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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忧心忡忡
时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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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天天过去了。江深的心情也由兴奋,平静,转为焦急和不安了。他一方面认真履行着自己的承诺,一方面盼着柳玉丽能早早结束美国之行,以便把他替换下来。暑假临近尾声了,开学前,学校还有一大摊子准备工作,等着他这个一校之长回去安排。
醒梅也时常提醒江深,不要忘了自己的真正职责和自己的本职工作,一心不得二用。
可是,柳玉丽却玩得很开心,流连忘返了,忘了‘母义孤儿院’这一个大摊子还由江深在忙忙碌碌地操持着。
随着暑假开学时间的临近,江深不得不一心二用了。他有时要赶回去参加校长会,有时又得赶回去召集学校领导班子开会研究制定新学期的教育教学规划,招生计划,以及人事安排,等等。他不得不两头跑,整日里忙得不可开交。好在,“母义孤儿院”这儿有薛惠帮他撑着,学校那儿有教导主任帮他主持着。
“院长,您回来了”江深刚在办公室椅子上坐下来,薛惠就跟进来了。
“回来了。怎么样?没有事吧?”这是江深近来使用频率最高的话。他说完,会用不安的眼神望着薛惠,会用忐忑的心态等着薛惠的回话。这是他在学校里不常说的话,也不常用的眼神和不会有的心态。
“院长,员工......这月的工资又该发了,您看”薛惠望着江深的脸,一副难为情的样子说。
“那就发吧。”江深爽快地答复道。
“可是”薛惠为难不语了。
“可是什么?!吞吞吐吐的。这是你薛惠吗?”江深着急又烦躁地大声道。这也是他以前不曾有过的。
“院长,账上的钱不多了,工资不能发了,钱得留下来为孤儿日常生活支出用;不然,就会出大事的。”薛惠一脸愁容地说。
“什么!”江深很惊讶,实际听清楚了,却情不自禁地又追问了一句。
“您回来之前,我打手机请示柳院长,想和她说说钱的事,可是没打通,试了几次,都一样。”薛惠无奈地说。
江深听了,沉吟了好长一会儿,最后还是从兜里掏出手机拨了柳玉丽的手机号码,回音是无法接通,连着拨了几次,都是如此。江深的额头上渗出了大颗的汗珠儿,他没顾上擦,赶紧拨通了美华的电话
“我从昨天就联系她,到现在一直没联系上。网上和其它渠道也都查了,也没查到她的信息。美国近期没有出现空难,也没出现海事。美国境内出了几场车祸,不过,没有华人遇难。我到海关出入境大厅去打听,也没打听出个究竟来,正想打电话问你呢!”美华在电话里急乎乎地说。
“会不会被劫持了?美国的洛杉矶近些日子很乱。”江深进一步说。
“不会。如果是劫持了,电视新闻和网络里都会有消息的。歹徒劫持人质不会无声无息,无论是出于政治目的还是为财,都会通过一定的渠道对外公布的。”美华肯定地说。
“会不会是病了?”江深担心地问。
“我也担心,大概不会。”美华半疑半肯定地回答。
“你觉得柳玉丽会是那种人吗?”江深担心地又问。
“哪种人”美华反问道。
“怎么说呢就算......不道德吧。”江深迟疑了一下回答。
“不好说。这个社会,人都钻进钱眼里去了,道德的底线早被踏破了,啥事都能做得出来。”美华附和着江深说。
“我真想不通,也不敢想,柳玉丽会变成那样的人。”江深说。
“按说,对柳玉丽的了解,应该谁也不如你江深,不是吗?”美华反问道。
“近二十年没接触了。人是会变的。同学聚会那天,我们俩单独相处了一段时间。她的言谈举止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特别是疯狂地抽烟,给我的印象和以前判若两人。”江深说。
“哦”美华低低“哦”了一声,没了后音。
“美华,如果你那儿有了玉丽的消息,请尽快告诉我。”江深不安地赶紧追了一句。
“好。”美华答道。
江深迟迟地关上了手机,愣愣地坐在老板椅子上,双眼瞅着老板桌发呆,额头上的汗珠儿,像是泪珠儿,大颗、大颗地滴落下来。他不相信的,他担心的,他怕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院长,您别着急,员工的工资我同他们说说,等几天再发也没关系。您千万别急坏了身体啊!”薛惠眼圈里闪着泪花说。
“只能这样了。你告诉他们,不要慌,好好干工作,要对得起每一个孤儿。请他们放心,活儿已经干了,工资迟早一定会发下去,我说到做到,对天承诺!就这样吧。改天我再联系联系......”江深说着站了起来,双眼射出了坚毅的目光。
“院长放心,我会按您的意思做好的。”薛惠坚定地说。
“薛惠,谢谢你了。你告诉大家,这个活儿,来不得半点敷衍和粗心,每一个环节都人命关天,要对得起良心。”江深进一步强调说。
“院长放心,我这就去办。”薛惠说完,转身走出了院长办公室。
薛惠走了。江深离开座位,走到门旁,抬手掩上了办公室的门。他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冷,于是,又抬手关上了空调的开关,然后回到了老板椅子前两腿一软重重地坐了下去。眼前发生的事,似乎太突然了,他一时想不出对策,找不出妥善解决的办法来,也不知道该如何向醒梅解释。他陷入了痛苦的思索中。
