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十年踪迹十年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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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桑正隆八年，武帝沐炎涉驾崩，诸子夺位。
武帝有七子，嫡子两名，嫡长子沐炎复因犯大罪，被沐炎涉囚禁十年，嫡次子沐炎卿年方十三，无权无势。其余庶子政变夺位，莫桑陷入大乱，北楚、南辰陈兵边境，虎视眈眈。
萧索的郑王府，没有一点夏意，一名布衣青年在院中练剑。
府中唯一的老仆人过来道：“殿下，府外都被围了起来，皇后娘娘的消息也送不进来。”
青年仿佛没有听见，依旧在练剑，最后聚气凝神，一剑劈掉了一棵松柏，青年一声长叹：“十年了。”
沐炎涉大丧，孝贤皇后以大行皇后的名义，发布诏书，令诸皇子守灵，沐炎复作为嫡长子，理应到场，安王沐炎琉、齐王沐炎澈联合朝中势力，以沐炎复罪责在身，不能守灵，拒不答应，晋王沐炎黎与周王沐炎征强烈反对，在朝中相持不下。
一向不参与朝政的昭王沐炎祭刚回府便吩咐：“紧闭府门，概不见客。”
沐炎琉和沐炎澈派去的人都吃了闭门羹，两人聚在一起商议。
沐炎琉骂道：“老六一向不管政事，这次还当起缩头乌龟了。”沐炎澈面色担忧：“老六的确不管政事，但宫里的禁军和桑城的守卫都在他手里呢，二哥，不可不防啊。”
沐炎琉猜测道：“咱们派了几拨人，都被挡回来了，想必老三和老五也敲不开他昭王府的大门。”
沐炎澈却不以为然：“三哥那个武夫是敲不开，可还有一个狡猾的老五，再者还有一个老七，老六与老七一向最是亲近，只怕老七会去请他。”
“我在宫外布了重兵，老七一个半大孩子，料他也到不了昭王府。”沐炎琉冷笑道：“不过，老七鬼点子多，不可轻视。”
“郑王府，二哥打算怎么办？”
“沐炎复是嫡长子，他活着就是威胁。”沐炎琉眼露杀意。
“他可是嫡长子啊，若在这个时候死了，到时候谣言就能把咱们淹死啊二哥。”沐炎澈急了。
沐炎琉胸有成竹：“你放心，我自有打算。”
午后，宫中一片缟素，再不见往日半点浮华。孝贤皇后双眼红肿。
沐炎卿跪在她的膝边，小声问：“母后是在担心大哥。”
孝贤皇后点头，轻轻的抚摸沐炎卿的头：“子复是嫡长子，这个时候，有多少人想要杀他，可他府上连个使唤的侍卫都没有，怎能不担心。”
沐炎卿安慰她：“放心吧母后，三哥和五哥一定会劝动六哥，只要六哥帮忙，大哥就不会有事,而且，苏若会保护好大哥的。”
“子卿，你不能乱跑知道吗？你父皇最疼爱你，朝中已经有流言说，你父皇有遗诏，要传位于你，现在，只怕他们还要防着你。”
沐炎卿道：“放心吧母后，儿臣不会有事的。”
自孝贤皇后处出来，沐炎卿打发走送自己回宫的老公公，叫来侍卫方齐。
“可有联系到苏若？”
方齐也是个少年：“联系到了，郑王殿下现在一切安好。”
“那六哥呢？”
方齐摇头，沐炎卿心中着急，奔着宫门去，方齐怎么也拦不住。
沐炎卿被拦在宫门口，守将刘松道：“皇上大行，宫外不平静，还请七殿下回去。”
“怎么，你敢拦我的路？”沐炎卿皱眉。
