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应劫火

145、【黄周/王喻】大说谎家

　　黄少天用力关上车门，在充盈的凉意中长吁一口气，愈演愈烈的燥热与焦虑总算是冷却了些。车里播着歌，曲调和缓悠扬，但女声却冷冷清清，自言自语着不为人知的心事。
　　这一整天过得太魔幻现实主义，以至于直到现在他还不敢确信是不是自己中暑后的幻觉。那人——黄少天甚至到现在不知道对方的名姓，那张五官好看的脸却一直往脑海里钻，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赶不走，烦得很。
　　太诡异了。
　　见过有人突兀地往你面前一杵，近乎示好地微笑却默不作声，忽然折回去买了个冰淇淋强行塞到你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人的么？
　　黄少天见过，就在半小时前。
　　那时候他还没完全放下戒备，警惕地看着来人，后者打量了他一会儿什么也没说，甚至把冰淇淋递过来也只是用眼神示意。它被做得很漂亮，堆成富士山的形状，尖尖的雪山顶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黄少天愣愣地盯着手里多出来的甜筒，迷茫刚才电光火石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一定是被下了蛊才乖乖收下——万一这人心怀不轨对英俊潇洒的自己下毒骗财骗色呢？果然还是太傻太天真。

　　心里这么恶劣地猜测着，他还是坐在长椅上一点点吃完了冰淇淋。造型一流可味道并不好，徒有其表。黄少天恶劣地用同样的判断来定位那人。
　　他无论用什么角度分析也想不明白意图，烦躁地揪了揪头发，司机从后视镜瞅了他好几眼，被发现了再不自然地收回目光。黄少天想了想可能是自己现在瘫在后座的姿势太过奔放，又一身汗，如果司机是个处女座他能努力理解一下对方的如坐针毡。
　　他坐正身子，为了驱逐掉混乱的念头决定没话找话：“离目的地还有多远？路上会不会堵车？你们S市这个交通真的是太要命了尤其是地上的，高架都快架成过山车了也没用，要不是今天太累懒得挤地铁……”

　　新手上路的刘小别还有点紧张，根本没有想要和乘客交谈的想法，奈何这位的噪音攻势持续之久明显加强了杀伤力，只能不情不愿陪聊，毕竟从这里到市区路漫漫，与其让这人叨逼叨一路不如加点自己的调剂下，空隙还能喘口气。
　　原本他只是来接王杰希回去，开到临近园区一个电话说不用过来，他和周泽楷已经先走了。任劳任怨的大学生不想白白浪费这趟油钱和珍贵的一下午，干脆在app上接单。
　　现在他非常后悔，可惜来不及了。
　　“今天还好吧，高峰期前能到，应该不会堵。”
　　“小伙子听你口音不像本地人啊，北方的吧？啧啧现在真是全国人民往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拼命挤，当年就应该把什么什么重心放到青藏高原让大家都去开发一下，那里环境多好，风景美空气也干净。”
　　“……对，移民的。”
　　“移民？打哪来？”
　　“从B市。”
　　“……你那叫什么移民，顶多搬个家好吗。话说你放着B市户口不要来S市，皇城根不舒坦？也不是很懂现在的年轻人。”
　　“我在这上大学。”
　　“哎哟，看不出来嘛还是个学霸。哪个学校的？我猜猜，不会是五角场吧。”
　　“太高看我了。”

　　在刘小别临近崩溃边缘之时一通电话拯救了他。他被王杰希魔鬼训练法折磨这么久，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对老师感恩戴德。
　　司机逃命似的摁下蓝牙耳麦，后排乘客只能闭嘴。
　　可惜他满腔情绪激荡汹涌，不从嘴巴里跑出来，就不得不又憋回心里。
　　然后那个人，就又在脑海里出现了。举着甜筒对他笑啊笑的，苦夏像甜软的春风。
　　怎么想也不该是示好，一定是嘲讽和挑衅吧。黄少天还是很讨厌他。讨厌他个子高长得好，讨厌他和自己发小薛定谔的前男友有着薛定谔的暧昧关系，讨厌这人所有举动都莫名其妙。
　　更让他憎恶的在于，这人让自己也变得有些莫名其妙。