如火的夕阳,透过窗玻璃洒满了房间,办公室里变得蒸笼一般,燥热难当。江深大汗淋漓,衣服湿透了,像个落汤鸡,却无意打开空调的开关。
醒梅轻轻推开江深办公室的门,屋里的热气迎面扑来,灼的醒梅脸上一阵难受。她心里不由得一惊,慌忙走进办公室。江深的状态吓了她一跳。她从中午等到现在,一直不见江深回别墅吃午饭,心里放不下,特地过来看看,结果
“太阳快落山了,还不回去吃午饭啊?空调也不开,洗蒸浴啊?”醒梅心里不安,脸上却写着笑意,细声细语地问。
“唉,时间过得这么快?好吃晚饭了,我还以为天没晌呢!”江深抬头看看窗外,又望望醒梅,装出笑脸,故作镇静地说。
“别瞒我了好不好?你一定遇到很棘手很烦心的事了。不然,天这么热,空调不开;太阳这么炙烤,也不拉上窗帘挡挡;平常情况下的人,是绝不会这样做的。所以,你一定遇上了十分异常,非常棘手的事才会这么不顾一切,忘记一切......”醒梅的话音很低,说的语气也很平静。
江深自知没有退路了,后悔的撕心断肠。他简直想哭,可是男儿眼泪不轻弹,尤其在醒梅面前。他又想疯狂,甚至是想歇斯底里地对天怒吼几嗓子,狠狠地发泄一下,可是,也不能,尤其当着醒梅的面儿不能。他觉得心里郁闷难当,胸口堵得慌,可是,醒梅就站在身旁,理智不让他痛快地发泄一场。
此时此刻,江深如同一座就要喷发的火山,滚烫火红的熔岩在胸膛里奔腾窜涌,已经到了火山口,就要喷发之际,突然一块巨大的穹隆形的冰块从上空扣了下来,把整座火山包裹得严严实实,火山在渐渐冷却,在渐渐降温,在渐渐趋于稳定这块能稳住火山的穹隆形巨冰,就是醒梅。江深终于冷静了下来,平心静气地把眼前发生的情况对醒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这样折腾自己不是办法,也不明智,折腾出病来咋办?这不是最后。你应该还继续和她保持联系。也许她病了?还是咋的?都说不定。所以,你别过于着急,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母义孤儿院’的工作,你还要好好干。这个时候,这个节骨眼上,更不允许出现丝毫的差错。”醒梅劝道。
“‘母义孤儿院’的工作没有问题。你放心。只是,这件事,扯上你......我于心不忍。”江深站起来,望着醒梅的脸,语调低沉,苦涩涩地说。
“你说哪去了?谁叫我是你的妻子。你的事,不也是我的事吗?所以,操心出力,都是我应该的。我既然嫁给了你,就无怨无悔。”醒梅说得很坚定。
“错,都在我。我太武断了。当初,我真应该回家先和你商量商量,然后再做决定。”江深懊悔不堪地说。
“这件事,我也有责任。当初,我如果不是考虑你已经答应了人家,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还是个大男人,大小也是个领导,不能说和做相悖,无信于人,我就会毫不犹豫地让你拒绝。
另外,我当时也有个狭隘自私的念头,想到你和柳玉丽之间有过那么一段情分,如果我执意让你拒绝,你会以为我是那种鼠肚鸡肠的女人,是醋意大发,是怕你们旧情复燃,从而让你对我看法有变,心存隔阂,相处就困难了,所以我才没那样做。”醒梅自责道。
“你没错。我”江深说着痛苦地挥拳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
醒梅赶紧上前,心疼地挽住江深的胳膊劝道:“你不要想得太多,也不要太发愁,更不要太难过。”
“可是,唉......”江深痛苦难当。
“我平时过来与这里的员工交谈过,他们对柳玉丽的评价很不错。柳玉丽应该不是咱担心的、怕的那种人。不过,话又说回来,人心隔肚皮,咱也没有孙悟空那本事,摇身一变钻进人家肚子里探个究竟,摸个清楚。但不管怎样,不能自己折腾自己。”醒梅安慰道。
“你放心,我没问题。”江深强作精神说。
“有句话在我心里藏了好长时间了,我说了你别怪我—我可以相信你,但我不可以相信别人。咱俩结婚二十多年了。我了解你。对于柳玉丽,我不如你了解她。你既然了解她,就应该相信她,就应该信而不疑,就应该有信心和耐心去平和地等待她的回音。”醒梅进一步劝道。
“我知道。只是钱......”江深一脸的为难。
“至于钱,你也别犯愁。这些年,咱们一点一滴地积攥了七万的存款,我明天回家去银行取出来,先把员工的工资发下去。他们出门在外,挣钱养家糊口过日子,很不容易,不能让他们缺了钱,饿了肚子,影响到‘母义孤儿院’的工作。天无绝人之路。人怕的就是有病。所以,你千万要想开点儿。走,咱回去吃饭。”醒梅说着就去扯江深的胳膊。
江深没想到醒梅竟会如此冷静和宽宏大量,竟会如此通情达理,竟会如此高瞻远瞩。此时他才真正懂得了“妻贤夫祸少”的哲理。
其实,此时此刻,醒梅心里的难和痛,只有她自己清楚。她的聪明和贤惠之处,在于他知道此时此刻必须按住自己心中的火,只有这样才能帮助江深释放压力,不然,后果是可怕的。
夜是深沉的。别墅里没有一点声息。
江深仰躺在床上,双眼望着天花板,一遍遍地想着心事,痛苦不堪,无法入眠,躺久了,他又不得不翻身。但是每次翻身,他都是尽量减小声响,怕影响到身旁的醒梅。他哪里知道,醒梅并没有睡,在悄悄地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