刘松道：“卑职不敢，只是奉安王殿下的旨意，保卫各位娘娘的安全，特别是七殿下。”
沐炎卿拿出气势：“本宫何须你来保护，给本宫让开。”
刘松坚决不让：“没有安王殿下的命令，卑职不能放七殿下出去。”
方齐拔剑直指刘松：“殿下让你让开。”
刘松不动，沐炎卿从怀里取出令牌：“这是皇上钦赐的九龙玉牌，见此物便如见皇上，尔等还不跪下。”
刘松不敢不跪，领着守卫跪倒一片。
沐炎征急得走来走去，沐炎黎端着茶盏也不喝，兀自沉思。
沐炎征气的大骂：“老六是怎么回事啊，这个时候撂挑子，老二都把兵马布在宫外了，他这个禁军总领倒还闭门谢客了？”
沐炎黎眉头紧皱：“只怕老六现在犯糊涂了，现在不管，将来不管谁胜，都不会放过他。“
“他明白过吗？我看啊，他就是不想惹麻烦，他就不想想？这麻烦是躲就能躲过去的？“
侍卫马默跑进来：“殿下，七殿下出宫了。”
“什么？”沐炎黎一下子站起来：“安王的人没拦住他？”
“七殿下拿着九龙玉牌，谁敢拦着。”
沐炎黎脸上有了笑意：“父皇竟然想到把九龙玉牌给了老七，太好了。”
沐炎征道：“老二肯定不会让老七轻易到昭王府，老七走得那条路，带了多少人。”
“不多，就五个，走的是大道。”
“这小子还真聪明。”沐炎征乐了。
“安王一定留着后手，马默，你速去昭王府，告诉昭王七殿下出宫的事，三哥，保护老七的事还要交给你了。”
“这个好说。走。”
沐炎卿带着人，从大道骑马急行，被巡城兵拦住。
方齐低声道：“齐王的人。”
巡逻少将李展呵斥：“皇上大丧，何人敢纵马骑行？”
方齐骂道：“放肆，敢拦七殿下的驾，不想活了吗？”
“参见七殿下。”李展道：“只是末将职责在身，大丧期间，任何人不得纵马急行，七殿下乃皇嗣，更应该为表率。”
沐炎卿眯了眼：“确实是本宫唐突了，只是本宫有急事在身，还请将军行个方便。”
“末将不敢，还请七殿下下马步行。”
方齐急了：“昭王府在北城，要是走，天黑也到不了啊。”
“下马”沐炎卿下令，众人下马，李展立刻派人把马牵走：“七殿下慢走。”李展不卑不亢。
没了脚力，沐炎卿问：“有小路吗？”
立刻有个侍卫答：“有”，几人马上从小路走。
穿街过巷，临近北城，因是大丧期间，行人稀少，至一小巷，冒出数十个黑衣人，沐炎卿几人立马拔剑相抵，黑衣人人数众多，而且武功极高，沐炎卿几人抵挡不住，死伤过半。
方齐拉着沐炎卿道：“殿下，穿过前面就是大道，快走。”
沐炎卿也不做停留，和方齐跃上房顶，直奔大道而去，一支利剑破空而来，沐炎卿闪身险险躲开，另一支利剑射来，刺穿沐炎卿的右肩，强大的力道，让沐炎卿滚落，直直摔倒在大道上，惊起行人一片惊呼，方齐打开暗箭，跳下来扶起沐炎卿。
“殿下”
“我没事”沐炎卿忍着疼。
黑衣人并没有停手，追到大道之上，方齐带着沐炎卿且战且退。
“京城之内，何人放肆。”
沐炎征快马赶来，一身手中长剑飞出，直直插在一名刺客的心口，刺客调转目标，其中几人袭向沐炎征。
沐炎征是名将，功夫自然不差，刺客们没有讨到半点好处，正要抽身逃离，一大群官兵赶来，围了个密不透风，弓箭手在大道两边严阵以待。
沐炎卿苍白的脸上泛起笑意：“六哥来了”。
沐炎祭骑在马上，虽是银冠白衫，书生气派，但在铁铮铮的士兵之中，亦是气度非凡。
“杀，不留活口。”
沐炎征忙带着沐炎卿退后，弓箭手射出箭雨，将所有刺客射了个通透。士兵快速清理尸体，冲洗血迹。
