,江深才真正明白:“自己的眼病,已经加重了,仅仅靠吃消炎药,大概是抗不过去了。”他的心情沉重起来了:“唉,真不是时候,怎么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偏偏双眼都出了毛病,倘若……”他想到了最糟糕,最可怕,最残酷的那种情况。
他心里清楚,理智也警示他:眼病非同小可,不能再拖延下去了,也不能再对醒梅隐瞒了,必须抓紧时间治,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他终于决定,去医院找医生检查检查,看看究竟是什么毛病,以便对症下药,争取早早好起来。他知道:‘母义孤儿院’不能在这个时候没有他,也不能在这个时候要一个啥事都干不了的他;另外,还有贤惠美丽的醒梅和帅气聪明的儿子,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没有他。
江深在暗暗地做着准备。第四天下午,他把醒梅叫到面前,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对醒梅说:“醒梅,我的眼里感觉有点儿涩,估计没有大问题,也许是不小心弄进了灰尘什么的,引起发炎,反正去趟医院,找医生看看就明白了,如果是炎症,拿点药就回来,你协助薛惠务必照顾好孤儿院,确保万无一失。”
醒梅点点头说:“我觉得你这几天走路拿东西好像和往常不一样,几次想张嘴问,见你心事重重的样子,也就没问,原来是眼不好啊?这可拖不得,快去看看吧;要不,我陪你去?”
“不用,小毛病,何必大惊小怪的。”江深抖擞精神,做出轻松的样子,摇摇头说。
“拿着你的医疗卡,有事打电话给我。还是那句话,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想开点儿,千万别上火,听到没有啊?”醒梅不放心地说。
“放心吧。”江深说完,带上医疗卡就走了。
醒梅不放心,一直跟到“母义孤儿院”的门口,望着江深走远了,这才回转身,忙活去了。
江深对县医院看眼病的程序是陌生的。他走进一楼大厅,模糊中见几个挂号的窗口都已排起了长队,便找了一行人少的站到队后边往前挨,心急火燎的好不容易挨到了窗口,里面回话道:“现在只收费不挂号,去旁边的窗口挂。”
江深只好憋着一肚子的火儿转到旁边的长队后面,耐着性子继续往前挨,终于满头汗水地挨到了窗口,里回话道:“看眼病到三楼挂号。”
听了这话,江深如同当头挨了一闷棍,两耳嗡嗡响,双眼昏花得越发厉害了。他抬手抹了把满额头的汗水,揉了揉更加涩痛的双眼,竭力压住心火,抬步离开了挂号窗口。
当他来到电梯前的时候,却瞪大双眼无从插脚,涩痛的眼里,黑乎乎的电梯已重影成了一大摞翻动运转的怪物。
“傻站着干啥啊?往前走哇!不想乘电梯就到旁边爬楼梯去!别把这么多人挡着!傻乎乎的!”身后的人,着急地怨怒着。
“有楼梯?”身后愤怒埋怨的吼声提示了江深。他从电梯前撤了出来,身后湍急的人流顿时潮水般地涌上了电梯。
江深到楼梯前,谁知楼梯在他眼里竟变成了千层饼—一大摞,悬乎乎的,也找不准地方插脚。
江深知道,再没有其它路可走了,也没有退路了,必须从此处上到三楼。好在,他心里明白楼梯坚实稳固,眼看不清台阶也不要紧,可以先用脚尖儿探准了,然后再一级、一级往上走;何况,楼梯旁边还有护栏,手可以把着护栏往前挪,安全没有问题。
岁数不饶人,疾病更是不饶人。以往,江深几秒钟就能跑上去的楼梯,现在却用了以往几十倍的时间。毕竟是上来了。江深长舒了一口气,顾不得擦汗,抬步往里走,又经历了一番焦急地排队等待总算挂上了号。
江深终于拿到了小本本,着急地走进了眼科诊室,医生进行了简单地检查之后说:“这样吧,先做做尿检,血检,心电图,脑CT,造影和眼压,看看病因在哪里。”
