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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黄周/王喻】大说谎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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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文州推开套间隔壁的房门看到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一大俩小。床倒是足够大了,但是这仨的睡姿也太豪迈,恨不能各个睡成对角线,竭尽全力独霸堡垒赶走入侵者。可惜另外两个身量不够,睡成对角线的只有黄少天,面朝黄土背朝天,腰上搭着卢瀚文的腿,衣角被攥在另一双小手里,怎么看怎么累得慌,偏偏人趴那儿睡得正香,雷打不动。
直接叫醒可没那么容易。喻文州曲线救国,走到窗边三层窗帘一把拉开,刺眼光线铺天盖地照进来,第一个醒的是快掉下去的卢瀚文,少年哼哼唧唧睁开眼,看见喻文州倒着站在自己视野里,哼哼唧唧打招呼:“早啊老大。”
这称呼怎么听怎么诡异,偏偏屡教不改,便也随他去。喻文州怀疑他八成连自己站哪里都看不清:“快起床吧,迟了要排长队,浪费时间。”
卢瀚文还算听话,应了声没再赖床,打着哈欠摇摇晃晃进浴室洗漱。喻文州绕到对角线的另一边,这个轻松些,直接从被子里挖出来就行,小孩儿迷迷糊糊睁开眼,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悬了空,迷迷糊糊望着喻文州好一会儿终于辨别出来者何人,搂上喻文州的脖子吧唧亲了一口:“早呀!”
“早上好。”喻文州亲亲他的额头,把小孩抱回自己那间屋,床上一套衣服摆放得整整齐齐,“自己穿好。”
小鱼点头如捣蒜,目送监护人折返,等身影一消失,向后仰倒在衣服堆里又不管不顾睡过去。
隔壁尚不知晓小叛徒又去会周公,毕竟这边还有最难攻克的boss关卡。喻文州甚至还没开口,黄少天把枕头捂在脑袋上痛苦地嚎:“啊啊啊啊我的哥啊再让我睡一会,就一会,你是我亲哥,亲的……”
血缘的远近关系可不是口头能改变的,喻文州依旧采取绕远路的方式,关了房间空调开窗户,瞬间涌进的闷热夏风比什么催促都管用:“我跟你差几年,又不是一个医院,我相信小姨夫不会弄错的。”
分分秒秒上涨的热意的确杀伤力巨大,黄少天不情不愿爬起来溜去冲凉,可惜赶鸭子上架的措施殃及了池鱼,卢瀚文下巴上还沾着牙膏泡沫,从浴室走出来战战兢兢:“……空调是突然热爆炸了么?”
少年成长在四季高温的南方,依然被包邮区夏天的阵仗吓得不轻。毕竟G市的热漫长而均衡,而S市一路低调,突然放个烟花陡然拔至四十,当初哼哼唧唧要来玩的也是他,现在哪儿都不想去只想在酒店吹一天冷气的也是他。
喻文州不动如山,衬衫的袖子甚至垂到肘部,此时正慢条斯理扣着扣子:“衣服换了把东西收拾好,再去催下少天。我去看看小鱼。”
小的那个当然还在睡,跟先前没什么差别的四仰八叉。喻文州毫不心软把儿子折腾醒,一边监督他自己穿衣服,一边在心里比划着这小家伙将来能长多高。他上次见卢瀚文还是一年前,顶多就是个小豆丁,三六五过去居然个子猛窜了不少,虽然离他还有截距离,但好歹不再让父母忧心,也隐约有了即将到来的、大人模样。
卢瀚文比同龄人小一点,还不到十七,兜兜转转却已经高考结束。他爸妈怕三个月的假期把孩子闲到发霉,又有黄少天这层便利关系,强行塞进他们公司实习。蓝雨的新兴产业现在越做越大,多少应届生抢得头破血流也进不去,走后门的小孩却一点也不开心。他原本的计划中这美好的三个月应该充满了旅行、聚餐、唱k、和喜欢的人约会(虽然他现在还没有)……总之都是和年轻有关的事情,而不是和这群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共处一室。
喻文州深知他来这儿纯粹打发时间,本来也没准备安排什么重要事情,正好这次要来S市谈新项目,合作方大手一挥包揽吃喝玩乐,正好把大的小的特别小的都带过来度假。
理论上他这里真正符合儿童年龄线的只有一位,但实际上他带了仨。还一个比一个精力无穷。
今天一天的行程很好预见,肯定比和合作商在酒桌饭局上谈判一星期还要累。如果可以,喻文州也想哪里都不去,闲闲地度过一天。
这时候他还不知道,几个小时以后他会更后悔这趟出行。
距离当初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他早就回到安然无恙的闭合宇宙,并不期待多余的轨迹。与其相逢于新生的爆炸,宁可永远躲在混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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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早就对人口稠密度和地点的受欢迎程度有了基本认知,但依旧不妨碍每一个项目队排到长得令人发指。黄少天从自动贩卖机捞出两瓶汽水走回凉棚底下,扔给喻文州一瓶,剩下的贴在自己晒得发红的脸颊上。水迹顺着杯壁淌进指缝,可惜这点冰凉对于此刻的燥热只是杯水车薪。
黄少天在长凳上坐下来,把墨镜推上去卡在头顶,艳羡地看着近在咫尺轰隆的过山车,盛着数不清的尖叫声俯身贴合着大地同步心跳。真男人不能对过山车说不,但聪明人必须学会拒绝“预计还要排三个小时哦”。他失望地掏出手机刷朋友圈,看见小卢同学和小鱼同学的最新自拍,前者最近使用美颜相机的技术越来越娴熟,后者插着小翅膀的阿拉蕾帽子几乎遮住了眼睛。
说实话他真的很佩服喻文州——无论是把独自一人把小鱼苗养大,还是在这个年纪能丝毫不在意别人目光顶着同款阿拉蕾帽逛人满为患的游乐园。
也不知那些对喻总手腕钦佩连连的合作方看到这副场景会是个什么心情。
“他俩刚结束,估计马上就要下来了。小卢也是有耐心能等到现在,排旋转木马真的不比过山车人少。虽然我怎么觉得是他自己也想玩呢。”黄少天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途径喉咙直达胃底的沁凉液体是高温天气唯一的抚慰,“一会去哪里吃饭?我现在怀疑我可能要在热死之前先饿死了,大好春光直挺挺晕过去可不好看啊我跟你讲。”
“这个点……”喻文州看了眼时间,“是午餐还是晚餐?”
“不重要,有吃的就行,我是真的真的真的饿了。”
“老坛酸菜怎么样?”
“我不,坚决拒绝,我要对自己好一点。刚才看了一圈这里的餐厅实在是倒胃口,要不然我先撤你们继续在这玩怎么样?”
先前对他的抱怨有一搭没一搭回应的喻文州忽然没了声儿。
黄少天好奇地扭过头,看见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冰淇淋手推车前也同样排起长队,而现在站在最前面的是两个差不多身高的男人,站在旁边一点的鸭舌帽墨镜全副武装,另一个倒是坦坦荡荡没有遮掩,付完账把冰淇淋递给前者。
这并非稀奇场景,如果放在平时甚至不会引起黄少天的注意。可喻文州现在实在异常得很,让他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拿着冰淇淋的那个墨镜一卡,五官遮住最标志性的部分,却没来由的眼熟。过长的发尾遮住后颈,黄少天看了一眼只觉得更热了。他移开视线,发现没遮挡的那位居然比前一个还要眼熟。
而且是完全不同的熟悉法。
自己看见……和透过别人看到。
他想他是在哪里见过这个人的照片或者……可是,在哪里呢。