　　————
　　喻文州把酸辣酱倒进碗里用勺子搅拌匀，旁边的小朋友自己挖着蒸蛋吃得一脸都是，对面俩争先恐后往正中央放烤肉。黄少天几次三番看向他欲言又止，喻文州心知这人现在憋着一肚子问题，也知道他绝对不会当着俩小孩面问出来，于是格外享受这种连黄少天都会说不出话的感觉。
　　这种成就感根本无可比拟。
　　吃到一半卢瀚文瞄了眼手机，立刻从吃喝玩乐的心满意足切换成泫然欲泣的状态。小鱼代表另外两个成年人问他怎么了，卢瀚文心痛万分：“我妈不知道听信了什么妖言，给我报了个雅思班，回G市就去上。”
　　黄少天毫无同情心狂笑出声，世界上不会有比高三的暑假还要被抓去学习更惨的事情了：“叔叔阿姨这是要把你锻造成国家栋梁，嗨呀你就乖乖听话别浪迹天涯、赶快回去一心向善吧。”

　　“我不，我不啊！”卢瀚文哭丧着脸，“盼星星盼月亮盼到人民的新太阳，哪有又回到解放前的道理！”
　　“多学点也好，不然四六级过不去要补考就很糟心了。”
　　“喻文州同志我觉得你这个话讲得很有针对性啊。”“黄少你四级没过？”
　　“别听他瞎说，四级这么简单的东西怎么可能难倒哥。”
　　“是六级。”
　　“你这样拆台就很不善良了我跟你讲……不我不跟你讲，小鱼我和你说，你爸当年马原毛概屡考屡挂屡挂虑考，连老师都记得他了。”
　　“马原毛是什么毛呀？”
　　“不是什么毛，是博大精深的学问，你还小，你不懂。”
　　“黄少黄少我不小了，我也不懂。”
　　“夏天过去你就懂了。相信我，到时候你会后悔现在自己想要懂的心情。”
　　“……你怎么知道我挂科？”
　　“你老师下一届轮替正好教我一个朋友，在班上宣扬你令人钦佩的学习精神。从此以后只要是他的学生应该都知道曾经有个孜孜不倦头悬梁锥刺股的学长了吧，文州，你红了。”
　　“……”

　　喻文州抽出湿巾给小孩擦擦脸，翻了翻备忘录：“合同已经签完了，原来定的行程作废，我回去给你妈妈打个电话再拖延几天。”
　　卢瀚文一副现在就要扑过来抱大腿的架势：“老大你真是我亲老大，亲的。我无以为报，你说你想要什么我一定帮你完全愿望。”少年想了想又补充道，“除了让我好好学习。”
　　这小孩怎么跟黄少天说话一个调调。“我没那么高尚，但我倒是真有一个愿望。”喻文州说，“能不能换个称呼？”
　　卢瀚文很为难，但还是忍辱负重点点头：“我慎重考虑一下。”
　　“谢谢。”

　　结完账听见外面放起了某个动画片的插曲，作为死忠粉的小鱼欢呼一声撒丫子就往外面钻，卢瀚文眼疾手快跟上去揪住，却被男孩如同真正的鱼儿那样灵活地哧溜逃走，反而自己一下子没稳住重心，猝不及防和开门的人撞在一块。
　　黄少天跟出去捞小鱼，喻文州去扶卢瀚文，后者鼻头酸得眼泪都迸出来还迷迷糊糊道歉，被撞的年轻人收起自己被连带扯下来的耳机皱了皱眉，没说话。
　　喻文州本来想礼节性问问受害者情况如何，一抬头看见在他之后走进来的人，蓦地没了声音。

　　与此同时在外面老鹰捉小鸡般好不容易降服住精力旺盛的小家伙的黄少天，刚捶着老腰站起来，就对上一张熟悉的、若干小时前才见过的脸。背后霓虹灯闪烁，望着自己，似笑非笑。
　　黄少天呆住。
　　黄少天懵了。
　　黄少天出离愤怒。
　　HOW OLD ARE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