江深听了,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心想:“看个眼病还这么繁琐?闯过这些关口没有一千元开外是不行的,自己医疗卡上的钱几乎都为‘母义孤儿院’的孤儿买药了,剩下不足二百块,哪能做这么多的检查啊?买点药就算了。”想到这儿,江深便对医生说:“医生,我很忙,没时间,不检查吧,给我开点药就行了。”
“不检查?不检查知道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吗?病在眼,病因却往往不在眼上,究竟在哪儿,不知道,就得检查才能知道,懂吗?对症才能下药,明白吗?”医生进一步强调了自己的观点。
“道理我懂,可是……”江深没能说出因为没有钱。
“懂?那还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快检查!去吧!”医生生气地催促道。
“医生,你就给我开点药吧。”江深几乎是用央求的口吻说。
“你这人,是怎么啦?这不是小孩子过家家,闹着玩的,真啊假了无所谓。这是看病。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丝毫马虎不得啊!说不行就不行。不行!”医生越说越上火。
江深的脸一阵发烧。他从来还没被人这样训斥过。他感到自尊心受到了极大地侮辱。可是,他心里清楚:“这不能全怪医生,自己也有责任。”他不再言语了,心里默默地安慰着自己,郁闷而愁肠满腹地走出了诊室。
江深清楚,自己医疗卡上的那点钱尽管不多,但是却承载着好多的指望,每一分都必须花在刀刃上。可是,自己的病又不能不看,怎么办好呢?他沿着走廊,边往前走边着急地想着办法,无意中走到了眼科药房窗口的长队前,顿时有了主意,心里也顿时亮堂了起来。
“对,躲过检查直接买药,这样可以省下好多的钱。”江深拿定主意后,便从长队前一个一个挨着往后打听,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队伍的后半部打听到了一位和他的病症症状一模一样的病人,医生开的是西药:一是“通塞脉片”,三十五元一盒;二是“复明片”三十三元一瓶。江深高兴起来。他走到长队的后边开始往前挨,好不容易挨到了窗口,告诉里面买一瓶“复明片”和一盒“通塞脉片”。
窗口里面说:“没有医生开的药单不卖。”
江深听了,怒火顿时从胸中燃烧起来,气冲冲地朝窗口里面吼道:“你们这不是难为人吗?!”
“是你不懂规矩!”里面也不客气。
“明摆着药不卖,是啥规矩?”江深气愤地质问道。
“药单?!”里面语气也粗了。
江深自知理亏,没再搭腔,默默从窗口前挪开了。
“一楼有个便民窗口,不用医生开单,就能买到药。”队伍里有个好心人朝江深喊道。
江深心里一亮,谢过好心人,又费了好一番周折,这才又回到了一楼,找到便民窗口,排完队,交了钱,终于买到了药。
这时,天色已晚,大厅亮起了昏黄的灯光,下班的医护人员和病人及家属搅在了一起。大厅异常拥挤。
江深觉得眼前黑乎乎的一片,走了几步就不敢再往前走了。因为他碰撞的人太多了,他不得不一遍遍地向被他碰撞着的人道歉,并说明原因。幸运的是,人们都理解了他,原谅了他,让他感激万分。
大厅越来越拥挤了。江深越发感到自己的双眼模糊。他不再往前走了。他感到太累了。这时,他发现身旁有一根立柱,于是便背靠着立柱站定,想闭上疲惫不堪,并且涩痛难耐的双眼养养神,等人流稀疏下来了,然后再走。这时,醒梅在人群里挤着找了过来,挽住他的胳膊心疼而着急地问:“江深,医生说啥?”
“上了点火。这不,药已拿了,回去吃了就好了。”江深装着轻松无事的样子,拍着装药的衣兜笑着对醒梅说。
“那就好。我搀着你,走吧。”醒梅轻声说。
“嗯。”江深顺从地点头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