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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忍辱负重 醒梅搀 ...


  •   醒梅搀着江深挤出了大厅,来到了街上,路灯已经亮了。

      江深在醒梅的搀扶下,沿着人行道往回走。此时,他感到心里踏实多了。

      “其实,我自己就回去了。一个堂堂的男子汉,有啥不放心的?你来干嘛,跟着受累。女的帮男的,我心里一直不能接受。”江深望眼醒梅,装出轻松的样子说。

      “是心里话?”醒梅笑笑问。

      “那当然。”江深依然嘴硬,做出爽快的样子说。

      “柳玉丽是女的,不是帮过你吗?怎么接受了?”醒梅望眼江深说。

      “那是结婚前,我还穿过一个大美女的雨衣呢!”江深笑着说。

      “狡辩。”醒梅笑了说。

      “哎呀,医院看病,越来越麻烦,真叫人烦心,健康人进了医院,也会窝囊出病来。”江深岔开话题说。

      “所以呀,天黑了,不见你回去,我能不挂心吗?听话,啊,别上火,人生没有闯不过去的坎儿。”醒梅关心地说。

      “哈哈,还是老婆好哇!时时处处都挂心我,心疼我。”江深笑笑说。

      “唉,我想开了,房子卖就卖吧。我已打电话给村委看大门的老生叔,全权托付给他了。他已经在村广播上广播了。也许是沾了你当校长和读好书的儿子的光,都说咱那宅子是官宅,是书香门第,想买的人不少。我告诉老生叔了,不管谁买,都必须一把给现钱。这个条件难掉了好些买主,最后以五万五的价格卖给了范家。钱,明天上午就能全数汇过来。”醒梅说。

      “家里的东西怎么安排的?”江深擦了下眼角,问。

      “贵重东西和衣服,都暂时放在俺家;其他东西,我答复都给买主了。”醒梅说。

      “还说卖房子的理由了吗?”江深问。

      “唉,只好撒谎了,说在县城买楼急需用钱。不然,人家会笑话死的。”醒梅回答。

      “那就好。别心疼。以后我会想办法让你住上更好的房子。”江深安慰道。

      “唉,说不疼是假的。但是,你比房子重要,儿子一鹏读书也比房子重要。明天钱汇过来了,先汇三千给儿子一鹏,余下的交给薛惠留给‘母义孤儿院’。唉,计划着用吧。江深,这可是咱们最后的指望了。”醒梅说着,心里不由得难过起来。

      江深心里也是酸溜溜的。他也清楚,自己和醒梅辛辛苦苦,省吃俭用存下来的钱和伴随着他们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房子都没了。自己能打的牌,都打光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他再也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安慰醒梅了,就连安慰他自己的话也找不到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挽住醒梅的胳膊,用力量来给醒梅温馨,也用力量来给自己信心和支撑。

      江深是个既聪明又细心的人。他在医院排队的时候,曾打听过一些病人,像他这样症状的眼病,一般是由糖尿病引起的。如果是糖尿病引起的话,那就不好治了。因为糖尿病,现在世界上还没有治疗的特效药,医疗时间长,并且恢复的可能性也很小。

      江深虽然不相信自己的身体会垮得这么快,也不相信自己会患有糖尿病,但不管怎样,他心里仍有些恐慌。他怕祸不单行,自己毕竟已患上了眼病,再意外生出其它的病来,自己倒没什么,有充足的勇气和心理准备去承受。可是,“母义孤儿院”咋办?醒梅和儿子咋办?这些是他心里最犯难和最牵挂的。

      江深盼着自己的眼病能出现奇迹,希望自己拿的药能够对症有效。他也理智地想过,自己的眼病是一夜之间得的,说不定是肝火引起的,那样就应该在疏肝泄火上下功夫。所以,回到“母义孤儿院”后,他一边吃药,一边坚持天天吃青萝卜喝绿豆汤,结果一个星期眼病就明显好转了。这让他喜出望外,高兴万分。

      醒梅虽然一直不知道江深的眼病到底有多重,江深在她面前一直说得轻描淡写;但她心里清楚,再轻的病也是病,何况是眼,麻皮不得。现在,一个星期过去了,她听江深说见好了,心情不由得高兴起来。

      这些天,醒梅心里一直有个心事放不下来。那天傍晚,她去县医院接江深的时候,意外发现住院部楼房后面的杨树林里,有许多病号扔下的饮料塑料瓶,心想改天过去捡回来卖给废品收购站,可是,一直没有空闲去。

      现在,江深的眼病好转了。醒梅心里又惦记起县医院,住院部楼后面杨树林里的那些塑料瓶了。她清楚:这是捡破烂的活儿,会被人小瞧,江深知道了,一定会阻拦。

      其实,醒梅自己也怕遇见熟人,不体面。可是,又一想,走到缺钱这一步了,就得往低处想,往低处看,往低处走,哪还能顾得什么脸面不脸面呢?捡破烂,究竟不是偷盗,不是抢劫,不是违法,捡起来卖一块钱也是收入,总比没有好。