沐炎祭看了看沐炎卿，关切道：“还挺得住吗？”
沐炎卿点头，沐炎祭放心了，朝沐炎征道：“是愚弟糊涂了，还请三哥莫怪。”
“自家兄弟，说这些干什么？”
“大哥那里，我自有办法，三哥和五哥可以放心。”沐炎祭道：“只是朝中，还要三哥和五哥操心。”
“你放心，老二那里有我们呢。”
沐炎复立在院中，看着庭中一棵枯死的梨树，若有所思，老仆人垂首立在一旁。
“当年，她亲手栽下这棵梨树，说是送给我的礼物，可是，自她死后，这棵梨树也死了，我年复一年的在等，等着枯木开花，等着为她报仇，我多么希望，在看她一眼，即便是远远的看一眼也好。”
“殿下，逝者已去，殿下眼前的大业要紧。”老仆人道。
“十年了，我终于等到了。”沐炎复压制住心里复杂的情绪：“阿蓂，你的孩子，我找到她了，等我登基，我一定会为你护着她。”
府外一阵喧哗，老仆人去看，沐炎复依旧站在原地，不多时，老仆人折身返回。
“殿下，安王的人撤走了。”
“是老六吗？”沐炎复问：“京城中，除了他，谁有这样的本事。”
沐炎祭缓缓走来，看着沐炎复的背影行礼：“大哥。”
沐炎复转身：“你来了。”
老仆人退下，留下两人说话。
“我今日，是来和大哥要一个保证。”
“你说”
“父皇留有遗诏，立七弟为太子，承继帝位。”沐炎祭道：“密诏在我手上。”
沐炎复等着他说完。
“七弟心思单纯，不屑权位，定不会遵诏继位，而大哥你，需要这个位置，我来，就是要大哥给个承诺。”
“你放心，老七是我胞弟，我不会动他。”
沐炎祭颔首：“大哥如此保证，那密诏，今晚就会送到郑王府。”
“多谢。”
“何必相谢。”
梓宫移位那日，诸皇子早早便来，沐炎琉没看见沐炎复，放下心。
礼官高唱：“嫡子首祭。”
沐炎卿却没有去拿高香，依旧站在末端，沐炎澈正要说话，就见一个模糊的人影走来，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的心里，步伐沉稳，众臣随着他的目光看去，皆一惊，交头接耳起来。
“郑王，他怎么出来了？”沐炎琉感到大事不好。
沐炎复缟素加身，踏进大殿，沐炎澈慌忙看向沐炎征沐炎黎，见他们无半点惊讶之意，立刻猜到了，恶狠狠的看向沐炎祭，沐炎祭一派淡然，刻意忽略了沐炎澈的目光，沐炎卿按捺住欣喜，低头站好，沐炎复自礼官手中接过高香。
沐炎琉阻拦道：“等等，郑王乃带罪之身，有何脸面首祭？”
沐炎复转身看着他：“本王乃嫡长子，父皇虽将我关押，但并未废了我亲王尊位，本王不可首祭，难道二弟才能首祭吗？”
沐炎琉冷笑：“父皇的嫡子不止你一个，七弟也是嫡子，这首祭重大，可不能儿戏。”
“二哥是在挑拨吗？”沐炎黎道：“首祭之礼非嫡子不可，七弟乃嫡次子，既有嫡长子，何必纠缠于这些虚礼。”
“纵然他是嫡长子，可身犯重罪，让他首祭，岂不是污了父皇的在天之灵。”沐炎琉咬着不放。
“本王所犯何罪，竟比首祭还要重大，以至于让二弟步步紧逼。”
沐炎琉欲言又止，当年沐炎涉下了重旨，任何人不得提起沐炎复的罪责，若提起，人人诛之。
沐炎复见他不说话，依礼开始首祭，领着众人高拜，三跪之后，以嫡长子的身份，在队首抬灵，其余六子扶棺，送葬队伍浩浩荡荡的朝皇陵走去。
到了皇陵，祭拜过沐炎氏的列祖列宗，由诸皇子抬棺，将梓宫送入墓室。
沐炎复将灵位交给沐炎卿，代替沐炎卿行抬棺礼，沐炎卿在前头走。数丈长的石道，两边是安置各种随葬品的墓室，主墓室在石道尽头，石道里点了蛟油灯，幽暗的灯光格外阴森，沐炎卿小心的走在前面，穿过三道龙门，便到了主墓室，梓宫被安放在高台之上，闲杂人早已退去。
沐炎复把手放在沐炎涉的棺上：“父皇，你曾问我是否后悔，我现在告诉你，我后悔，但我是在后悔没有保护好该保护的人，父皇，我已经失去过一次，我不会再失去一次。你若是怨我，恨我，等我做完我该做的事后，我就去向父皇请罪。”
说完，率先出了墓室。
葬礼已过，皇位无主，以沐炎复为首的摄政六亲王因皇位之事争论不休。
桑城一下子平静下来，平静的让人害怕，特别在皇位无主之时，这种平静，是风暴将来的前兆。
夜里，皇宫大乱，宫内禁军有一半的人叛乱，与沐炎琉的大军里应外合，直接开了两道宫门，沐炎祭得了消息，连夜调兵，守卫皇宫，沐炎征则带兵阻挡沐炎澈的军队。
叛军已经杀到了端宁宫，沐炎卿带着守卫在宫巷中阻挡叛军，小小的少年，丝毫不输胆识与气魄，不足一百人的守卫，硬是让近千名叛军慢了脚步。
沐炎复带着兵马杀进来，直冲端宁宫而来，从背后发起攻击，一个时辰的拼杀，将宫巷中的叛军消灭干净，未来得及说话，苏若已经过来。
“王爷，叛军冲进第四道宫门，往西宫去了。”
西宫尽是先皇为安置的妃嫔，如果她们受到伤害，伤的就是皇室颜面。
沐炎复即刻下令：“传令，去西宫。”
苏若忙去传令。
沐炎复握住沐炎卿的肩：“保护好母后。”
沐炎卿面色坚毅：“大哥放心。”
沐炎复自是放心，带着兵赶去西宫。
沐炎琉已打算背水一战，对这些先帝妃子动手，西宫一下子乱了套，养尊处优的妃嫔们如同待宰的羔羊，绝望的哭嚎。
喊杀声响起，沐炎复带兵冲进来，长剑直指沐炎琉。
“老二，今日，该做个了断了。”
沐炎琉同样拔剑：“当年，我就应该成全你，如果你娶了阡越蓂，怎会有今日。”
沐炎复目光深沉：“当年，若不是你捣鬼，父皇怎会起兵，我又怎会被软禁？”
沐炎琉比划着：“怎么？要报仇吗？长钉入体，每使一分力气，就受痛入骨髓之苦，本王送你的大礼，还喜欢吗？”
沐炎复声音冰冷：“多谢你的大礼。”
乱军之中，两人厮杀在一起，刀刀致命，再无兄弟手足，有的只是敌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拼杀几十招之后，沐炎琉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血喷出来，心口插着沐炎复的长剑，瞪大了眼睛，不相信自己就这样败了。
“当年，我教你用剑，今日，我教你杀人。”
狠心拔出长剑，血溅了一脸，沐炎琉至死都不相信自己输了，沐炎复背过身，背影孤独却高大。
“我的东西，你不该抢，以前不能，现在也不能。”
一场准备不充分的叛乱仅仅两天，便被平定，沐炎琉就地斩杀，沐炎澈畏罪自杀，株连亲族数百人。
同月，沐炎复以嫡长子尊位登基，改国号昭行。
次月，晋王沐炎黎出使北楚修和，周王沐炎征挂帅东征。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十年踪迹十年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