      再说,一分钱也能难倒英雄好汉,何况那么多的饮料瓶,远不止值一分钱,一块钱也不止。为什么不干?想到这儿,她决定马上就去捡。临走的时候,她还是把这个想法于实地告诉了江深。

      江深是个十分要强和要脸面的人。他听说,醒梅要去捡破烂儿,差点滚出眼泪来。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向温文尔雅,美丽而气质高贵的醒梅,竟会想到去捡破烂,竟会想到付下身去干这人世间最低下、最屈辱、最没有人格尊严、最让人瞧不起的肮脏营生。

      踌躇良久,江深没有说话。他心里苦涩涩的。他知道,醒梅的这个决心,也不是随便下的。这太难为她了。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做出这么个决定的。他知道自己太愧对醒梅了。他痛苦地望着醒梅,沉吟良久,不知说啥好。最后,还是醒梅,用戴一副大口罩遮住脸的理由,说服了江深。

      阳光满天,清风拂面。可是,县医院住院部的楼后却阴暗一片,臭气熏人。

      醒梅原以为这些日子楼后能攒下更多的塑料瓶儿,还担心自己拿的袋子小,会盛不下。可是,当她走到楼后面一看却傻眼了—那天下午看到的,那些东倒西歪躺在这里的饮料瓶儿,一个也没有了。她心里顿时酸溜溜的,木然地站在那儿发呆。

      这就是隔行如隔山。醒梅不知道拾荒人的脚步无处不到,无处不有;也不知道拾荒人,也有各自的区域和地盘;更不知道,拾荒人也有拾荒人的规矩和规则:每个拾荒人,不得到别的拾荒人的区域和地盘里抢拾别人的破烂。

      县医院周围是属于外号叫“黄鼠狼”的那个瘦光棍儿的地盘儿。

      说来话长,“瘦光棍儿”由于改造得好,提前出狱了。可是,他当年打仗斗殴,腰、腿伤多,随着岁数的增大和牢狱生活的折磨,腰腿的伤痛日渐沉重,其它的病症也随着日月的推进而显露出来了。

      所以,“瘦光棍儿”出狱后找不到适合他体力的活儿。没有活路,也就挣不到钱,为了生存下去,他只好选择了乞丐和拾荒的营生,以此来维持残年余岁。

      还是“瘦光棍儿”当年的一位同室狱友,出狱后,在拾荒界,做了老大,也很讲义气,危难之时向“瘦光棍儿”伸出了援手,特地把县医院周围这块颇“肥沃”的领地划给了他。

      “瘦光棍儿”,自此算有了比较安逸的生计。他今天刚刚在自己的领地上收获完了昨天积攒下来的那些丰硕“果实”,正准备尿一泼,然后就把垂手而得的“果实”,送到废品收购站去换成钱,以便中午到小餐馆里去潇洒一顿好酒好饭。恰在这时,一个气质非凡的女人,倏然间出现在他的眼前。

      “瘦光棍儿”又惊又喜,以为这个女人是到楼后面来小解的。于是,他赶紧躲到了杨树后面,把没撒完的尿憋了回去,并且麻利地提上了裤子。然后,他屏住呼吸,准备偷窥一番,他做梦都想见到的那种奇景大观。

      可是,“瘦光棍儿”躲在大杨树后面静静地观察了好一会儿,等得心里都有些发痒。凭以往的经验,他断定眼前的这个气质非凡的女人,并不是来方便的。那是来干什么的呢?“瘦光棍儿”感到迷惑。

      不过,在这方面,“瘦光棍儿”是有经验和耐性的。他不急也不慌,还是躲在大杨树后面,屏住呼吸静静地望—“这女人呆站在那儿想啥呢?为什么戴着口罩?是医生?没穿白大褂。干嘛还拿着个袋子?难道是个捡破烂的?那非凡的气质和穿着不像。那雪亮的皮鞋,更不是拾荒人脚上穿的。”“瘦光棍儿”还是想不明白,也猜不透。

      醒梅心里酸溜溜的,觉得空手而归没法向江深交代。她呆呆地站在那儿,双眼里闪动着泪花。她没想到大杨树后面还躲藏着一个男人,并且正在偷偷地窥视着她。

      尽管醒梅的脸上戴着一个大口罩,但是那双美丽的大眼睛,那非凡的气质,那身不俗的穿戴,都在展示着她的美丽。这让“瘦光棍儿”欲意大发,垂涎不已,老病又上来了。

      此时,他忘记了自己曾经的罪过,忘记了自己曾经的牢狱生活,忘记了法纪对自己的管制和教育,忘记了自己曾经的忏悔,竟然欣喜若狂了。

      他心里美滋滋的,以为在这么个隐蔽的地方,出现这么个天底下少有的大美女,是老天爷有意恩赐他的美味儿,所以绝不能丧失这千载难逢的好时机,于是,他借着树干的掩护,像只饿狼似的,灵巧而迅猛地朝着猎物扑来。

      醒梅呆呆地站立了一会儿,刚想抬脚走,忽然见到一个破衣烂衫的男人朝自己扑来,惊慌中忙把手里的袋子朝男人的脸上狠狠地砸过去,然后撒腿就跑。

      “瘦光棍儿”把头一歪,躲过了袋子,仍然紧追不舍,终于抓住了醒梅的一只胳膊。这时,忽然一个白色的东西朝“瘦光棍儿”的面部砸来,吓得“瘦光棍儿”赶紧歪头躲。“瘦光棍儿”这一分神可不得了,醒梅乘机朝他的裆下就是一脚,疼的“瘦光棍儿”“哎呀妈呀”蹲了下去,双手松开了醒梅的胳膊,捂着疼痛难忍的下裆痛苦不堪。

      醒梅趁机跑了。她砸出去的那个白色的东西飘飘悠悠地落在了“瘦光棍儿”的面前。“瘦光棍儿”看清楚了,是那个女人的白口罩儿。他想笑,却没有笑出来。

      过了一段时间,“瘦光棍儿”下身的疼痛轻了些。他禁不住痴痴地笑着伸手把白口罩捡了起来,然后送到鼻孔前细细地闻了闻,又送到唇边亲切地吻了吻,并且还十分爱惜地装进了上衣兜里。

      这是“瘦光棍儿”经过一番拼命的疯狂之后,唯一的物质收获。这一刹那,他的大脑也冷静了下来,法律的线儿也骤然崩紧了。他要把这个“收获”好好珍藏起来,时时用来警示自己,告诫自己—从此不要再去踏那法律的红线了。

      此时,“瘦光棍儿”感激那个女人及时给他下裆的这一脚,把它踢开了犯罪的边缘,使他能够幸运地与罪过擦肩而过。想到这儿,“瘦光棍儿”乐了,乐得咧开了大嘴巴儿。

      醒梅吓得脸色傻白。她转过了住院部的楼,还跑,一口气跑到了人来车往,繁华喧闹的前街上,这才停下了脚步。她惊恐万状地回头望望,不见“瘦光棍儿”的影子了。这才消除了心中的恐惧。

      醒梅抬手理了理头发,见前面路边的柳树下有很多人,以为那个地方安全,想靠过去休息休息,静静心,喘口气儿。

      想到这儿,醒梅便抬步来到柳树下,脚还没站稳,一个算命的老叟就朝她恭维道:“夫人,夫人面相,大富大贵,豪车别墅,黄金满地,荣华无量。”

      醒梅听了差点笑出来,心想:“我一间房子也没有了,还别墅豪车;我连吃饭的钱都不多了,还黄金满地;我寒酸的没脸见熟人了,还荣华无量。真是天大的笑话!”

      “夫人,夫人,老朽相面极准,平常命一次五块钱,像您这样大富大贵的命,一次要十块钱。”算命的老叟说着就把手伸到了醒梅的面前。

      醒梅本来不想给算命的老叟钱。因为她不知道这里一簇人是干什么的,只是想找人多的地方安全,能静下心来歇歇,根本就没找老叟算命,所以就不应该给钱。

      可是,她又一想,一难刚刚躲过,不要再惹事生非了。于是,她便塞给老叟五元钱,求个平安,然后抬脚就走。

      算命的老叟,得寸进尺,仍不甘心,在醒梅身后嚷嚷不休:“夫人,夫人,你是大富大贵的命,一次是十元钱!还少我五块!少五块啊!”

      醒梅心烦意乱,头也不回,加快了脚步。她觉得自己今天特别晦气—捡破烂不成还差点儿被恶人侮辱;想找个人多的地方,安安全全地休息一会儿,又被算命的老叟算计了,骗了五块钱还嫌少,想再要五块。

      “唉,我这命啊,还大富大贵。”

      醒梅酸溜溜地想着,心里一阵难过,眼里滚出了泪水。她想找一个安全的僻静处,背着江深痛快地大哭一场。可是,她刚转过桥头,一辆轿车“戛然”停在了她的身旁。美华从车上下来,把她叫上了车。

      “醒梅,忙啥啊?我送你。”美华说。

      醒梅上了车,本想忍住眼泪,坐一会儿,和美华说说话儿,解解心中的愁闷,然后就下车回去,免得时间久了江深担心。

      谁知,美华这一问,就像在吃透了水的河堤上用力挖了一锨,河水顿时冲开河堤,汹涌而出,一发不可收拾。醒梅的愁恼,醒梅的郁闷,醒梅的压抑,醒梅的担忧,醒梅的伤心,醒梅的恐惧,似一座座奔腾澎湃的浪峰,终于撞开了心扉,呼啸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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